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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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的高三備考生已經進入三輪覆習,  每天都需要用大量的習題來查缺補漏,並鞏固之前的知識。

十幾歲正是志存高遠、雲帆直掛的年紀,  在這樣緊張的氛圍裏,大部分同學的學習熱情都空前高漲。

各處座位的學生們每日都無言奮鬥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中,為了心裏某個目標而重覆不厭倦地做著努力。

用關亓的話說,這就像是一場溫柔的爆發。即便偶有迷惘躊躇,時而會覺得艱難辛苦,也終將如蝶蛹在沈默與期待中長出新的羽翼。

第二節下課很久之後,  十七班教室裏仍然還有不少同學三五成群地研究著題目,倒數第一排聚集的人最多。

林霽臨時和同桌換了座位,獨身把一有空閑就跑來請教問題的大部隊人馬阻擋在了外面位置,  讓每晚都熬大半個夜的明寒能有時間趴桌睡會。

動作輕柔地蓋了外套在同桌背上,然後伸食指豎在自己唇邊,朝著圍得越來越多的同班同學們做了個輕聲說話的手勢。等到周遭環境安靜下來後才低頭伏進眾人的題目中,  逐一耐心解答。

大課間的十幾分鐘內,圍攏在一起的學生們半點兒都沒散開。直到預備鈴響起,剛趴桌瞇了一小會兒的人緩緩睜開眼睛,  擡手揉了揉薄軟淩亂的額發,神色略顯倦怠地看向身邊的人群。

明寒每每瞧見林霽手邊捏著題目,  幾乎都是下意識地就往前湊,  低沈著聲音問詢:“講什麽呢?”

“喲,醒啦。”林霽的筆尖沒停,另一只手摸進桌洞,摸出自己的礦泉水瓶遞過去,  又抽空笑著瞥一眼,示意他喝口水,潤潤睡啞了的嗓子。

歐陽樂從理綜卷子前擡起頭,  剛好就看見林學長的這一抹幹凈笑容,再茫然地轉向正擰開瓶蓋的明寒。

雖然說同桌間關系肯定好,但這也語氣和表情太溫柔了吧。

目光都落在題目上的兩人完全沒註意到女同學八卦打量的眼神。林霽又給一個男生畫了力學圖示後,從桌上翻出張數學卷子。

這套卷上有一道算是比較難的函數壓軸題,考察的知識點也有點雜,只剛才這一會就聽到有兩個同學來問,最重要的是自家同桌也做錯了。

掃一眼教室,這會兒已經沒有趴桌休息的同學了,應該也不怕吵,幹脆就拿到講臺上去說,不然不曉得一會還要再講幾遍。

邁著步子站到講桌前,隨手摸了半根粉筆出來,用中指關節輕輕地敲了敲黑板的板面,示意下面願意聽的同學都可以擡頭看一眼,然後才開始根據已知條件畫圖。

一道十幾分的大題,如果是平常講給明寒,按照他的程度只要抓著重難點說就行了。但為了照顧其他普通班學生的進度,林霽講得又仔細了許多,把其中涉及到的所有考點都單獨拎出來提了一嘴。

寫完最後一筆板書,趁著下面同學記筆記和步驟的時間,隨手在黑板邊緣寫了幾個與題目不相關的字,然後扔了粉筆頭,拍著自己袖子上的白灰開口。

“講得夠細了,如果還有聽不懂的就是知識點不到位,課後問關老大,或者自己補去。”

正兒八經地說完忽然又挑眉笑笑,擡手敲了敲自己剛寫的“480/h”字樣,開玩笑道:“試聽到此結束,1對1的輔導友情價,有需要的私下聯系我。”

坐在前排的一個男同學瞧見價格後忍不住笑著吐槽:“我去,學長,你也太貴了吧?”

“貴嗎?”林霽一邊朝著自己座位走,一邊漫不經心地回應他:“有的人每禮拜上著至少21節呢。”

數學題講完,教室裏漸漸安靜下去,林霽回到自己座位,某個上霸王課的小子又懶懶地趴回了桌子上。

“這題你聽懂了嗎?”林霽也枕著胳膊趴倒,順口問了一句。

明寒哼笑一聲:“不是說聽不懂也不管嗎?”

“你不一樣啊。”林霽搖頭,“你是我私人輔導班裏正式且唯一的學員,售後服務必須做好,將來考上什麽名校,拿出去說也算是金字招牌。”

“還有售後服務?”明寒懶愜地瞇著狹長的冷黑眸,對輔導班提出質疑,“那如果態度不好可以投訴嗎?”

林霽笑著壓低了聲音,讓他們的談話聲不足以被別人聽到,“當然可以啊,你先把學費交齊,然後想怎麽投訴都行。”

說著他還隨手摸出鉛筆,在一張空白的A4紙上畫了幾個小圖,遞到同桌眼前,拐騙小孩子般的口氣:“請選擇,肉-償-方-式。”

那三個簡筆畫圖案依次是手、嘴巴和一團細長層疊的花瓣。

明寒看完下意識地抿緊了嘴唇,眼神似乎透過那些簡易的圖畫,看到了背後的各種動圖gif。

身邊這老流氓現在還哪裏有半點剛才在講臺上的溫和博學樣子。

“……你都浪得飛起來了。”

不在意男朋友的吐槽,林某人把鉛筆塞進他的手心裏握住,抓著手腕強迫性地“簽字畫押”。

倆人瞬間就雙手交握都在一起,互相用力較著勁,明寒咬牙往回掙,阻止筆尖落在任何一個選項上。

“我不選…”

桌子在兩人的僵持抗衡下發出吱呀吱呀的晃動聲,林霽面色溫潤地朝著被響動吸引來視線的同學們笑著,手上卻半分力氣也不肯松。

“不選也得給我選。”

最終鉛筆尖在紙上劃出了長長的一道痕跡,把三個選項全部包含在內,接著紙條被林霽心滿意足地折疊起來收進了襯衫口袋。

明寒瞪著眼睛怔住兩秒後才噙動嘴唇,發自肺腑地罵出了一個“草”字。

經過倆人剛才這麽一鬧,旁桌睡覺的顧校霸也被吵醒了,先是擡起冷冽的丹鳳眼,不大耐煩地看向身邊這倆人,似乎是在告誡他們註意影響。然後才發現自己頭頂和手邊都堆滿了雪白的卷子,課間時科代表們分發的作業像一層棉被似的蓋在他桌子上。

“臥槽。”校霸選手擰緊了兩道直眉,動作略粗暴地把卷子抓在一起,塞進了小綠的桌洞。

聽過土葬火葬,洋氣點也就是海葬天葬,今天直接給他來了個題葬?印卷子不要錢的嗎?

百無聊賴地踹了一腳趙子律空著的椅子,這小子因為手上過敏已經請假大半天了,也不知道是摸了哪個妹子的臉才搞成那樣。

吊兒郎當地嘆一聲“搞藝術的手就是金貴”,接著才轉頭向左邊兩人問詢:“這節什麽課?”

“沒課。”明寒言簡意賅地回應兩字。

“啊?”顧鴻一疑惑,“為啥?”

林霽瞧著這人倒真像是不知道的樣子,嗤笑著問他一句:“早上吃飯了嗎?”

“沒吃啊。”說起這事兒顧鴻一還有點兒激動,“大早上六點多關老大就給我姐打電話,說不讓我吃早飯。”

知道你記性差唄。

明寒和林霽對視一眼,瞬間已經完成了意見交換:這電話的確得打,不然以您這記性和飯量,來上學的時候鐵定是一屜包子兩個雞蛋三張餡餅四碗粥下肚了。

看著某常態性腦容量格式化的校霸選手,林霽笑著反問:“你都餓到這會兒了,還不知道下節為什麽不上課?不至於吧?”

茫然了半分鐘後,小紅才猛的想起這幾天學校組織去市醫院進行高考體檢,早上隔壁就鬧哄哄的,這會也差不多輪到他們班了,是需要空腹抽血來著。

挨餓的原因是想起來了,但這種感覺似乎禁不起掛在嘴上,沒一會顧鴻一就又奄奄地趴了回去,碎碎地嘟囔著。

“好餓呀……”

“……”墻上掛鐘的時針已經走過了“11”的刻度,這件被顧校霸宣之於口的事情就更加引發了共鳴了。

林霽感覺到自己胃裏那種隱隱的縮顫,抱著雙臂趴在桌上,一動都懶得動,支使男朋友動手。

“把他的嘴堵上。”

醫院裏的消毒水味對於林霽而言並不陌生,就在前一陣子,他還在這個地方三進三出。

十七班的體檢隊伍是按照模考成績排隊的,林霽站在第一個,聽從護士的指揮逐一進入各科室。

最後一個項目完畢後安靜地回到最開始排隊的地方,站在三層的中通走廊邊,扶著鐵欄俯視著一樓大廳來來往往的病患和醫護人員。

或許是在特定的時間和特定的環境中更加容易睹物思人。

林霽看著眼前一片人影晃動著白便回憶起去年的這個時間。也是高考體檢前後,他經常到醫院裏探望生病的外婆。

“看什麽呢?”

排在隊伍第二位的明寒也很快從診室裏面出來,他邊走邊放下自己原本高挽著的衣袖,隨手把用來止血的棉簽扔進了走廊的垃圾桶裏。

再擡頭時仍然見先一步出來的男朋友俯身在欄桿邊,眼睛裏隱著寫暗淡的神色。

“沒什麽,就是想在這月下旬再回濛園一趟。”

明寒聞聲,整理衣服的動作微頓,在一起這麽久,他當然記得林霽母親和外婆接連的祭日。

“到時候我陪你一起。”

“恩。”林霽從廳中收回目光,看著他手裏拿著那張體檢表,臉色狐疑道:“總說你自己有一米八,現在藏不住了吧,拿來我檢查一下。”

明寒只笑笑,沈默著不回應,但卻順從地把體檢單遞到了那人伸出的手裏。

姓名明寒

身高  180.4cm

林霽看清數據後笑笑,還真是一米八,按照四舍五入算都晉不上去。把自己手裏折疊捏著的表格也打開來,讓“身高  190.6cm”字樣清清楚楚地展示到男朋友眼前。

其實十厘米的身高差也不是很誇張,但某個家夥就是惡趣味地做了個艱難俯身的動作,湊到別人耳畔,氣聲揶揄著。

“……羨慕嗎?”

輕輕的嘩啦聲後,明寒從他手裏拿回了體檢單,臉上情緒不起半分波瀾,聲音也淡定自如。

“你長這麽高不還是要背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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