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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堆綠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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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孤城的面前擺著一盞茶, 而他的對面則坐了一個白衣勝雪的少年人。

如今西門吹雪抽條拔穗,在葉孤城的面前也並不顯得羸弱, 兩個人年歲相差七八歲, 可是竟有了幾分隱隱旗鼓相當的氣魄。

葉長然原本是坐在葉孤城身旁的, 然而三個人坐定沒有一會兒, 公孫先生就以考較她劍舞的名義將她叫走了。

白雲城的會客廳很大,主賓之間十分有距離感,葉孤城端坐在主人位上,膝上一柄烏鞘長劍隱隱散發出寒氣,在這酷熱的南海夏日裏,這一間偌大的會客廳只讓人遍體生涼。

西門吹雪仰起頭來看向葉孤城,眉眼之中不見絲毫懼色。葉孤城久居上位,可是西門吹雪在他面前也沒有弱勢多少。

許久,葉孤城開口:“西門少莊主。”

西門吹雪頷首:“葉城主。”

葉長然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 而西門吹雪的進步卻是在潛移默化之中。若是擱在數月之前, 葉孤城定然會激起他無邊戰意, 曾幾何時,西門吹雪是一柄鋒銳無匹的劍,足以刺傷每一個見過他的人。

而如今, 西門吹雪忽然就沈澱了。他曾經是見到一個用劍高手就想要與之一戰的人,可是事到如今, 西門吹雪見到葉孤城這樣難得的高手的時候,他反倒相當的平靜。

沸騰的血液漸漸平靜下來,可是西門吹雪卻是更能清晰的看見自己。

他並不急於挑戰對手, 急於證明什麽。相反,西門吹雪開始更冷靜的思索,見賢思齊,真正的看清自己與對手的差距,從而明白自己未來要走的道路——有一些人不適合西門吹雪現在挑戰,有一些人並不如西門吹雪,因此他也沒有與之一戰的必要。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最終都導致了西門吹雪從一個狂熱的好戰分子脫胎換骨,成為了如今的這般模樣。

他只是走在了葉孤城從前的路上,西門吹雪比葉孤城小七歲,兩千多個寒暑已經讓他走在了西門吹雪前面很遠。

垂了一下眸子,葉孤城從西門吹雪身上看見了年少的自己。

他們今日沒有討論劍道的必要,因為今時今日的西門吹雪還沒有和葉孤城討論劍道的資格。

“討論”這個詞需要雙方旗鼓相當,至少在如今這一天,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還不在一個水平線上,或許過個三年五載,西門吹雪終歸能成長為和葉孤城比肩的劍客,所以那一場論劍,當真可以留待明日。

他們兩個都是或者未來是頂尖的劍客,在不談論劍道的時候,這兩個人又該討論什麽呢?葉孤城端起手中茶盞淺淺飲了一口,終於開口道:“長然初出江湖,承蒙關照。”

“理應如此。”西門吹雪面無表情,手指卻微微摩挲了一下自己膝上的烏鞘長劍。

葉孤城深深凝望了他片刻,思索這個少年人說的“理應如此”到底是出於他娘親和公孫先生之間的淵源,還是出於他師父和自家孩子的父女情分,亦或是……

看出葉孤城眸中探究,西門吹雪直言道:“我心悅她。”

“嗡”的一聲,葉孤城手中的烏鞘長劍驟然迸發出了一陣嗡動,似乎在昭示著主人的戰意。

有一棵自己很小心養護大的花草,好容易抽芽開花,有一天卻忽然有個人不僅要分享花朵馨香的氣味,欣賞那花朵綻放的姿態,而且還要將你的花連盆都要端走。易地而處,西門吹雪覺得若是換成了自己的話,那也是會十分生氣的。

理解葉孤城的怒意,西門吹雪沈默了一下,轉而道:“雪自知弗如葉城主,然若葉城主要一戰,在下自當奉陪。”

十五歲的少年人,其實還並未經歷什麽風霜雨雪,可是這種心動也最為真摯。西門吹雪並沒有把握會在每一場的比劍之中都活下來,而對於葉孤城,他們二人如今的實力差距可堪是碾壓,他和葉孤城比上這一場,其實完全是將生死都交由他人。

葉孤城要他生,他便能生,而葉孤城若是想要他性命,那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西門吹雪沒有退縮,那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心動,若是就連性命都不能孤註一擲,那也就對不起這份心動了。

葉孤城的長劍沒有出鞘,劍尖卻直指向了西門吹雪。他面上並沒有什麽厲色,然而眼中的威壓卻還是讓人有一種喘不上來氣的感覺。

“三年,我給你三年的時間。三年之後我們比過。”葉孤城說這話的時候,與其說是葉長然的小舅舅,實際上卻更是出於她父親一樣的角色。

他和葉長然相差不過七歲,然而這姑娘從小什麽都是葉孤城教的。她身上的血來自葉傾閣和玉羅剎,卻可以說是由葉孤城註入了風骨與品格。

葉長然是由什麽組成的呢?

玉羅剎帶給了她自由,葉傾閣帶給了她灑脫,公孫先生教會了她什麽是溫柔的力量,卻是葉孤城教她明辨是非曲折和善惡。

所以今天,葉孤城有與西門吹雪說這句話的資格。

西門吹雪鄭重的點了點頭,將這個約戰記在了心裏。

葉孤城看著西門吹雪,許久,他的那雙葉家特有的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卻微微泛起了一點波瀾,單著三分戲謔,葉孤城放下了自己手中指著西門吹雪的長劍,轉而嗤道:“罷了,你這樣剖心剖肺,我家長然卻恐怕還將你當做是普通朋友呢。”

意識到葉孤城說的這個還真就可能是事實,西門吹雪默默的體會到了一點紮心的感覺。

另一邊,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小夥伴阿雪正掙紮在“見家長”的艱難處境之中,葉長然帶著其他的幾個好友好生的在白雲城內外玩耍了一番。剩下的幾個人看見葉長然這幅完全在狀況外的表現,都不約而同的在心裏給西門吹雪掬了一把同情的淚水。

這幾個人之中,陸小鳳和司空摘星幾乎是葉長然和西門吹雪的見證者,自然對他們兩個的情況很是了解,而楚留香和姬冰雁一個久經風月,一個天生人精,倒是很容易看出西門吹雪的情緒波動來。高亞男是女孩子,本就對這種事情很是敏銳。

最終,恐怕只有天生大大咧咧的胡鐵花和根本沒有開竅的葉長然還不了解情況。

胡鐵花也就算了,葉長然……真是要了命了。幾個“知情人”齊刷刷的嘆了一口氣,總覺得之後西門小少年恐怕是要情路坎坷了。

並不知道自己的小夥伴兒們在暗搓搓的嘆息什麽,葉長然這一次江湖之行頗有收獲,一雙劍舞有所進步,心境上也更加豁達無垢。

公孫先生對葉長然的進步很是滿意,因此也沒有對她習劍舞之事多加約束,對於自己這個首徒,公孫先生向來是放心的。

葉長然去公孫先生那裏考較的時候就順便將自己代師收徒的事情說了,公孫先生並沒有什麽異議,只是說要見見自己的這兩個小弟子。她原本是覺得這兩個孩子身世可憐又一路辛苦,準備寬慰關懷一下,只是一見到無花和南宮靈兄弟兩個,公孫先生一眼就看出他們二人根骨奇佳,竟是和本門武功十分契合。

南宮靈年紀還小暫且不提,無花卻正是練習他們本門武功的絕佳時期,於是公孫先生當即拍板,讓無花休息幾日之後便開始練功。

一直到這會兒,無花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氣。他是被葉長然“代師收徒”帶入白雲城的,其實這一路無花都有些擔心他們的師父會不會不喜歡他們兄弟二人。雖然葉長然這個師姐十分溫柔,也時常寬慰他說師父是一個十分慈善之人,陸小鳳也讓他小小年紀不要有那麽多心事,可是無花的擔憂卻是克制不住的。

如今終於可以松一口氣,無花這才漸漸放松了下來,怯生生的喚了一聲“師父”——他倒並非天生柔弱,只是知道該什麽時候示弱。就比如說之前在天楓十四郎喝醉了打他的時候,他只要擺出柔軟怯弱的表情,那人就會下手的輕一些。

其實葉長然很是聰慧,能夠看出無花的這種偽裝,可是一想到這小小的孩子是如何這樣逼著自己對人情世故敏銳起來的,葉長然就恨得牙根癢癢,恨不得再把天楓十四郎揪出來揍一頓。

公孫先生和葉長然師徒二人之間有所默契,見到無花如此,公孫先生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摸了摸無花的頭。

慢慢來吧,信任並非是一日兩日就能養成的,可是既然入了她的門下,她總會保護好這些孩子的。公孫先生嘆了一口氣,看向無花的目光卻更加溫柔了幾分。

考較完了功課,也安頓好了無花和南宮靈兩個小師弟,葉長然這幾日的事情就是陪著朋友們安心游玩。葉傾閣也很高興自己的小閨女能結交這麽多朋友,因此也不對她再有什麽約束,甚至在葉孤城對西門吹雪與葉長然同行這件事橫攔豎擋的時候,娘親大人還會用手肘懟一下熊弟弟的肋骨,讓他收斂一下,不要為難孩子。

葉孤城:心裏苦QAQ

這一天,葉長然正帶著西門吹雪幾個人在白雲城最好的酒樓嘗一道油燜大蝦。這油燜大蝦說來也沒有什麽稀奇的,只是這家酒樓用的是從極寒的深海捕撈上來的冰蝦,再加上自家釀造的醬油簡單調味,口感脆爽鮮甜又是限量供應,總讓人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一聽說是小小姐要招待朋友,酒樓老板特地停了兩天酒樓裏的供應,將那些冰蝦都給了葉長然。

限量供應的東西,葉長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是掌櫃卻是從年輕的時候就在這裏經營的,一直頗受白雲城主府的照拂,此刻見葉長然這般,老掌櫃虎了一張臉:“我家的蝦,我愛賣給誰賣給誰,我就喜歡給我家小小姐吃怎麽的,誰不服誰就去別家吃去!”

幾個人都被老掌櫃逗樂了,同時也真看出來了……這姑娘,在白雲一城中,當真是被全城上下一起寵愛長大的。

人家小姑娘可是有足足一城的娘家人,西門少年,你努力吧。

眾人一致用是憐憫的目光瞅了一眼西門吹雪,後者淡然自若,動作利落的用筷子一夾一劃,直接剝出來了一顆完整的蝦仁。蘸了醬汁,西門吹雪將之放在了葉長然的碗裏。

“呦,這是誰家的小夥子這麽不懂規矩,居然敢隨隨便便投餵我家長然妹妹?”

一道男聲從門外傳來,西門吹雪動作一頓,轉而緩緩擡起眸去。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這人是誰。

emmmmmm,又要到了叔最喜歡的神展開環節啦。

十二月,希望可以對大家都好一點。叔的假期結束了,三號就要肥去上班了,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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