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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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高正式開學的第一天,  林霽是從完全陌生的環境裏醒過來的。

睜開眼看到的最真切的東西是深灰色格子的床上用品三件套。

什麽鬼?

林霽騰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動作間頭頂昏沈隱隱作痛,嘴唇和喉嚨也幹渴得難受。仔細回憶了一下淩晨發生的事,  好像是自己生病燒得頂不住,跑過來找藥了。

昨晚自己睡在明寒的床上了,那他人呢?

俯身從床底找到了被脫下的鞋子,穿好後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才推門出去。大廳裏的光線比宿舍裏明亮很多,林霽不自覺地瞇起了眼睛。

“醒了?”明寒游走在客座區收拾垃圾,  隨手從商品架子上拿了一套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丟給林霽,“再量個體溫。”

“啊…”仍然有點發懵的林霽拿起吧臺上的體溫計夾在胳膊下,  撕開牙刷的塑膠包裝,擠了牙膏塞進嘴裏,緩慢地邁步回宿舍的衛生間裏去。

收拾好了自己再出來後,拿出體溫計看一眼,水銀註仍然停留在38度線以上,  回想起昨夜的混沌記憶,不禁疑惑開口,  “我昨天燒到多少?”

“不知道。”明寒洗了個手,  一邊用毛巾擦幹一邊回應,“被你甩掉了。”

“哈?”林霽對此完全沒印象。

“退燒藥再吃一片然後隨身帶著,或者今天考試你別去了,我幫你帶個假。”明寒說著忽然打了個哈欠,  嘆了一聲氣,  欲言又止。

“我昨天……折騰你了?”林霽看著他那個精神相當不佳的樣子,  試探著發問,“我隱約記得,我好像說了好幾回口渴想喝水?”

明寒擡了擡孤冷的黑眸,  語氣淡泊,“也就是六七次,別放在心上。”

“……”

林霽原本澄朗的目光尷尬地四下游走,相當懊悔地擡手撫著自己的額頭,緩慢擠出幾個字,“不…是、故意的。”

明寒讚同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當然知道,“所以我也沒揍你。”沒等林霽再說什麽,又添上一句,“對面小店吃早點,去嗎?”

“恩。”林霽點了點頭。

這條小吃街上的灌湯小籠是一絕的,明寒也是常客,因為上學時間快來不及了,他也沒多問林霽的意見,坐下後直接把平常吃的招牌包子點了個乘2份,掰筷子的時候還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黛玉”少爺這一病把他的起床氣都治好了,因為根本就沒怎麽睡。

實在是太困了,一想到一會即將開始的語文科考試,明寒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在小蘸碟上倒了白醋精,蘸著包子悶頭吃了起來。

倒牙酸的東西入口確實很提神。

這樣一頓操作把桌對面的林霽給看傻了,大早上就醋精漱口啊,他們倆究竟是誰病得比較重?

或許是感冒藥的原因,一陣疲倦感也襲擊了林霽,想打個哈欠剛張嘴就被對面的人斥責一聲。

“憋回去。”

明寒瞪眼,這東西是會傳染的,好不容易喝醋才壓下去的困倦,別想再給我勾起來。

林霽被他的眼神威懾到,最後真的生生忍過,只是呼出一口氣而已。

吃好了早點兩人結伴去上學,因為是三年級統一的開學檢測,同學們都早早地進教室等著,就連顧鴻一都沒有遲到。

趙子律昨天沒有見到林霽,今天發現四人同排坐還有點小興奮,一直在耳畔喋喋不休,直到口幹舌燥講不動了才又低頭下去用手機聊天。

階段性檢測是一高中的傳統,每隔一兩個星期就會進行一次,考試的時候不需要劃分考場和座位,就是自己班的班主任和任課老師監考。

關老大坐在講臺上,遠遠地看著最後一排中間位置只有明寒一個人在認真答題,從顧鴻一到趙子律再到林霽,齊刷刷地趴著桌子與周公邂逅。

這倆刺兒頭就算了,林霽是怎麽回事?

難不成出題太簡單了讓特優生都懶得動筆了?

晨光尚熹微,班級的搗蛋鬼們都各自補著覺,一時間整個教室裏很安靜,只有沙沙的答題聲。

考試時間慢慢地走過一半,負責監堂的另一位女老師蜷起手指敲了敲黑板,輕聲提醒:“答完交卷的就可以自由活動了。”

正常學生是不會一個小時就交出語文卷的,所以這話也就是說給那些不安分的學渣們聽,免得他們不好好做題還要東張西望影響別人。

趙子律聞聲從桌面上擡了擡頭,伸手揉了揉被壓出痕跡的額頭,拎起答得七七八八的卷子,從後排的座位空隙處擠了出去。

林霽聽著稀裏嘩啦的試卷聲,不大耐煩地調轉了一個方向,剛好正對著在填寫閱讀題答案的明寒。

都說字如其人。

但明寒的字清冽從容,遒勁大方。

字裏行間的優雅邃穆,與他本人孤清桀驁的氣質就相差甚遠。加上他落筆時認真的神情,林霽一時看得有些失神。

直到頭頂忽然傳來監考老師一聲提醒性的咳嗽,“眼睛看自己的卷子”,林霽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考試呢。

落目回自己的試卷上,滿篇的方正印刷體甚至還殘留著墨盒的氣味,只覺得腦漿間歇式地迸裂疼痛,使他一個字都讀不進去。

林霽沒有選擇再自我折磨,拿出筆在卷子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站起身活動了兩下手臂,輕輕地繞過明寒,也從後排離開了座位。一直走到講臺邊,把全空白的試卷平鋪著交了上去。

“一個字都沒寫就敢交?”關老大瞥了他的試卷一眼,微微不悅地擰了擰眉,這卷答態度可連趙子律都不如。

“我病了,一點答題狀態都沒有。”林霽如實回答,他這會也確實很難受,只想出去讓腦子裏的一團漿糊吹吹風。

或許在校園裏就是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優等生說話多半是會得到信任的。關老大回想起他從進教室開始就不太好的臉色,還是同意了這種聽起來有點任性的請求。

“下不為例。”

“好。”林霽成功地放下了卷子,在第一排同學震驚的目光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教室前門。

有錢不一定能在學校裏為所欲為。

但是成績好可以。

剛邁下兩層,林霽就在樓梯拐角處遇見了正等候的趙子律,他擡頭看見突然出現的大個子,眼神驚奇又不解,一邊朝著上層張望一邊開口。

“怎麽第二個出來的是你啊?顧鴻一呢?”

“在睡覺。”林霽回憶了一下自己交卷前鄰桌班霸的酣睡狀態。

趙子律詫異地蹙起了額頭,接著煩躁地叉起了腰,吐槽道:“約架對面的都到齊了,他還在考場睡覺呢?這貨什麽鬼記性啊?”

開學第一天大早上來了就約架?

果然這少年人們的青春朝氣自己一時半會還跟不上。林霽雙臂交握伸展了一下,正打算從小綠身邊走過去時忽然被他喊住。

“哎,這位兄臺。”他兩步竄回到林霽正身前,上下打量了一會,“要不,你跟我去撐個場面?”

趙子律這人長得耐看,卻不是典型的濃眉大眼型帥哥,反而眼間就是兩條窄窄的縫隙,像是嵌著星子一樣閃閃發亮的。這會再壞壞地笑著,就更顯得五官皆驕頑細巧。

林霽聞聲還真的頓了腳步,偏頭瞥了一眼身前的人,一本正經地要求道:“你擡手,摸摸我的腦袋。”

“啊?”趙子律不明所以,茫然地伸手用三個指頭抵了一下他的額頭,一觸即離。

“燙不燙?”林霽忍著難受的感覺,動了動了嘴唇,臉上仍然是那副“請你自己用心感受一下”的寡淡表情。

“哎呀行行行。”趙子律搓了搓自己的指尖,剛才那個溫度,約去打架確實有點強人所難,“得了,你歇著吧。”他擺了擺手,最後還是決定自己一個人單刀赴會。

十點鐘的太陽已經逐漸火辣,即便剛剛下過了雨,天氣還是很悶熱,幾乎感覺不到有風存在。

林霽原本在校園裏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發現教學樓有扇側門,穿過偏僻的門洞,走進一層的長廊試圖享受一點南北貫通的涼爽。

靠著墻壁站立,頭上昏昏沈沈似乎頂著千斤重物一樣,壓得脖頸酸痛四肢無力。伸手從口袋裏摸出無線耳機,剛想塞進耳朵裏,視線無意間透過身邊的窗戶,看到了外面圍墻邊的場景。

無巧不成書,趙子律和四五個學生的“晨架”就約在這扇窗下,林霽只要打開窗稍稍探頭,就能把整個場面收於眼底。

小綠的纖瘦身材實在不是能一打多的樣子,剛說了沒兩句就被對面的暴躁小哥扯上了衣領,只不過那家夥看起來一點都不慌張,仍不緊不慢地講著“道理”。

在圍墻邊和趙子律約架的一群人都是本年部的學生,原本想趁著考試的時間解決一下私人恩怨,沒想到對面居然是一個人來的,這不就是明擺著找揍嗎?

趙子律這小子“死到臨頭”話還賊多,他原本也不是個能打架的選手,完全是靠著校園人氣高還“處處留情”出名的,加上說話再欠教育些,分分鐘就讓人想撕了他的那張標準教科書式“小白臉”。

“不是,我說你們能有點基本的道德素養嗎?真要這麽多人圍攻一個校園Idol?”小綠面上雖笑容頑劣,心裏卻還是沒底的,看樣子這頓打肯定是要扛著了。

果然因果報應這個東西很靈驗。

前一陣子剛坑了明寒,這立馬就被顧鴻一那孫子給坑回來了。

“你是個屁的校園偶像,這年頭渣男都有專屬名頭了?少bb那麽多……”

“松手,今日留一物他日好相見啊,你們誰先動手我可記著呢。”趙子律抓著自己的衣領往回扯,“別給我拽壞了。”

說實話,這幾個男生想教育的人根本不是趙子律,而是顧鴻一。

先拿他開刀,姓顧的肯定要發火的,誰讓他們關系鐵呢?早晚都是有一架,管他是誰,就算今天來的是明寒和許肖藍也照打,反正都是一夥的。

劍拔弩張時,有節奏的“當當”兩聲從窗邊響起。

幾乎是所有人都擡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有一個長相陌生的少年正站在窗戶裏面,曲著食指關節敲擊著玻璃。很快少年消失在了視線裏,幾秒後他又從教學樓的側門緩步走了出來。

這人原本就是驚人的身高比例,再加上逆著光一路走過來,還真有點耶穌降世救人於水火的味道。

只不過趙子律心裏清楚,這其實就是個弱得不行的病號。

因為林霽的出現,他也得以喘息,擡手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裏嘟囔著,“不是不來嗎,都要燒傻了,挨打還湊熱鬧。”

林霽的臉色確實不大好,嘴唇因為發熱缺水而有些幹裂。一邊朝著這邊走,一邊擡手握拳抵在唇邊,輕輕地咳嗽了兩聲,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的。

“看你實在太慘了。”

“還有救場的?”對面一群男生中的某一個瞧見這大個頭臉色很差,忍不住陰陽怪氣開口。

倒也不怪他,林霽也覺得自己的樣子像是個過來送人頭的。目光在附近隨意地搜尋著,嘴上還自言自語般說著:“我幾乎沒怎麽打過群架,手生得很,咳咳,如果有什麽冒犯的地方,你們擔待一下。”

What?!

小綠聽著這話都一臉懵,兄弟,要不然你先走吧,我怎麽說也能比你這樣的抗揍點。要不然一會你有個三長兩短的,我怎麽和明寒解釋啊。

林霽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了鐵質的圍欄上,懶散地邁步過去,伸手一一拂過那些長桿,成功地從裏面找出一根有些松動的,用力抽了出來。

對面陣營一個微胖的男生實在看不慣這種囂張做派,兩步上前想先揍一拳,只不過在眨眼之間就被林霽一腳蹬上了胸口,直接踹退兩大步,跌坐到地上,好一會都沒爬起來。

突如其來的敏捷身手讓在場的人都一楞,來不及有所反應,緊接著見林霽隨手揮舞著那根鐵欄桿幾步就壓了上來。因為圍欄的防攀爬設計,桿子頂部有很長的一道尖刺,被人拿在手裏快速搖動的時候,鋒利的鐵尖幾乎繚亂成了一道銀光。

伴隨著細鐵棍被舞動時劃破氣流的嗖嗖聲,男生們都本能地後退,只三下五除二,全員被逼進了墻角。

林霽擡起一條腿踩到磚墻面上,堵死了去路,橫向抓著鐵桿把四個男生一齊圍在自己伸腳可即的範圍內。

幾個人回神過來的時候幾乎連動都不敢動了。

這他媽何止是冒犯?

“今天人不全,要不這架,你們換個黃道吉日再打?”林霽把手裏的鐵欄桿在墻壁邊敲地鐺鐺輕響,語氣卻如同在商量一般。

這種局勢下,誰敢冒著被一棍子戳死的危險說一個“不”字?

瞧著似乎沒人有異議,林霽放下自己的大長腿,擡手把鐵欄桿扔到趙子律腳下,一邊擰著眉毛擦手心上粘到的鐵銹,一邊聲音溫和道:“插回去。”

小綠好一會才回神,把桿子放回原位後,見林霽已經走出十幾步了,也顧不上墻角還有一群發懵的人。連忙追上去,滿臉敬畏地喊了一聲,“哥。”

“別。”林霽沈沈地嘆一口氣,把雙手插進休閑裝的口袋裏,聲音虛弱又低啞,“我真燒得腦殼疼,讓我清凈會。”

“好嘞,哥。”趙子律聽話地站住腳步,看著林霽踉踉蹌蹌走遠的背影時,覺得人生宏觀都被A得碎裂。

這年頭,還真有大佬喜歡走病弱風格。

作者有話要說:  木木霽:我昨天晚上把你折騰壞了?

日月寒:也就...

???

我寫完才發現,虎狼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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