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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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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輪回臺。

輪回臺中央正對著天上高掛的明月,冷冽寒光透過地府的裂縫撒下,鋪在玉石般光潔的地板上,如霜如雪。霜雪順著玉石地板的紋路蔓延,最終停在陰影籠蓋的邊界。

陰影來源於遮光體,銀甲披身,挺立如松的青寒。他負手而立,註視著輪回臺下平靜的忘川盡頭。歷經十八層地獄鞭笞火灼的亡魂終匯聚於此,在贖盡前世罪孽後重新發還入世,獲得新生。

遠處,地府的小卒揮舞著手中的柳鞭,將一眾飄蕩的小鬼趕到輪回殿不同的入口,迎接即將到來的不同命運,或富貴顯赫、平安順遂,或出身平庸、碌碌無為,或一生坎坷、多災多難。原來生老病死,大起大落,都是早早註定了的,不過生死簿上薄薄幾行字。

“輪回臺清苦且無趣,閣下能在此堅守三千年之久,當真是心性堅忍,晚生佩服。”

來人悄無聲息出現在青寒的身後,令青寒心下一突。欲轉身窺探,卻發現那人的手按在自己肩上,竟是重若千鈞,將他一身法術從頭到腳封的嚴嚴實實。

“聖脈……”察覺到來人身上發出熟悉的氣息,青寒頓悟,“殿下不在東陸待著,怎麽有空來這輪回臺一游?”

“將軍豈非明知故問?”澤荒哈哈一笑,撤去按在青寒肩膀的手,大步走到輪回臺前端。站在高臺的盡頭,遠眺臺下的萬千亡靈。

“不行。”青寒搖搖頭,皺著眉頭道,“殿下難道要一錯再錯,忤逆尊上之意?”

“姑姑……”澤荒轉身,對上青寒那雙窺探的黑眸,坦蕩的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我從未想過忤逆姑姑,只是在千年光陰裏細細想來,突然覺得,長者所做的,未必就是對的。”

澤荒自信且從容的陳述著,銀輝下的白衣與他出眾的容顏一般,皎皎若雲間之月。

澤荒與澤昊不同,遠沒有澤昊老實穩重,循規蹈矩。他是浮黎元始天尊與陰皇的長孫,玄元真君遺腹子,繼風華後又一血脈天賦極佳的天才。他修為高深,性格坦易,一雙琥珀色的鳳眸終日明亮,如終南山上的冰晶,純潔無暇。

“殿下隨心而動,這份豁達,三界無人能及。”沈默片刻,青寒略帶敬意道,“只是天庭如今諸法完備,三界秩序井然,殿下恐無法順心。”

“不,我遵紀守法。”澤荒篤定地說,“所以千年來,我從未踏足輪回臺,也再沒有……見過他……”

澤荒緩緩閉眼,用靈魂感知著故人微弱的氣息。

“但殿下此番前來,已經違背了當初的誓言。”青寒沈聲提醒道。

“是,因為我知道,塗綏被姑姑救下,如今好好的活著。”澤荒睜眼,眸光異常明亮,“那就是說,他的錯也不是無法原諒。”

“而且……”澤昊輕蔑的撇了眼青寒,頗為不屑地說,“雖然這樣說不太合適,但的確是事實。我想帶人離開,你未必攔得住。”

“能與殿下過上幾招,也是好的,總要讓陛下明白,我這做臣子,已經盡力了。”青寒擡頭,望向天上懸掛的明月,喃喃道。

棲在枯樹上的寒鴉驚起,發出“哇哇”的淒鳴。幽綠的冥火自醜陋的石縫中擠出,似無根的浮萍,在空中飄蕩起伏。輪回臺上的清輝,漸漸朦朧成難以視線越過的輕紗,遮住了帳內陡然暴漲的靈力……

湯泉洞內霧氣氤氳,遮擋了直白的目光。水霧撲在長睫上,順著黑睫自帶的弧度,在睫梢凝成一點小小的晶瑩。

“呼……”塗綏擡手拭掉眼前的水珠,舒服的靠在身後溫暖的玉壁上。泉水溫度適宜,全身心浸入其中,讓她獲得巨大的舒適感。

水面飄蕩的木盤上,玉壺左搖右晃卻依舊不倒。她執手替自己斟上一盞薄酒,擡頭一飲而盡。潔白的頸就那樣無所顧及地坦露,在視野模糊的洞內也是那樣的顯眼。

“咳……”風華徐步而來,微風隨後而至。這陣風拂去了廬山的霧,讓它的真面目就這樣暴露在眼前人的視線裏。

塗綏轉身,帶起“嘩啦”一陣水聲。風華慢慢蹲下身子,伸手,有意無意的撩撥這一池溫水。水霧散了又聚,將風華姣好的面容遮掩一二,頗有幾分欲說還休的風流與倜儻。

“風華上神,你未經允許就擅闖我的浴池,不太好吧……”塗綏揚起下巴,佯裝怒狀,質問道。

“這裏是我的成都載天,有哪一處是我不能去的呢?”風華收回手,濕漉漉的指尖還滴著剔透的水珠。

“好霸道的上神……”塗綏撇撇嘴,往前一步,帶起池中陣陣漣漪。

“嗯?”風華垂眼望她,目光游離,順著塗綏迷人的一字鎖骨一路往下。塗綏察覺到她露骨的目光,故意踮起腳,將水下曼妙的身姿顯現。

“哈哈!”她趁著風華出神間,猛然藕臂輕揚,帶起一幕水簾,將風華的臉淋了個透。水滴順著風華完美的下頜線滑落,隱入大片春色之中,在頸部留下暧昧的水痕。

“……”風華收回飄忽的心思,擡手要去捉她。誰料塗綏就像一尾靈活的魚,頓時潛入水中。再次自霧氣中浮現之時,已然到了湯泉池的另一邊。

“嗯哼……”塗綏揚起下巴挑釁道,“來抓我啊!”

洞內溫暖舒適,沒有一絲寒氣。水霧繚繞,恍若天宮瑤池。池中沐浴的美人,唇紅齒白,在夜明珠溫潤的光澤下那般明媚耀眼,如同一朵盛開的芙蓉,濯清漣而不妖,卻又讓人心神蕩漾。

“來。”風華點點頭,對著塗綏勾了勾手指,還在對面看熱鬧地塗綏頓時發現身體不受控制。池中邁動的雙腿,和池中水流碰撞激起的小浪花,都沈默的證明了這一切。

“風華你……”作弊二字還未出口,她便被風華一把撈起,以吻封緘。

塗綏覺著周圍的溫度開始飆升,湯池的水溫也越來越高,不然自己怎麽全身發燙呢?

風華的唇冰涼如幽泉之水,與這裏溫暖的一切顯得很違和。她的唇又薄又涼,像極了人間解暑的冰粉,嫩滑爽口,讓人好想咬上一口。

不過風華是這場戰爭的主導者,她被這一吻,吻的七葷八素,丟盔棄甲。幾次欲逃出掌控,卻被風華強勢的拎住,被迫承受她的攻掠。直到風華氣息稍衰,才意猶未盡地將她輕柔放入水中。

“呼……”

被放開地塗綏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她被欺負的幾欲窒息。肩上留著紅痕,是剛剛風華拎她時留下的痕跡。風華很是註意力度,但行人踏過無痕的雪地,自然免不了留下足跡。

“你你你……衣冠禽獸,斯文敗類,偽君子!”塗綏恨恨道,“你不是三極上神嗎?美極、冷極、清極,我怎麽一點也看不出來!”

“唔……”風華故意歪著頭,轉動明亮的雙眸,無奈的開口,“美不如阿綏,清不若霽月,冷在阿綏面前更是無用武之地。許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你你你……”

“人面獸心?沐猴而冠?衣冠土梟?阿綏你看看還有什麽詞,是我可以補充的?”風華眉眼含笑地戲謔道,隨即貼心地遞上柔軟幹燥的浴巾。

“不和你一般見識……”塗綏一把拽過毛巾,準備自水中出。擡眼,卻見風華沒有一點離開的自覺。

“你……你先出去……”塗綏紅著臉開口,聲音似是周遭的水霧般,撲在身上溫和輕柔。

“你還有哪一處是我不曾見過的,嗯?”風華垂眸,長長的睫毛忽閃跳動,如同蹁躚飛舞的蝴蝶。

“而且,這難道不是阿綏你以前最想要的嗎?”

“我……”塗綏聞言一頓,卻發現沒法反駁。

是這樣嗎?胸腔裏的那顆跳如擂鼓的心,似乎實在提醒她,她們之間誰先情動。這場有聲的博弈裏,先動的,其實才是被動的一方。

“別害羞,我幫你……”風華起身,伸出厚實的掌,手指修長圓潤,指節分明。

“哦……”塗綏盯著那手指,驀然紅了臉,大方的擡手搭上去,借著風華的力,就這樣離開了湯泉池。

霧氣繚繞,視野朦朧。風華安安靜靜的用松軟的毛巾,仔細的擦著她不著寸縷的玉體。一雙手規矩老實,力度適中,手法怎麽看都十分嫻熟。

思及此,塗綏忍不住,憤憤出聲詢問道:“想不到尊上竟然如此擅長這種事……”

塗綏本以為風華會自知理虧,繼續沈默,啞口無言。但現在的風華,顯然和三千年前她記憶裏那個清冷孤傲,言語同人一樣高潔的神有很大出入。

“嗯,我擅長的可多了,以後阿綏可要用心體會。”風華風輕雲淡地開口,留下一臉震驚的塗綏。

“體體體體……體會?”塗綏磕磕絆絆的重覆著,瞪大的雙眼充分暴露著她不太平靜的內心。眼前這位語出驚神的,真的是她認識的那個風華?

“體會什麽?不要體會!”塗綏迅速後退,拉開和風華的距離。慌慌張張地拿起掛架上幹凈的褻衣,就往身上套。

“我現在只是個剛剛化成人形小狐貍,你你你……你可不能亂來,狐貍急了會咬人!嗷嗚!”塗綏說著,嘟嘴學了句。

風華走進她,擡手摸了摸塗綏的發頂,走心的讚揚道:“很可愛,像司晨養的那只犬。”

“……”

當年司晨那個小娃娃怕動物怕的緊,尤其是帶毛的,連自己這麽美的白狐都怕,怎麽敢養狗?塗綏暗自腹誹,如今神界煥然一新,可惜,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回去了。思及此,她嘆了口氣。

手上傳來一陣冰涼,原來是風華悄然裹住她溫軟的手。她擡眸,只見風華淺淺眸子倒映著自己娉婷的身姿。

風華看穿了她的情緒,淡淡開口,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不要怕,阿綏,從今以後,我會永遠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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