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燦，在大姑家就當自己家一樣，多吃點。”江玉翠給江燦夾了一筷子牛肉，接著說到，“特地燒給你吃的，瑤瑤說你喜歡吃牛肉。”江玉翠邊說還撇了一眼殷瑤。

“謝謝大姑。”江燦和殷瑤相視一笑，兩人又埋頭吃了起來。

“燦燦，我聽瑤瑤說你也想去小傑的學校讀初中啊？”殷國強咂了一口酒，乜了一眼江燦，漫不經心的說到。

“是的，姑父。”江燦停下筷子，看了一下殷國強又低下頭來，江燦覺得自己對姑父有種說不清的感覺，似乎有點怕，總覺得他和自己的爸爸不一樣，平時笑的也很少，總體來說看起來比較嚴厲。

“那你可要好好學習，不是誰都能像小傑和瑤瑤這樣，學習好，還能考個免費生，給我們爭光的。”殷國強慢悠悠的倒了杯酒，神情看起來很是驕傲。

“嗯，我會努力學習的，瑤瑤姐和阿傑哥哥就是我學習的榜樣。”江燦認真的向殷國強說到。

殷國強端起杯子咂了一口以後，接著說到：“這學習也是要靠天分的，像你這樣到時候還不知道要交多少錢才能和瑤瑤讀一樣的學校呢，這家長賺錢都不容易，這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你這麽大了要知道體諒你爸爸，尤其是你家馬上要有弟弟了，這個女孩子啊，讀不了書幹脆就不讀，至少等以後能幫你媽媽帶小弟。”

殷國強又用餘光瞥了一眼江燦，呆呆傻傻的樣子，要是自家女兒早就再生一個了，這樣子以後還不知道誰養誰呢。

“在孩子面前胡說八道什麽呢？前面你讓她好好學習就算了，後面你這說的什麽胡話？”江玉翠拿筷子敲了幾下殷國強的碗口，“喝了幾口貓尿，分不清東西南北了？這是你該說的話嗎？”

“怎麽？我是她大姑父，還不能說道幾句了？

你和那個紅梅就是婦人之見，這傻楞楞的丫頭片子，花那麽多錢讀書做什麽？還不如早點出去打工多賺點錢呢？以後不還是要嫁出去的？不早點想個辦法生個兒子，你們江家等著絕戶呢？”殷國強瞪著江玉翠，劈頭蓋臉的吼了幾嗓子。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不管說的話在不在理，似乎只要自己聲音和氣勢上壓過對方，那自己說的就是正確的。

“殷國強，你說的這是人話嗎？我是江家閨女，不管瑤瑤和小傑姓什麽，也是江家的子孫，我江家怎麽就絕戶了？啊？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不能讓著你。”江玉翠氣的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氣勢上絲毫不落下風。

“怎麽不是絕戶？小傑他姓殷，是我殷家的種，你那弟弟家就這麽一個傻閨女，到現在也沒個兒子，你也不去村上聽聽，誰不說你們江家絕戶？”殷國強啪的一聲放下杯子，酒灑出了不少。

江燦的思維還停留在爸爸媽媽賺錢不容易，自己果然應該少去點小賣部。

不知道為什麽姑父也說自己是傻子，江燦小心翼翼的戳了戳面前的米飯，看了眼灑在桌子上的酒水，大姑和姑父突然吵起來了，似乎是因為自己，是不是因為自己吃太多肉了。

殷瑤皺著眉頭擔憂的看向江燦，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阻止爭吵的父母，江燦察覺到殷瑤的視線，歪著頭，傻乎乎的對著殷瑤擠出一個笑臉。

殷傑看著每次喝酒都會和江玉翠拌嘴的殷國強，既無奈又覺得煩躁，為什麽大人總是可以不分場合，不分時間就大吵大鬧呢？

“好啊你，姓殷的，我和你沒完，這日子過不下去了，我要帶著瑤瑤和小傑回弟弟家，你自己過吧你。”江玉翠氣的恨不得掀了這一桌子菜。

“你憑什麽帶孩子走，小傑是殷家的種，你是不是不想過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吧？”殷國強一聽江玉翠要把孩子帶走，更加的翻臉無情，“還想帶小傑去你弟弟家，怎麽？你弟弟是生不出兒子，想把小傑帶去過繼？我還沒死呢？”殷國強站起來一腳踢到了板凳。

“姓殷的，你不是人……”江玉翠嗚嗚的哭了起來。

“吵吵吵，一天天的就知道吵？我吃飽了，上樓寫作業去了，煩死了，不能過就離婚，天天吵像個什麽樣子！”

殷傑摔了筷子就走，起來的動作太急，帶的板凳倒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江玉翠被嚇得停了聲音，江燦和殷瑤都被嚇的一抖，殷國強也瞬間找回理智，在兒女面前，自己一直是權威的象征，殷傑和殷瑤從來都是對自己服從的，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兒子。

“你這兔崽子，我是你老子，你怎麽和我說話呢？翅膀硬了是吧？”殷國強氣的臉紅脖子粗，看著上樓了的殷傑，扯著嗓子喊到。

看著頭也不回的殷傑，殷國強覺得自己受到了挑釁，剛想跟著上樓教訓殷傑一頓，身後便傳來了江玉翠踢板凳的聲音。

“殷國強，你一個大老爺們兒，還想對兒子動手不成？

飯還吃不吃了，兒子吃飽上樓寫作業，你這麽激動是要做什麽？”

江玉翠看著紅了眼的殷國強，趕緊出聲喊到，這個家可不能散，自己的丈夫自己清楚，殷國強他無非是覺得自己做父親的權威被挑戰了，面子上過不去，給個臺階下，自然還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不管怎麽說，還得讓他好好賺錢給孩子們讀書呢。

江玉翠心想，自己這輩子也不圖什麽，不管怎麽說，殷國強只要能在外好好掙錢，讓兩個孩子有書讀，把孩子培養成大學生，等孩子長大成人了，自己老了再帶帶孫子，也就可以享清福了。

“婦人之仁，他都要反了天了，我還不能上去教訓教訓他？他那是和他老子說話的態度嗎？棍棒之下出孝子這個道理你懂不懂？”

殷國強拖過板凳，喘著粗氣說到，其實自己也是氣狠了，兒子是自己的驕傲，村裏誰不羨慕自己生了個好兒子好閨女，也就是一下子氣到了，再說了那也是知道江玉翠肯定會阻撓，殷國強在心裏為自己辯解到。

“你還吃不吃了？孩子都看著呢，你讓瑤瑤以後怎麽想你這個做爸爸的？你讓燦燦怎麽看待你這個姑父？飯都堵不上嘴，快點吃飯。”江玉翠用眼神示意殷國強看看兩個小姑娘，又夾了塊肉到殷國強的碗裏。

“咳咳，我這不是喝的有點上頭了嘛。”殷國強假咳了兩聲，沖著殷瑤幹笑到：“嘿嘿，瑤瑤吃，爸爸和媽媽鬧著玩的，燦燦也吃，多吃，吃好。”殷國強又給兩個孩子夾了菜，打著哈哈，就當這事過去了。

殷瑤看了江燦一眼說到：“媽媽，我和燦燦吃飽了，我們和顧嶼約好去奶奶家那兒玩，我和燦燦先走了。”說罷牽起江燦的手，拉著江燦離開了飯桌。

“吃飽啦？那也行，去玩吧，不要玩太晚，去奶奶家不準找你奶奶要錢，聽到沒？”江玉翠交代到，又拍了拍江燦的胳膊說到：“到大姑家也不多吃點，燦燦最近好像都瘦了，去玩吧。”

“不找我奶要錢，我們走啦，晚點回來。”殷瑤拉著江燦就跑了，不想再看自己的爸爸媽媽。

殷瑤一直覺得自己是幸福的，即使知道爸爸一直更看重哥哥，但村裏似乎都是這般，所以自己從來也沒覺得這是一件多麽嚴重的事，直到今天，原來自己的爸爸也會覺得女孩子不用多讀書，那自己平時的努力又算什麽呢？

原來自己的爸爸也會嫌棄燦燦，也說和別人一般說江燦是傻子。

“燦燦，對不起。”殷瑤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道歉，似乎自己做了十惡不赦的事，在別人說江燦是傻子的時候，自己會生氣，會替江燦出頭，可是當這些話出自親人的嘴，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嗯？瑤瑤姐為什麽要道歉呀？”江燦疑惑的看著殷瑤。

殷瑤看著江燦歪著小腦袋，清澈的眼睛裏，倒映著自己的臉，略感心虛的說到：“沒什麽？吃飽沒？我爸爸他一喝醉就暈乎乎的說胡話，剛剛有沒有嚇到你？”

這時候的殷瑤以為自己道歉是因為殷國強說了江燦的壞話，自己是在替爸爸道歉，多年以後長大的殷瑤回想起這些事情，方才覺得是為自己致歉，因為自己沒有及時的制止，沒有告訴自己的父親，江燦不應該由他來評判。因為自己的懦弱，所以在面對江燦的時候才會覺得心虛吧。

“吃飽了，沒嚇到，就是感覺姑父和我爸爸不太一樣。”江燦想了想，誠實的說到：“瑤瑤姐，我就半天沒見爸爸媽媽，我已經覺得好想他們了，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偷偷的想我。”

江燦話在嘴邊滾了一圈，怕被殷瑤嘲笑自己幼稚，最後在心裏偷偷補充到，想要媽媽抱抱了。

“嗯……我爸他就那樣，你不要介意他說的話，其實他就是嘴上兇，實際上他是個很好的人，不想這些了，我們去找顧嶼吧。”殷瑤還是為殷國強辯解了幾句。

“不是要先睡午覺嗎？那現在去我家睡午覺嗎？”長久以來，吃完午飯睡覺已成為江燦的習慣，在江燦心裏，現在到了睡覺的時間了。

“這樣好不好，等會兒我們叫上顧嶼一起去我奶奶家睡。

顧嶼不是想睡在大樹下嗎，等會兒我們到了奶奶家，就拿個涼席鋪到外面，我們一起去大樹下面睡，怎麽樣？”殷瑤想了想提議到。

“好呀，那我們去問問顧嶼吧。”

殷瑤牽著江燦走在屋後的小路上，兩邊的野草長的很旺盛，熱烈的陽光毫不吝嗇的揮灑在兩人的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大多數人做錯事的時候不會立馬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尤其是做父母的在孩子面前更加不會輕易認錯

覺得那是很丟臉的一件事，甚至覺得自己的權威被挑釁了

其實承認錯誤也是很有勇氣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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