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說話。

男人們看著孫翔的目光透著古怪，最終還是蘇沐橙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好。

爭奪骰子，觸發特別任務，為了避免其他戰隊的騷擾將任務難度從Normal修改到Hard，從開始到進入艾斯塔裏亞的通天塔好像都順利的不可思議。

直到他們擊破了興欣戰隊隊員的幻影來到第六領域，見到了真正的守塔人。

當微草的高英傑以魔道學者的姿態出現的時候，被葉修的散人，包子入侵的流氓，魏琛的術士等等刺激到極限的嘉世隊員想也沒想就認定了這不過是個幻影，一時間刀光劍影槍聲不絕，直到半空中的少年無力跌落，帶著滿身的血痕。

——殺人了。

打出致命一槍的王澤是最先崩潰的，他丟掉手中的自動手槍抱住腦袋說著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定不是真人的，最後控制不住的發出一聲尖叫扭頭就跑。

申建跟著王澤跑下去，以防他在魔獸游蕩的塔中出什麽意外；張家興扔掉手中的武器說著不能繼續了，不能了；蘇沐橙輕輕喘著氣，同樣一臉的不可置信。

孫翔一動不動的看著地面上還在痛苦喘息掙紮的少年，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可笑。

他們努力的生存，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身邊的人被殺；他們努力的抗爭，卻在不經意間剝奪了他人的生命。

其實哪裏都一樣，哪裏都沒有什麽公平。

空氣中的血腥味越發厚重，刺激著每個人的嗅覺。

孫翔伸出舌尖舔舔自己幹澀的唇，忽然上前一步抱起尚有生命跡象的高英傑，跑上了樓梯。

在他身後，是回過神一起跟上的蘇沐橙。

將高英傑交給王傑希的時候，孫翔清晰的看到這位榮耀圈大神眼中的憤怒。

他想自己會死在這個人手中吧。

可他不能死，不能在這將自己的生命交出。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王傑希沒有對嘉世做什麽，他只是簡單的宣布了一句微草戰隊放棄特別任務。便抱著愛徒向下一路狂奔。

你看，比起生命來，什麽都不重要了。

有命才有尊嚴，才有榮耀。

在微草全部離開房間後，前方出現一個出口，從虛空浮現出的螺旋樓梯搭建起通往塔尖的路。

孫翔回頭看了看蘇沐橙，嘉世的槍炮師蒼白的一張臉上沒有表情，他看到她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然後從他身邊走過。

既然都走到這步了，還有什麽理由停滯不前。

跟上蘇沐橙的腳步，孫翔踏上了散發著金色光芒的螺旋樓梯。

他以為最上層就是任務的獎勵，肖時欽覆活的初始。

可迎接他和蘇沐橙的是一個近乎殘忍的存在。

十八歲的葉修，和同樣十八歲的不知名的少年。

前者化身為無解的鬥神——一葉之秋，後者則扛著巨大的重武器，帶著溫柔的笑將炮口對準了他們。

孫翔不知道那個少年是誰，只知道蘇沐橙在看到少年的剎那開始失控。

可不管蘇沐橙狀態如何，他們註定要跪在這裏，帶著無盡的遺憾。

太強勁了。

無解加上無解，只能是無解。

任務失敗的瞬間，穿破雲層的通天塔開始搖晃坍塌，搖搖欲墜。

孫翔抓著大腿流血的蘇沐橙沒命的向下跑，跑到大腦缺氧，跑到他以為自己不會被砸死而是會跑死。

可他終究活了下來。

在塔完全坍塌之前，蘇沐橙忽然發瘋一樣抓住孫翔的衣領，用盡力氣將他從二樓的窗戶中扔了出去。

那時候一切都成了慢動作，下落的石塊，被砸中的嘉世槍炮師，沒有血色的雙唇無聲的說：去找輪回。

原來至始至終，不知道的，只有自己。

他是陰差陽錯來自第十賽季的孫翔。

他是第九賽季嘉世戰隊的隊長，他們的戰隊是一只各懷鬼胎只有表面看起來很美的隊伍，他們的戰隊是一只輸了挑戰賽的隊伍，他們的戰隊是一個放手一搏卻最終輸掉了一切的隊伍。

他們的戰隊……只剩下了他。

孫翔在通天塔的廢墟中徘徊了整整兩天，當新生的輪回戰隊無意中經過艾斯塔裏亞見到他的時候全部人都嚇了一跳。

他們印象中總是意氣風發的，雖然驕傲但經常犯二的年輕人形容枯槁，無神的雙眼映不出任何東西。

他們紛紛圍了上來，叫著孫翔的名字，卻沒有任何回應。

直到周澤楷皺了皺眉頭，江波濤一拳打在孫翔的臉頰上，受到刺激的孫翔怔了怔，發現自己周圍是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時，整張臉一皺，被壓抑狠的情緒潮水一樣的決堤而出，發出了受傷野獸一樣的哭喊和哀嚎。

在輪回的幫助下，孫翔從廢墟中拖出了嘉世戰隊的隊員，將他們與肖時欽一起安放在諾伊佩拉的暗精靈墓地。

那很安靜，沒有陽光，很好睡覺。

最後看了一眼曾經的嘉世，來自第十賽季的孫翔，轉身跟上了輪回的腳步。

這一次，沒有回頭。

這便是孫翔記憶中，有關於這個世界嘉世的一切。

回過神的葉修抹了一把臉，沒有眼淚，相反眼睛幹澀的很。

他擡頭看了一會紅色的天花板，看了看前方打開的房間出口，又低頭看了看躺在地上雙眼緊閉的孫翔和他身邊不遠處的戰矛。

葉修揉揉發澀的雙眼，彎腰拾起黑色的戰矛，蹲下來掰開孫翔握緊的拳頭，將戰矛放在他的手中。

然後，來自第三賽季的嘉世隊長重新圍好圍巾，頭也不回的從房間中離開。

聽著葉修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地上的孫翔忽然睜開眼睛。感覺到手中戰矛的重量，他擡起胳膊，擋住了自己的臉。

他有槍，他可以贏。

但他固執的選擇用一葉之秋的狀態與葉修決鬥。

這大概是他，也是每一位榮耀選手一種近乎不可理喻的執拗追求。

就像九個月前，於塔中隕落的微草少年。

托了孫翔記憶的福，在接下來的四個領域中，葉修輕而易舉的分辨出了哪個是幻影，哪個又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守塔人。

魏琛，張益瑋，李傅義，由數據組成的APC被葉修一一斬下。

杜明，吳啟，方明華，呂泊遠，這些真正的人則和葉修打了個天昏地暗。雙方不到遍體鱗傷絕不罷手，區別只在於最後站著沒倒的是葉修。

比起第九賽季的嘉世，葉修的攻塔之旅要幸運太多。

卻也不幸太多。

微草因為高英傑放棄了守塔任務，但輪回沒有任何理由放棄也沒有放棄的可能。

因為比起微草，他們守塔的信念全部建立在一個必須實現的目標上。

——江波濤。

他們的副隊長，於五個月前因為任務斷後失誤而犧牲的副隊長，這次特別任務是輪回覆活他的最後一步。

只要成功，就能讓他們的副隊長重新回到輪回中。

所以，沒有理由放棄，也絕對不能放棄。

收到呂泊遠第六領域門戶失守消息的周澤楷，擰起兩道英氣的眉，抓著只有在塔內才得以存在的荒火碎霜，走出原本系統為他準備好的BOSS房間，主動出擊。

艾斯塔裏亞通天塔，第六領域——紅月之領域。

惡魔回廊。

因為支撐石柱的異常構造，整個回廊裏都充斥低頻率的次聲波。

葉修在走了幾步發現身體異常迅速後退到安全地帶，仔細觀察發現這裏的石柱和其他地方有微妙的不同。

試圖用千機傘破壞石柱無果，葉修轉了幾圈，確認周圍沒有其他通道進入上層。

嘖了一聲，葉修從圍巾上撕下兩塊布條卷在一起塞進耳朵，明知道次聲波並不是通過耳朵傳導破壞內臟構造，卻還是自欺欺人一樣覺得這樣才能讓自己不那麽痛苦。

撐開千機傘切換到螺旋槳狀態，利用反作用力加速前行，葉修覺得自己要被過快的加速度撕裂，而內臟在震蕩頻率越來越密集的次聲波中有一種要被切成碎片的錯覺。

50米！40米！30米！20米！10米！5米！

4——3——2——1——0！

在沖出最後一步到達回廊盡頭的剎那，葉修不受控制的松開了緊握千機傘的手。

螺旋機翼盤旋上升碰到上方的石壁喀拉一聲停止轉動掉落到葉修身邊，葉修試著彎腰去撿自己的武器卻感到一陣眩暈。

突如其來的耳鳴充斥著他的耳朵，視野慢慢變成的血紅色。

好像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從鼻腔中滴落，耳朵裏也變得黏糊糊的。

內臟仿佛都成了一團漿糊，大腦也不再清醒。

——是次聲波。

到底，堵住耳朵是沒有用的啊。

腦袋裏迷迷糊糊閃過這句話，葉修覺得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趴在了地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朦朧中，葉修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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