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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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之後是聖誕,聖誕之後是新年。

“就很方便啊,又不用咱們做飯,叫外賣就行,他們不挑的,你給他們一碗泡面,他們照樣吃得很開心。”

莊晏不知抽了哪根筋,突然想起要在家裏搞聚會,把朋友們叫來一起過新年。說好不容易同學都在京城,保不齊年後蘭與彬跟Andrew就要回澳洲,再見都不知道啥時候了。

想起謝賦那張臭臉,盛時有點頭疼。雖然他已經跟莊晏完全交待了以前的事,不怕謝賦再說什麽,但誰看到一張債主臉都不會太開心的不是?更何況,這個債主還有一段任誰都挑不出任何苛責理由的的傷心情史,然後借著傷心,光明正大擺臭臉。

盛時認命地說,“好吧,不過也不能全叫外賣,哪怕調個涼菜呢,不然也太不像話了。”

停頓了一下又說,“你跟楚老師說一聲,讓他把聞鐘帶上。”

“嗯,那肯定的。”莊晏頭也沒擡,一邊發微信一邊說,“她跟聞鐘這都兩個多月了吧?再不分估計就分不了了。”

“……楚老師談戀愛沒有超過兩個月的?”

“那倒也不是。”莊晏認真地想了想,“她這個人很擅長冷暴力逼別人分手。但如果有那種特別死纏爛打的,也能稍微再多將就幾天。”

“……”

“盛時。”莊晏突然舉起了手機,“那個陳瀟,突然說要見面。就現在。還要楚雲帆一起。”

……

這些天來,莊晏一直沒放棄跟這個陳瀟套話,但對方很謹慎。這一看就是個微信小號,沒有朋友圈,沒有真實頭像,甚至連微信號都是亂碼——除了拿手機號搜索以外,莊晏試圖把微信名片推給楚雲帆或者盛時,發現對方設置了“禁止通過名片分享”。

只有在他倆被扣在海上花島上、圈裏朋友們瘋狂轉發“尋人啟事”那天晚上,這個陳瀟罕見地發了一條朋友圈,“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莊晏活過來之後,看見這條朋友圈,忍不住回覆,“我還沒死呢!”

過了一會兒,陳瀟刪了這條朋友圈。

“見吧。也該見見了,看看這人手上到底有什麽材料。”

“我陪你去吧。”

“別了,他既然指名道姓要見我跟楚老師,說明肯定知道我倆。你去了沒準會讓他不敢現身。”盛時說,“不過,你就跟我們去吧,坐在後面,當個路人甲。”

“我就是不明白,你說這人認識你們吧,他怎麽可能輕易通過我的微信號,還把我認成了你。你說這人不認識你吧,他又怎麽給你寄快遞?他其實是知道你的手機號的,對吧?”在去見面的路上,莊晏還是有點不放心。

“我微信設置了不能通過手機號碼搜索。”盛時說。

這自然是為了防止施清遠找到他。

想來陳瀟既然能給他寄快遞填手機號,肯定是搜過微信的,只不過搜不出來而已。

盛時和楚雲帆坐在一個沙發卡座裏低聲說笑,像一對養眼的情侶。莊晏則坐在他們背後,跟他們背對背,用比耳語稍微大一點的聲音說,“餵,你倆,坐開點,楚雲帆,你離老子男朋友遠一點。”

楚雲帆是打定主意要氣莊晏,故意挨得盛時更近了些,笑聲又嬌又媚。

莊晏:……

半個小時後,咖啡店門口風鈴叮鈴一響,一個瘦高個兒的女人推門進來,微微掃視了一下咖啡館,便徑直走到盛時和楚雲帆面前。

楚雲帆坐直了些,“陳瀟?”

他倆都沒想到陳瀟是個女的。

女人下半張臉裹在圍巾裏,戴著個黑框眼鏡,坐在了他倆對面。盛時盯著她,在腦海裏回想了很久,沒想起來在哪見過這個女人。

不過他也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直接問:“之前你說有材料要給我們,是什麽材料?”

“你們會繼續報道東灣那場施工事故嗎?”

“那要看你給我們什麽材料了。”

“足以扳倒華恒和花城開發區管委會的材料。”陳瀟說,“衛記者,我知道你因為報道東灣而遭人陷害,你不想查清當年的真相,恢覆名譽嗎?”

盛時微微一笑,“我就是因為報道東灣才遭人陷害,好不容易過幾天安生日子,為什麽要給自己找麻煩?”

陳瀟失望地看著他,再開口,聲音微微顫抖,“我不信。你要只想過安生日子,為什麽要去查濱海度假村?為什麽要報道海上花?”

“就算我報道了海上花,不代表我要重新調查和報道東灣。聰明人從來不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某些人派來,再給我挖坑的?我憑什麽相信你?”

陳瀟在包裏摸索了一會兒,攤開手掌,“那這個呢?”

一枚紐扣大小的粘貼式竊聽器,安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竊聽器上膠的痕跡還在,是盛時當時反手按在方圓能源老總康俊輝桌沿下的那一枚。

陳瀟把竊聽器推到盛時面前,“這東西,我可沒有交給警方,也沒有交給任何跟華恒或者花城開發區管委會有關的人。”

盛時依舊不為所動,“那既然你都這樣幫助我們了,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到底是誰?”

陳瀟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半張臉,摘掉了眼鏡。

楚雲帆皺眉,不太確定地問:“你是……李泰然的秘書?”

“差不多吧。”陳瀟薄薄的嘴唇扭出一個嘲諷的微笑,“說秘書也行,說小秘,也沒問題。工作生活兩助理。”

一切都順理成章,能說通了。

他和楚雲帆一起去找過李泰然,陳瀟見過他們。而偷錄康俊輝的錄音,最後也作為交換給了李泰然,作為“生活助理”,陳瀟想要聽到這段錄音,辦法實在太多了。

“李總跟康俊輝有不少業務交集,康俊輝被帶走的前一天,他就派我去康俊輝辦公室,讓他把不該出現在方圓能源辦公室的文件都交給我帶走。衛記者,你這東西貼的位置不太好啊,但凡有個人在康俊輝桌前蹲下撿個東西什麽的,你現在應該就在警局接受問話了。”

盛時把竊聽器一收,“謝謝。”

“你說你弟弟陳渝當時是在東灣的工程項目裏,我們查過,陳渝是在讀的大學生,他為什麽會在工地上?”楚雲帆剛加入東灣這個項目的調查中,還沒有什麽概念,索性從頭問起。

陳瀟眼裏騰地起了一片水霧。

“我弟弟,是為了我,去掙生活費的。”

即使是再重男輕女的地方,生個龍鳳雙胞胎,也是個值得慶賀的喜事。

但這種喜事,在格外窮的家庭裏持續不了幾年,尤其是恰好兩個孩子成績都不錯,雙雙考上名牌大學之後。

學費可以靠助學貸款解決,但兩個年輕人的生活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就在陳瀟覺得,自己肯定沒學上了的時候,陳渝發了話,“爸媽,我們自己想辦法掙生活費,不用你們管。但我姐必須去上學,我倆要上一起上。”

姐弟倆志願也報的同一個城市,從此在異鄉相依為命。從高中畢業後,他們就什麽工都打過,促銷也幹過,家教也做過,傳單也發過,錢,依舊緊巴巴不夠用,但日子總歸是向著有奔頭的方向而去。

“等畢業就好了。”所有人都在忍受著眼前的困頓和貧窮,等著這一天的來臨。

大三時陳瀟勸陳渝,雖然打工重要,但到了這時候,還是要考慮下今後的發展。陳渝學的就是土木工程,臨近暑假時,興奮地給她打電話,說自己找到實習了,還是帶薪的,在一個特別大的項目裏,專業特別對口。

就是東灣的工程項目

大四課程不多,很多打算直接畢業工作的學生,都選擇了從大三暑假起就做大實習。陳渝假期唯一一次給陳瀟打電話,就是告訴她,自己打算工作了,等東灣這個項目跟完,就能留下來入職。他說,“姐,你別急著找工作,想讀研就讀研吧,沒事,我供你。”

兩個月之後,陳渝死在了一片碎磚爛瓦的廢墟之下。

其實不是沒有端倪的,陳渝曾兩次半夜兩三點給陳瀟打電話,陳瀟都沒接到,第二天撥打回去,陳渝就說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聲音很疲憊,陳瀟也就沒多問,叮囑他要註意休息。

“當時就沒想到這個問題,他大半夜兩三點,怎麽會無意識碰到手機呢。”陳瀟說。

陳渝死了,父母一夜之間急病住院,陳瀟分身乏術,只能親自照顧著父母,連指認弟弟遺體、處理後事,都是叔叔們幫著料理的。

怪不得盛時對她這個人一點印象也沒有。

當時主管東灣項目的歡達建設倒是很快來協商賠償,開發商很誠懇,給的理由也很充足——“設計問題導致的建築結構性坍塌,我們已經向設計單位提起訴訟了”,賠償也算到位,人死不能覆生,家裏人就勸,現在你父母雙雙臥病在床,算了。

弟弟一條命,陳瀟期望繼續的學業,父母辛勞多年期盼著的緩緩展開的未來,統統就這麽,算了。

但一周以後,陳瀟在報紙上看到了一篇署名為《東灣事故調查:是意外,還是必然》的報道,她一字一句地把這篇報道翻來覆去看了三四遍,牢牢地記住了兩件事:第一件,“根據記者得到的一份材料顯示,工程造價與實際有明顯不符”,第二件,這個記者叫做衛南山。

等她安頓好父母、請好假,終於有機會南下去花城,去《東南新周報》去找記者衛南山時,報社的人告訴他,衛南山已經離職了。

“給我那份材料的線人並不是陳渝。我跟他見面面談的。”盛時說,“你的材料是從哪來的?是陳渝生前寄給你的嗎?”

陳瀟搖頭,“不是,是一個叫張明生的人,但他不肯跟我面談,我倆就通過兩次電話。小渝跟我打電話時曾說過帶他的師傅叫張老師,我不知道這個張明生,是不是就是那個張老師。”

“陳渝學土木工程,具體的專業方向是什麽?”

“工程造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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