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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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霽最終是在一高附近租下了房子。

大概四十平,一室一廳一廚房,租期兩個月,一直到暑假結束,租金一共付1500,另外押500,水電自付。從來沒有租過房的林霽對這個價格根本沒概念,這裏的消費水平和他原來住的城市也差得很多。

想要自己在這裏生活一年,要摸索的事情太多了。

這個城市確實很小,連公交都只有四個線路,林霽只投了兩個一元硬幣就環了個城,大概了解了一下周邊環境,在天擦黑的時候回到了站前的賓館。

星期一林霽按照既定計劃早早地退了房,用一個上午的時間去銀行排隊辦理各種業務,去營業大廳更改手機流量套餐,去超市購買生活必需用品。接著回去動手收拾屋子,更換床單,整理行李。

這些事讓他一直忙碌到傍晚,然後才疲憊地倒在小沙發上。

目光所及的墻壁都因為年久而有些微微泛黃,這裏的環境實在有些簡陋,與他見慣住慣的地方相差太多,要盡快讓自己適應這裏的生活。

一時間無聊,隨手打開電腦,茫然地看著上面那些常用的軟件,竟然沒有一個能在這會勾起他的興趣。

兩個多月沒做題,總覺得有些知識點轉不過來彎。幹脆趁著這段時間,把以前存的網課錄屏拿出來看,放倍速過一遍知識點,算是覆讀前的準備了。

夏夜靜謐又炎熱。

林霽躺在沙發上,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連電腦電量耗光自動關機了也不知道。

等他醒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睡得滿身都是汗,胳膊也被自己壓得發麻。

沒有空調的夏天真是太難熬了,窗戶大開著卻也沒有什麽風吹進來。試圖沖涼降溫,但是一離開淋浴頭就更熱得難受了。

想了想還是決定換身衣服出去涼快一下。

林霽隨身帶著的衣服裏沒有夏裝,從國外穿回來的那套白色休閑裝被潑了咖啡後洗不幹凈,基本可以算是光榮退役了,只剩下一身潑墨襯衫和寬松工裝褲可替換。

踩著雙白色板鞋出門,卻在房門關緊的一剎那打了個激靈,擡手扶住門框,小跑兩步回了臥室。

差點就忘了帶鑰匙。

他這個回家就等人開門的大少爺習慣必須要改,不然早晚要受罪。不管是蹲在走廊裏一宿還是坐在公園裏整夜,聽起來都挺讓人崩潰。

夜晚的雲島和初來時一樣,樸素溫和。

林霽沿著人行路向前,原本只想走一會就原路回去,半路推開某家網咖的門純屬是意外。

這家網咖的名字叫深藍,從規模上看應該只算個中型,乍看配置也一般,吸引他走進去的是“冷氣開放”四個字,還有,網管。

櫃臺裏那個穿著黑短袖的少年正在敲著鍵盤,聽著鍵軸響動的頻率就知道手速飛快,察覺到有人來了,頭也不擡道:“身份證給我。”

感覺到人遲遲不動,網管少年才擡眼去看,見到那個修長的身影時頓了一瞬,接著才問好道:“林霽?巧啊。”

“不巧。”林霽看著明寒回應道:“我看見你才進來。”

明寒沒反應過來,一雙黑色眸子裏堆著不解。

林霽輕咳了一聲解釋,“…我沒帶身份證。”

明寒打量了眼前人兩秒鐘,然後單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沈聲介紹:“大廳一小時4塊,休閑區6塊,電競區8塊。”

“大廳就行了,通宵,我蹭個空調。”林霽看見了他身後的牌子,上面寫著大廳通宵15元。

明寒低頭瞥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說:“行,不過你得等會,通宵是晚上十點到明天七點。”

林霽也擡腕看了下,九點剛過。

“進來坐會。”明寒擡手指了指吧臺的入口,這裏的空調是整個店裏最涼快的。

林霽繞過吧臺,順著一道窄窄的入口進了櫃臺裏面,這才看見坐在高椅上坐著的人穿著一條深藍色的運動褲,看樣子應該是校服。

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一,他肯定要上學的。

“你這是?”林霽覺得好奇就問了一句。

明寒頭也不擡,手上熟練地操作著系統,機械鍵盤的縫光閃爍著,更加映襯得指動繚亂,沒猶豫直接就答了話。

“我在打工。”

門外的夜色已泛深,這個時間還在工作的網管肯定是值夜班了。

下學期高三的學生,夜間做兼職,那白天還能上課嗎?

林霽這樣想著就不免有些有點驚訝,“你通宵嗎?”

“過了一點鐘沒什麽人來就可以睡了,下半夜有個女孩兒看著,有事才叫我。”明寒毫不遮掩地回應,手上的活兒也沒有停。

這也夠累的了。

聽小藍說過,明寒是個學霸,他這樣打工,晚上基本沒有時間學習寫作業吧。

林霽接著又輕聲問了句:“你家裏不管你?”

明寒敲鍵盤的手頓住,指尖顫動了下,半晌才道:“沒家,我就住這裏邊。”

話音落下,他指了指裏面一個像休息室一樣的小房間。

林霽怔怔。

不知道為什麽,明寒的那句“沒家”莫名地戳到了他。

不經意間看到了網咖吧臺上掛著的的一張招聘信息:

夜班收銀員(男女不限)淩晨後——早七

白班技術員(男女不限)早七——晚七

提供住宿,工資面議。

“你是哪種?”林霽一時好奇,朝著招聘牌子擡了擡下巴。

“我是工資沒他們高,還收銀、跑腿、維修、保潔全都得幹的那種。”

林霽聞言偏頭看了他一眼,直白問:“因為你傻嗎?”

明寒的語氣依然平淡:“因為我比他們都需要這份工作。”

學生能做的,夜間還可以休息的兼職確實不大好找,即使待遇再差,老板也不怕他跳槽。失業對於明寒來說等於露宿街頭加溫飽無望。

林霽從明寒臉上看不到什麽情緒,只能收回了目光,問道:“你在這做多久了?”

“大概一年多了。”明寒回答。

“你這麽熬夜,長不高的。”林霽忽然提醒。

明寒沒想到他的思維跳躍這麽快,一時沒有接上這話,反應了好一會才道:“我一八零,並不矮。”

“哦,一米八,中等偏上。”林霽回應地略公式化,在個人視角裏,一米八和一米七五也沒什麽明顯的分別。

明寒忽然停下了手上的敲擊,坐在高腳凳上,擰身過來和林霽面對著面。

他用手比了比自己的頭頂,淡定道:“我,標準身高,”

然後又在自己頭頂略擡起了一點,意思是比他高一些的人,“這樣,大個兒,”

最後他指了指林霽,毫不留情道:“你,傻大個兒。”

林霽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是明寒認識林霽以來,見他笑得最開心的一次。果然,這個人發自內心的笑容暖極了,從不曾見過冰川和嚴寒的感覺,仿佛讓人聞到了夏日陽光裏的青草味兒。

林霽笑夠了才溫聲回應:“嫉妒使你醜陋了。”

明寒只揚了揚眉毛,並沒有開口說話。林霽又接著說了一句:“不像我們大個兒,只要不胖就都好看。”

“胖是死都不能胖的,不過你只要再堅持幾次兩天半不吃飯就可以瘦脫相了。”明寒嗤之以鼻。

這人再瘦十斤,應該就能把黛玉的弱柳扶風狀學個七七八八。

“我看起來這麽弱雞了嗎?”

林霽也覺得驚訝,他原本就是穿衣很顯瘦的身材,過去的兩個月又瘦了不少,難不成還真能給人一種黛玉長高的感覺?

太恐怖了吧。

“裏面有個體重秤,你自己去踩一腳。”明寒半站起身,推開身後休息室的門,順手開了燈。

這個屋子就像是宿舍一樣的四人間,有兩張上下鋪的床,除了兩個櫃子和幾張椅子以外基本沒有什麽東西了,雖然空間不是很大,但是收拾得還蠻幹凈。

明寒的床鋪很好認,就在左手邊的下鋪。

因為別人的鋪上只有被褥,而他的鋪尾還擺著一張床上學習桌,書架上各種教材教參塞得滿滿當當,還有很多試卷練習冊摞在桌面上。

這樣看起來倒是有點學霸的樣子。

林霽原本滿心辛酸,看到明寒後竟然覺得自己也不錯了,果然什麽事都是需要對比來看的。雖然心裏覺得這小子的環境過於艱苦,但是教養使然,臉上並沒有表現出分毫。

“在那兒。”明寒指了指墻角的位置,那裏正安靜地躺著一個玻璃面的家用體重秤,“隔壁屋女孩兒的,踩完給她擦擦。”

林霽瞥了明寒一眼後才用腳脫了鞋,踩上體重秤,屏幕上的數字跳動了幾下,最後定格在了68。

比春天的時候瘦了整整六公斤。

林霽卻松了一口氣道:“哪至於像你說的那樣,嚇我一跳。”

這個體重只要按時吃飯運動,問題一點都不大。

從體重秤上下來後忽然想起剛才的一件事,一邊蹲身穿鞋子,一邊朝著明寒聲音沈沈地說一句:“我腳不臭。”

明寒瞇了瞇原本就狹長的眼睛,嗤的一聲笑,大少爺對影響形象的評價還挺敏感。坐回吧臺的高椅上,一邊疊起兩條腿,一邊自然地開口說話。

“我是說,你不脫鞋上去踩的話就擦一擦,沒說你腳臭。”

林霽扁著嘴拍了拍褲腿,擡手關了燈後也走了出來,坐回到吧臺裏的小沙發上,擡腕看了一眼時間,距離10點還有二十分鐘。

明寒餘光看到了他的動作,指了指吧臺桌上“貴重物品請妥善保管”的警示牌,沈聲提醒道:“你包夜睡覺的時候最好小心一點,不然等你醒了你的手表可能就沒了。”

林霽看了看自己的表帶,又四下觀望了一周,茫然回應道:“我睡覺很淺,你們網咖裏的賊,會猖狂到直接砍手嗎?”

“這我不能保證,如果發生了的話,我可以第一時間幫你打120。”明寒好整以暇。

林霽還沒來得及回應,明寒的工作機界面上就顯示有某臺機的客人在呼叫網管泡桶老壇酸菜面。

敬職敬業的網管少年起身,從一邊的貨架上拿了桶面,動作間又轉向林霽,“餓嗎?請你吃個夜宵泡面。”

林霽正好沒有吃晚飯,盯著他手裏的紙桶兩秒鐘,也沒有客氣,點頭回應:“紅燒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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