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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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剛露魚肚白,已有紅霞映半空。

已近秋天,早晨的空氣已經比較涼爽,一陣風吹過,有幾絲透過沒關嚴的窗戶滲進來,姚碧落打了個噴嚏,才從剛才的思緒中清醒過來。

她趕忙起床梳洗,穿戴完畢,便去找暗魅,她有一肚子的疑問想要找到出口,暗魅無疑是最合適的人。

一盆清粥,幾碟小菜,暗魅正在吃早飯。

見姚碧落跑得氣喘籲籲,暗魅略有詫異,不過還是先問了一句:“你吃過早飯沒,一起?”

姚碧落自己沒有心思吃飯,不過也不能強迫別人不吃早飯,因此她按捺住內心的激動,點點頭,便坐下來一起吃。

暗魅替她盛了粥,姚碧落謝過,便心不在焉的喝著,青花瓷的小勺攪動著清粥,一個一個的漩渦就像是姚碧落此刻的心情。

暗魅貌似不經意的看著,不過卻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幾口粥下肚,暗魅用錦帕抹抹嘴,伸手接過姚碧落手裏攪得亂七八糟的粥,放在桌上。

“今日天氣不錯,我們出去走走吧。”暗魅建議。

姚碧落魂不守舍的點點頭,便跟在暗魅身後出了門。

清晨的空氣最清新,清晨的風最不羈。

兩人漫步在清晨冷清的街道上,暗魅一語不發,靜靜等著姚碧落開口,他剛才已經看出了姚碧落的欲言又止,因此他還微微猜測著她即將要說的話。

“他——我是說林子矜,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姚碧落惴惴道。

暗魅挑了挑眉,暗暗將內心的訝異隱藏:“這幾日你整理的都是他的書稿,你覺得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姚碧落搖搖頭,說:“從那些書中的批註和他作的筆記當中,我能感覺到他是一個極具大智慧的人,聰慧果敢,有勇有謀,既有男子的胸懷大志,又有女子的細致周到。這樣一個接近完美的人,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麽樣來看他!”

暗魅忍住想笑的沖動,樓主,王婆賣瓜也不過如此了!

暗魅故作深沈地將林子矜一生的經歷幾句帶過,姚碧落聽得傻了眼,這也太離奇了吧?

“我——我是想說,你們怎麽會認為我就是他?”姚碧落猶豫地說,將這一段時間以來滿心的疑問都吐了出來,又隱隱有著一分忐忑。

暗魅認真地想了一下,如何說才會讓姚碧落能夠接受,也許這是一個好機會,能夠解開她的心結,若能解開,也不枉費自己這段時間的苦心了。

“嗯,我想你應該知道自己脖子上帶著一顆玲瓏石吧!”暗魅半晌小心地問道。

姚碧落點點頭,伸手將隱藏在衣領後的石頭拉出,“是這個嗎?你怎麽知道的,江雨眠說這是先皇後的遺物,先皇後?等等——這是他的?”姚碧落恍然大悟。

暗魅點點頭,又說:“不錯!這就是暗夜樓的信物,是仙家的寶物——九轉玲瓏石!”

“這玲瓏石一旦認主,除了主人自己願意摘下,否則是摘不下來的!若要傳承,傳承者須得進行血祭!”暗魅輕輕提醒著。

果然,姚碧落一聽,臉漸漸蒼白。

“可是為什麽會出現在我身上?為什麽?”姚碧落口裏問著,心裏卻越來越明白答案。

她想起了她與江雨眠初遇的情景,那時的他只輕輕一句:“你不認識我了?”眼神迷離,語氣輕軟,就讓姚碧落深深沈陷。

那時的他,曾用手輕輕勾著自己衣領下的玲瓏石,滿臉的慶幸與喜悅,只是自己當時太沈醉,竟以為那樣的深情是為了自己。

可是事到如今,還能責怪他們認錯人嗎?就連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誰了!姚碧落迷茫的想。

“我今年十七歲了,我在姚家生活了十七年。”姚碧落靜靜說著,暗魅也用心聽著,雖然並不知道她說這些話的用意。

“我有娘,有——爹爹,有兄弟姐妹。”姚碧落說得有些艱難。

“我去年曾經落水,差點死了。

“被救起之後,我雖然對於以前的事記得不太清楚,腦子裏也多了很多奇怪的東西,可是我從沒有想過我不是我了!”

“我從沒有想過我成了別人,那原來的我又去了哪?”

姚碧落絞著衣袖,將自己的心思細細剖白。

暗魅看著她糾結的樣子,有些不忍,可是若是不給她個當頭棒喝,恐怕她的思維會混亂,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你說你是姚碧落,你有什麽證明?除了這張臉!你甚至連她的記憶都沒有!”暗魅咄咄逼人,“你說你不是林子矜,怎麽解釋你的夢、你的內力、你的軟鞭、你的玲瓏石,還有你這些天的猜測?”

面對暗魅的步步緊逼,姚碧落睜大了眼睛,這也是她心中的疑問!

是啊!為什麽?為什麽?

姚碧落痛苦的閉上眼睛,抱頭蹲下。

暗魅橫下心,一把抓起她的肩膀,把她拉起來:“有一個辦法能夠解開這一切謎團,你願不願意試一試?”

姚碧落被抓得很痛,不過她的心思被暗魅的話吸引,忘記了疼痛,她睜開了眼睛:“怎麽試?”

她看見暗魅的瞳孔裏映出的自己蒼白的臉,也看到了暗魅的不忍和擔心。

她聽見暗魅在說:“你的夢裏玄衣不是告訴你了嗎?”

夢裏,夢裏,玄衣說過的,要用君逸林的血……這樣記憶便能恢覆了!

姚碧落看見暗魅的瞳孔裏,自己堅定的點點頭。

暗魅輕舒了一口氣,渾身輕松了不少,太好了!等到一切水落石出,大家都不會再痛苦。

暗魅看著姚碧落蒼白的臉,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這個自己一直仰望著的人,也會有這樣惶恐不安的時候啊!

紫宸殿裏。

“你說什麽?她同意了!太好了,你是怎麽說服她的?”君逸林剛下了早朝,在換衣服,聽到暗魅的話連忙走過來,服侍的太監慌張地跟在後面幫他系著腰帶。

“都下去吧,朕自己來。”君逸林不耐煩的吩咐道,伸手接過太監手裏的腰帶。

等到宮女太監們退下,暗魅才說:“這個你不用管了,你只要準備好,晚上我便帶她過來。”

君逸林麻利地系好腰帶,激動地點點頭。

太好了,準備好一切,她馬上就會回來了!君逸林手足無措地在寢殿轉了兩圈,才揚聲道:“來人,將朕的寢殿重新打掃,換上沈水香。”

想了一會又說:“將鳳儀宮也重新打掃,換上新的陳設被鋪,將皇後請到雲璜宮去暫住。”

聽見君逸林的新命令,宮女太監們有些驚訝,不過還是照做了。

幾十個宮女太監的效率驚人,剛到傍晚,就將兩座宮殿收拾一新,就是請皇後挪宮時都沒有浪費時間,姚碧樂聽了命令,也只是魂不守舍的被兩個宮女拿著簡單的包袱,攙著去了雲璜宮。

雲璜宮久未住人,雖曾經輝煌,但現在灰塵遍布,半點沒有原先的浮華。姚碧樂住到了這裏,關於皇後失寵的消息也就愈演愈烈了。

紫宸殿裏,沙漏沙沙的漏著,君逸林急切的心卻恨不得它漏得更快些。

到了戊時三刻,有宮女前來稟報:“暗魅大人來了。”

君逸林說了聲傳,但還是等不及自己往外走去,剛走幾步,便看見暗魅帶著姚碧落進來,姚碧落神色憔悴,不過神情倒是透出一股堅定。

暗魅問:“你準備好了嗎?”

君逸林點點頭,於是暗魅將姚碧落扶坐在凳子上,對君逸林說:“那開始吧!”

君逸林坐到姚碧落對面的凳子上,凝視著姚碧落,姚碧落低下頭,輕聲說:“有勞了。”

君逸林心裏有些微苦,什麽時候,他們變得如此客套?

姚碧落輕輕扯出玲瓏石,君逸林馬上取過一把利刃,往自己心口紮去。

“等等!”姚碧落大呼。

君逸林停下,不解地看著她。

姚碧落看到君逸林要自殘身體的時候,突然感覺一陣心痛,她著急地說:“叫了太醫沒有,是否準備了藥?”

君逸林沈重的臉色驟然緩解,這句話就像是盛開在他心裏的花,明艷亮麗。他笑了:“太醫在外面候著呢,你不要擔心。”

姚碧落才放心點點頭。

當血液慢慢滲進玲瓏石的時候,這一年來它一直隱藏的光芒突然乍現!越來越強烈,逐漸籠罩了兩人。

暗魅被強光刺得瞇上眼睛,但仍擔憂著不肯閉上。

強光中,玄衣的身影翩翩而來,他拈花而笑:“你終於找到他了!”

與此同時,姚碧落的記憶在不斷的重組著,恢覆著,一切的一切,終於又那麽的清晰……

初見君逸林的討厭、被他救後的感激與尷尬、兩人一起攜手走過的覆仇之路、他對自己的小心呵護、自己心中不斷萌芽的小小情思……

她終於笑著回答玄衣:“多謝你!”

三個字,道不盡這一世的感激,這是她生命的重生,也是愛情的重生。

玄衣看著她的幸福滿足,將手中的櫻花向她拋來:“那就好!”是啊,看著她實現自己的願望,自己也得到了救贖。

櫻花突然變得很大,砸在姚碧落身上,她伸手一檔,便蘇醒過來,床榻邊,暗魅和君逸林正擔憂地望著她,她驚奇的發現君逸林的傷口竟然完全愈合了,一點看不出傷痕,看來也是玄衣的功勞了。

姚碧落忽然笑了,百媚叢生,明艷不可方物,恍若脫胎換骨一般。她看著君逸林,輕輕嗔了聲:“呆子!”

又對暗魅說:“你整我也整得夠本了!我有些新的玩意,倒想找人試一試呢!”

暗魅臉一紅,頓覺不安,忙急急分辨:“是你要做的,可別怪我,我有事,先走了,你們慢慢聊哈!”說完落荒而逃。

君逸林則是渾身一震,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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