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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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清晨的街道似乎比其他日子熱鬧得更早一些,不過六七點鐘,園區樓下就能看到往來拜年的人流了。

對門一戶人家來了一大幫子登門拜訪的客人,  剛出了電梯就顯得有些吵吵鬧鬧。

林霽晨起去了一趟衛生間後,回到床上輾轉好一會卻再也睡不著了,  幹脆又爬起來穿衣洗漱。照鏡子時看到了自己睡衣領子下有一片殷紅的牙印,  用指尖輕觸還有蟄痛感。

那小子怎麽這麽愛咬人呢?說是屬狼都屈才了,  這大概是屬吸血鬼的。

輕嘆一聲合上衣領,進廚房準備點清淡的早餐。

昨夜太放肆,  連他自己走路的時候都覺得有些腰酸無力,難怪臥室裏那個還能睡得像蟬蛹一樣安逸。

把冰箱裏的食材都拿出來解凍,  淘米熬粥,把昨天沒怎麽動過的糖醋魚和雞肉也加熱了一下。

忙碌間忽然想起今天是葉白的生日,趁著蒸包子的時間拿來手機,在百度上覆制一段不那麽浮誇的祝福語發給他。

順手還發了個19塊的紅包過去,  附贈留言:十九歲生日快樂。

看著籠屜上裊裊升騰起來的熱氣,  思索片刻後又多發了條拜年的消息。

【葉哥,  新年快樂。】

兩三分鐘後,  不出所料地收到回覆。

【葉白:轉賬給你¥11111】

【葉白:拿著壓歲錢自己去玩,別煩我。】

林霽翹起嘴角輕笑著收了錢,一邊打字回應“收到”,一邊感嘆聲這是何等純潔又質樸的友誼,  然後才放下手機揭鍋盛粥。

早餐已經上桌,  臥室裏卻仍然是一點響動都沒有,  踩著拖鞋放輕腳步進去查看。透過半開的房門看到床上的人仍然整個埋在被子裏,只有兩綹劉海兒淩淩亂亂地壓在枕頭邊。

林霽走到飄窗邊把遮光簾拉開,今天是冬日裏的好天氣,  外面明媚的熹光透過玻璃照射進來,映亮了主臥裏的每一個角落。

環境驟然明亮,躺在被子裏的人把自己的頭又縮回了一些,這下已經連劉海兒都看不到了,只能瞧見棉料的被褥下有什麽微微蜷動著的不明生物體。

整理好窗簾後,林霽又回到床邊,動作輕柔地把被子掀開一點,蹲身下去親了親埋在下面的臉頰,他的皮膚上仍然存留著被窩裏讓人心安的舒適溫度。

“起來吃早點了。”

一向有起床氣的人不甚愉悅地睜開一只眼睛,黑眸裏的光亮雖然慵懶卻還是夾雜著淩厲的。

剛想翻身動一動,卻覺得全身都沒力氣,腰部以下的酸軟感覺更是難以啟齒。即便昨晚喝了不少酒,意識也稍微有點混沌,但他仍然記得清楚這些都是拜哪個家夥所賜。

“我已經從中間斷開了。”明寒惺忪地癱躺在床上,仰頭回應男朋友的親吻。

林霽餘光瞥到床頭櫃上還剩下的三根棒棒糖,語氣挖苦道:“才吃了兩根就不行了,只這點本事你還敢叫囂?”

“我有沒有本事以後會慢慢告訴你。”明寒抿了抿嘴唇,用著宣告決定般的口吻和故作淡定的語氣,“咳…但,今晚不來了。”

林霽瞇著眼睛笑笑,並沒有給他肯定的回答,只催促道:“那你快起來刷牙啊,一會粥都該涼了。”

雖然已經意識到可能是昨晚自己太兇,搞得他真的起不來床了,不然至於到現在還一動不動地窩在原位,卻還是惡趣味地想聽他自己說。

果然被男朋友兇兇冷冷地瞪了一眼,兩只瞳孔裏一共印著四個字:媽的渣男。

“我不餓。”

林霽聽人嘴硬,暗自無聲地笑了一瞬,接著忽然貼到明寒耳畔,用氣聲詢問,“哎,王子抱,要不要?”

明寒還沒反應過來什麽叫“王子抱”的時候就感覺有一只手從被子裏伸到了自己的膝窩,另一只摸到了腋下。

識趣地擡手環住了他的脖子,下一秒就被人抱著離開了床鋪。一邊朝著浴室的方向去,一邊還聽到頭頂傳來問話聲。

“你有沒有看過這種新聞,十八歲癡情少年,多年如一日地照顧自己癱瘓在床的小男友,不離不棄,感天動地……”

“林霽。”明寒一把扯住他的領口,冷聲警告:“趁我還能控制住自己的時候,給我閉嘴。”

早餐吃過後,明寒斜斜地倚在沙發上曬著上午的陽光,順帶欣賞在廚房裏洗碗的人。

林大少爺做家務的場面也實在是難得遇見。

摸了顆奶油味的夏威夷果,用工具撬開外殼,塞進嘴裏嚼得酥酥地響,然後好心地朝他提醒了一句:“你擰一下廚房的水龍頭,可以調熱的,別用冷水洗。”

沒想到裏面的人非但不領情,還眼神質問地懟回來一句:“我看起來像是個傻的嗎?”

明寒緩緩搖頭嗤笑,對於一個曾經把玻璃水當作廚房潔凈液的人,稍微提醒一句應該也不過分吧?

正想再說什麽,忽然聽到林霽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一聲還伴著兩下輕振,似乎是收到郵件的提示音。

擡頭告知男朋頭:“你手機響了。”

“幫我看一下。”正認真刷碗的人騰不開手,只這樣回應了一句。

明寒向前探身把他的手機拿在了手裏,單手熟練地輸入六位密碼解鎖,查看剛剛收到的信件,發件人一欄寫著“姜律師”。

簡單地瀏覽了一下,發現郵件內容竟然是房屋買賣合同,看標註地址就是現在他們所在的這一棟,覆式165.5平,轉讓價格有七位數。

在明寒看合同的時候,林霽已經洗完了碗筷,擦著手走到客廳了。

“你要賣房嗎?”

“啊。”林霽聽見這樣的問話才反應過來,剛才讓他幫忙看的消息可能是姜律師發來的。

“你急用錢?”

明寒在郵件裏看到了相關的字樣,如果不是真的著急的話,也不至於在年關急售,這樣是肯定低於市價的。

他也很容易就聯想到了最近發生的事情,疑惑地接了一問:“和方漾那件事有關?你到底想怎麽處理他?”

林霽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展露出一個親和的笑容,溫和開口:“行了,你就別管了,我又沒賣你。”

“可這房子是你外婆送給你的成人禮。”

“我都把男朋友帶去給她看了,還不算成人?”看著明寒仍然有些凝重的表情,林霽伸手落到他的發頂,輕聲道:“放心吧,她在天上看著,不會怪我的。”

明寒話頓,斂著眸子沈默不語,然後便聽到一聲勸慰。

“別想那麽多了。”

面前站著的林霽攤開另一只手的手掌心,那裏正靜靜地躺著一個相當迷你的黏土小人。

不知道是他什麽時候捏著,仍然是以明寒本人為原型,一臉生無可戀地撅著屁股躺著,嘴裏還含著根棒棒糖棍。

明寒看到這樣的造型瞬間想起夜裏的各種姿勢,切齒質詢:“……你是不是想死?”

“多可愛啊。”林霽痞笑著擼平男朋友原地炸開的毛,不等他再多做反駁就添上一句祝願。

“新年快樂。”

“從此以後,我們兩個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新的了。走,帶你幹點文藝的事情。”說完也不等同意,就撈起沙發上的人帶著上樓。

兩人一路來到二樓走廊的盡頭,才停在一扇門邊。

這是一間琴畫室,雖然收拾得幹凈整潔,但從擺設布置上來看,應該是許久都沒有使用過了。

純白的布景,讓置身其中的人覺得莫名心神安定。雖然裝潢簡約,但壁畫和架子上的裝飾小物等細小之處卻都是匠心獨運的。

林霽把明寒推坐在軟面的琴凳上,自己也和他並肩坐下,隨手掀開鋼琴上的遮蓋。

這是房子裝修時,姜律師按照外婆遺囑購置的一架施坦威新琴,上任租戶雖然用過,但也閑置了有一陣子了。

雖然林霽自己從小因為被逼迫而不太喜歡鋼琴這種樂器,但還是覺得有些暴殄天物,所以前兩天閑著沒事的時候試著調了律。

“我彈首曲子給你聽。”

林霽說著便把雙手搭上黑白相間的琴鍵,彈起一首羅曼蒂克式的樂曲。

這首的曲調相當治愈,給人的感覺純真而美好,每一個音符似乎都散發清甜的味道。

即便明寒不懂樂譜,也從中聽出了滿滿的愛意和守望。目光不自覺地從他跳動著的瑩白手指上轉移到了俊朗無暇的側顏。

不知道是彈琴的人本身就有一種讓人沈淪的魅力,還是身邊這個男孩子專屬的氣質,只覺得他專註的樣子比樂曲本身還讓人癡迷。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直到這首曲子彈完,那種直擊心靈的力量都仍然存在,並且讓人沈浸其中。

“我好久不練了,手生得很。”林霽偏頭看著明寒,“聽過這首嗎?”

明寒誠實地搖了搖頭,“我不懂鋼琴曲,即便聽過可能也記不住。”

意料之外地,身邊的人輕笑一聲,:“那我就放心了,彈錯也不會被發現。這首曲子叫《水邊的阿狄麗娜》,靈感來自於希臘神話,是關於美好愛情的。”

林霽挪了挪身,一邊抓起明寒微涼的手放在琴鍵上,用自己的手掌覆蓋住男朋友同樣細長的十指,擺正他的手位和指法,另一邊柔聲給他講述這段旋律背後的故事。

舒緩的樂曲再次響起。

兩人貼得非常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明寒平常能靈活自如敲擊鍵盤的黑客手速在一刻似乎被完全封印,只能僵硬地由林霽牽著在琴鍵上律動。

雖然一首名曲被彈得有些糟糕,卻仍覺得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引導著走進了神話的世界。

似乎有潺潺流水拂過他們交扣的十指,最後變成了少女在溪邊撩起的輕紗。

這一刻,明寒的耳畔仿佛響起了皮格馬利翁向眾神的祈禱聲。

赤誠之心終將被回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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