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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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帆的聲音忽遠忽近,盛時花了好大勁兒也沒聽清她說什麽。但好在,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令他心安,那是代表潔凈、安全的味道。

“護士護士,你看看他這是不是醒過來了?”

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把精神聚攏起來,認清自己這是在醫院。身上到處都痛,連呼吸都帶著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莊晏呢?”他掙紮著想爬起來。

“他沒什麽事,就右手骨折,幾處皮外傷,還有輕微凍傷,醫生已經處理好了,估計現在還沒醒。”楚雲帆聲音也啞啞的,甕聲甕氣。“比你輕多了,放心吧。”

“噢。”盛時稍稍安心,跌回枕頭裏。

“你疼得厲害不?”楚雲帆把他枕頭往上提了提,讓他半靠著,“玻璃碴子糊了一身,醫生一塊塊挑出來的。醫生說你斷了一根肋骨,還有點腦震蕩,你覺惡心嗎?”

“……還行吧。”盛時費力地把頭轉向楚雲帆,“莊晏在哪裏?我想看看他。”

沒等楚雲帆說話,病房門突然被推開,莊昊裹著一身寒意從外面走進來,手裏拎著一個果籃。

“……莊昊哥哥。”

莊昊略一點頭,“小楚,你去看看小晏。”

楚雲帆瞟了一眼盛時,她不太敢忤逆莊昊,於是起身走出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莊昊拖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你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盛時沈默良久,“對不起,我不該把莊晏拖進來。”

“還有嗎?”

……

“你不知道該說什麽我就直接問了,你跟施清遠什麽關系?”

“……前男友。”

“前男友嗎?”

“前男友。沒有交易,也沒有什麽端不上臺面的東西。”盛時擡眼,嚴肅又無畏地看著莊昊說。

眼前的人有著和莊晏極其類似的眼睛,不太大,瞳仁黑黑的,眼神銳利。

莊昊什麽都知道了,莊晏出這麽大事,他不可能不去查。“我是改名換姓了,但我沒有被施清遠包養,也沒幹過任何違法違紀的事情。”

“所以,去年關於衛南山種種事情,是個誤會?”

“不是誤會。”盛時頓了一下,“是陷害。”

“莊晏知道嗎?”

“知道。”

“是他自己查出來的,還是你告訴他的?”

“我跟他說的。”

莊昊深深地看著他,好幾分鐘沒說話。

“你為什麽和莊晏在一起?你喜歡他什麽?”

“我不知道喜歡他什麽,但我和他在一起,不是為了借助他的身份,去籌謀報覆施清遠——那是我們倆之間的恩怨。”盛時抿了抿嘴,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小莊總您有那種無條件在你身後托底的父母、相識多年可以放心托付、親密合作的夥伴,或者朋友吧?如果非要一個理由,大概是因為,我也真的很希望也有一個可以並肩、可以托付、目光始終朝著同一個方向的人。”

莊昊抱起手臂一言不發。

“我會讓莊晏退出這件事,不會再讓他摻和了。”盛時說。

盛時在決定一件事時,臉上總會有種與他白凈俊秀不太相符的硬凈和鄭重。莊昊看著他,良久開口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小盛,我只有這麽一個弟弟。”

“我也不太喜歡施清遠,但我也並不想跟華恒結下梁子。這並不僅僅是站在公司層面的考慮,施清沛可能不會在乎施清遠的死活,但我在乎莊晏,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明白。”

莊昊滿意地看著他。

“上面正式對海上花項目進行了立案調查,違規審批的事情一旦掀開了,百奧肯定保不住,更何況生態修覆最近抓得很緊,他們生態修覆造假,後面連帶的一系列問責都少不了。”

莊昊在提點他趁熱打鐵。

盡管是為了弟弟放下手頭一切事務,匆匆趕來醫院,但他畢竟是正韜的總經理。華恒中國分公司是正韜集團在國內最大的競爭對手,這時候能借力打擊一下華恒,何樂而不為呢?

他關心莊晏是真的,想利用盛時的報道也是真的。盛時恍惚了一下,想起自己在大會堂,冷淡又驕傲地跟劉驥說,“我只是不喜歡被別人當槍使。”

那是沒碰上道行高的。

他沒有再去看莊昊。說,“行,我知道了。”

之前幾家的聯合報道,搞出來的動靜雖然大,但矛頭都是指向了前臺的幾家涉事企業,並沒有涉及到林凱龍等人,涉事企業也不會傻到將”白手套“推出來,給自己落把柄。

唯一的辦法,就是借生態修覆這檔事,一路追查下去。直到查出究竟是誰,給沒有進行生態修覆的海上花項目,簽字蓋章二期修覆已完成。

莊昊走了。盛時疲倦地倒在枕頭上,一點都不想想這些覆雜的問題。

單人病房裏靜悄悄的,月亮爬上窗臺,在墻上打出一個黯淡又模糊的影子。其實時間還早,如果睡不著,單人病房裏可以看看電視什麽的,但他不想看電視,不想開燈,他想莊晏。

想著就躺不住了,盛時下床,找不見鞋了,無所謂,他光腳踩著瓷磚地向外走去。

瓷磚冰涼如水,聽說那天車禍之後,莊晏徒步下山找人去了,那天的夜冷嗎?風大嗎?雪冰涼嗎?

除了腎上腺激素飆升帶來的眩暈,和車子撞上樹那一瞬間巨大的疼痛,他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護士站在走廊的另一邊,傳來低低的、溫暖的說笑聲。悄悄跑出病房,應該沒人會註意。

莊晏的病房就在他對面。也是單人病房,大,安靜。他仰面躺在病床上,胳膊打著石膏。許是麻藥還沒過去,他一動不動,該還是睡著的。盛時安靜地走過去,在床邊椅子坐下,小心地把手覆在莊晏另一只沒受傷的手上。

他胡子沒刮,睡顏在月光下別樣安詳。一夜之間,風雪削薄了他的骨,讓那張本就桀驁的臉更加銳利而落拓。

盛時突然覺得很心酸,說不上是憐惜還是內疚。身子躬下去,額頭抵在兩人相交的手上。

“……你怎麽跑出來了。”莊晏突然開口,帶著剛剛蘇醒那一瞬的沙啞,“盛時?你是哭了嗎?”

“沒。”盛時沒擡頭,悶悶地說。

“躺上來。”莊晏往邊上挪了挪。盛時倚著他,小心地避開他打著石膏的手臂——這並不容易,自己斷了一根肋骨,半身都是碎玻璃渣紮出來的傷口,深深淺淺的,面積還不小,找不準角度也會碰疼。

兩個大男人在窄窄的床上小心翼翼地左扭右扭,想找一個能讓倆人都舒服的姿勢,折騰半天折騰出一頭汗。

盛時忍不住噗嗤笑出來。

“……笑什麽?”莊晏沒受傷那只手攔腰一按,長腿一邁,一個翻身上下交疊,手撐著床,小心避開盛時受傷的地方,“我看你這是好了是吧?”

“沒沒沒。沒好。小心胳膊。”盛時忍笑。

“哥一條胳膊也能辦了你。”

灼熱從正上方撲面罩下,無端讓他想起秋日午後學校後山坡的草坪。以前上學時他就不太愛紮堆兒,不上課不排練的時候,偶爾會夾著書去後山坡打發時間,秋草堅韌溫暖,躺在山坡上,細草撓著他的臉龐,有植物被陽光炙烤過的味道。

就像是此時莊晏的氣息。

“別。我疼。”盛時笑著把他從身上推下去。

“咱倆這也算同生共死,過命的交情了吧?”莊晏摟著他,有力的臂膀暖烘烘的,烤得他四肢發軟,精神放松。

“嗯。”

“現在信了嗎?”

“信什麽?”

“信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莊晏。”像是貪戀這一句話所帶來的暖意,盛時好一會兒才說,“我知道你站在我這一邊,但你能別再管這件事了嗎?”

“為什麽?”

“我舍不得。”

莊晏短短的發茬挨著盛時的頭發,呼吸就在耳邊。他側過臉去,銜住了盛時的嘴唇。兩人安靜地接吻,這個吻既不激烈,也不纏綿,沒有絲毫情欲的味道,就是唇瓣彼此依偎著,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盛時這個吻接得昏昏欲睡,每次和莊晏挨在一起都是這種感覺,舒服又柔軟,詩人說從此君王不早朝,是有道理的。有這麽一種人的存在專門就為了瓦解別人意志力,一靠近,意志力崩散成塵埃,聚都聚不起來。

“不行。”莊晏含混地說,“不準推開我。”

“這事終歸得我自己來了結。再來一次這樣的意外,如果你再受傷,我會良心不安。”

“那你給我點其他甜頭啊。”

“……”

“補償一下我嘛盛老師。你這個人,說自己良心不安,就跟飲料瓶的謝謝惠顧一樣,特別沒誠意。”

盛時認命地嘆口氣,撩開莊晏的病號服,指尖輕輕從褲腰探了進去。莊晏的胸腹,腰側霎時繃緊,像沖鋒號角響起之前的嚴陣以待,指尖的溫度比那溝溝壑壑的塊壘要低——其實也沒有特別冰涼,但拂過的時候,激得莊晏過電似的,微微戰栗。

【╮(╯▽╰)╭】

盛時回手,從床頭紙巾盒裏抽出紙巾,慢慢地擦幹凈手,又幫莊晏清理。

“原來傷筋動骨還能有這種好事。”莊晏滿足了,低頭看著盛時鞍前馬後地伺候自己。

“有病。”

莊晏把人扣回懷裏,滿足之後,睡意轉眼襲來,他順著盛時的額頭一路吻下,吻到唇邊,輕輕噬咬。“謝謝盛老師。如果是這樣的甜頭,再斷一次胳膊也沒問題。”

咚的一個暴栗。

“你再嘴賤一個試試?”

“我錯了我錯了。”莊晏笑,“睡吧。我抱著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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