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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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照例來到禦書房,君逸風指著桌上一套民間女子的衣服,對青鸞說:“去換上,今天我們不看折子了,我帶你出去逛逛。”青鸞聽命到隔壁換了。

自從到周國以來,青鸞從未在京城逛過,上次出宮也是辦完事就趕緊回宮向君逸風匯報進展,既然現在局勢已經穩定下來,君逸風想出去巡視一下自己的都城,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想到要出去玩,青鸞心裏也有一絲雀躍,她雖然是善謀略、能安邦,可畢竟還是個花樣年華的女孩,更何況是跟君逸風兩個人呢!想到這裏青鸞也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難道自己那麽盼望跟他獨處嗎——在不是談論國事的時候?

二人換了便裝,輕車簡從的出了宮門,沒有想到君逸風又把青鸞帶到了聽風水榭。君逸風和青鸞坐在上次的二樓雅座,明日就是恩科,那些秀才還是聚集一堂,為明日的考題做各種猜測。

“奇怪我為什麽帶你到這來?”君逸風看青鸞意興闌珊,問道。

青鸞點點頭,用眼神詢問。

“科舉的目的是選拔人才,經科舉選出的人才都是以後的國之棟梁,可是單憑一篇文章,很難判斷一個人真實的才學,所以我才到這來。”君逸風耐心的解釋。

說到這裏,青鸞已經明白了君逸風的打算,這裏是京城最大的茶館,也是趕考的秀才聚集之地,他們在這裏暢所欲言,吐露心聲,盡展才華,若從旁仔細觀察,必能真實考量出一個人的性格和才學。

原來不是出來玩的,青鸞有些沮喪。

看著青鸞失望的樣子,君逸風輕輕笑了,笑聲就像一枝羽毛輕撫過青鸞的心房,他說:“下午帶你去逛集市。”

品了一個上午的茶,確實發現了幾個人才,也看到了幾個不學無術的官家子弟。想是達到了今天出來的目的,君逸風吩咐吃了午飯就去逛集市。

集市上熱鬧非凡,賣脂粉的、賣玉器、賣小工藝品的……應有盡有,一副百姓安居樂業的好景象。看到這樣熱鬧的場面,青鸞也禁不住買了好些東西,正在饒有興致地看一個小販賣的糖人,突然覺得手裏多了一個東西,拿起來一看,是一盒胭脂,迷茫的看著站在對面的君逸風,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別處,說:“寧芳堂的胭脂,品質一流。”青鸞心裏突突的跳,忙趁人不註意收進懷裏。

這時,一個男人沖過來,撞到青鸞,青鸞不曾防備,差點摔倒,君逸風一把摟住她,兩人默默的對視,君逸風說:“你有沒有什麽東西丟失?”青鸞臉一紅,忙站好,一摸,果然,藏在身上還未還給君逸風的九龍佩不見了,別的東西也就罷了,這個可萬萬不能落在別人手裏。於是大家趕緊去追。

追到一個僻靜的角落,那小偷反而不跑了,轉過身看著尾隨而來的君逸風他們。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青鸞拽了拽君逸風的衣袖。果然,十幾個勁裝的男子圍攏過來,將君逸風和青鸞圍在中間。君逸風仍是一貫的雲淡風輕:“你們是誰?引我們到這來有什麽目的?要是有什麽難處,說出來,說不定我可以為你們解決。”

青鸞明白君逸風想跟他們談判,對方的身份目的尚不明確,只有知道了他們所需,才能順利脫身。

剛才的那個小偷走上前來,顯然是這幫人的頭目,說:“哈哈,皇上,好不容易等你出宮一次,這麽好的機會我們怎麽會浪費呢?”

青鸞一聽大驚失色,今日微服出巡,沒有其他人知道,這些是什麽人,竟然知道皇上的行蹤?難道是蔚之禮?還是……

君逸風心裏雖然震驚,臉上還是保持著平靜。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有什麽目的?只要你說出來,朕既往不咎,還會給予賞賜。”君逸風語氣平和。

“你們到了陰曹地府問閻王爺吧!”那人說罷一擡手,其他人看見馬上舉起刀殺了過來。

青鸞自忖武藝低微,不敢亂闖,君逸風也趕忙把青鸞護在身後,他的武藝倒是不錯,可是雙拳難敵四手,更別提是十幾個頂尖高手。這時青鸞暗暗後悔沒有把清溪她們帶在身邊,看來今天是不能善罷甘休了,青鸞打定註意,準備自己將刺客引開,讓逸風逃脫,自己死了無傷大雅,可君逸風死了天下必然大亂!

正準備沖上去,卻見君逸風一個掌風擊退面前的刺客,另一只手在青鸞的後背一推,將她送上了對面屋頂,大聲喊:“快走,別管我!”

這幾日做夢,經常會夢到那天的場景,肅殺的氣氛中,一個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奮力與周圍十幾個勁裝男子周旋,秋風席卷落葉,掉落在地上的卻不僅僅是枯黃的樹葉,還有血跡!男子的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驚慌,就算是身上的衣衫淩亂,濺上了幾滴鮮血,仍是閑庭信步一般。屋頂上趴著一個滿臉淚痕的女孩,頭發隨風輕揚,眼中滿是焦急和關切……突然一把劍刺入男子的胸口,青鸞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

只要想一想當時的情景,青鸞的心就會揪成一團,撕心裂肺的痛!要不是奉命等候在另一條街道的羽林衛接到青鸞發出的信號趕過來救駕,真不敢想象結果會如何。

君逸風受了傷,不過並沒有傷到要害,回到宮裏,就吩咐了人去追查刺客的身份。那些刺客有的被當場殺死,有的逃了,為盡快救治君逸風,青鸞吩咐羽林衛窮寇莫追,立即回宮。

與此同時,回到宮裏的青鸞也吩咐了暗夜樓的人暗中追查刺客的底細。

君逸風在寢殿休養,青鸞礙於身份不能時常去探望,心中焦急,只能聽知秋匯報眼線傳來的情況,得知他安好,青鸞的心才放下來。知秋還遞過來一張紙,說皇上吩咐人帶給你的,青鸞展開一看:安好,勿念。原來受傷的他還在擔心自己,青鸞的眼眶濕了。

三日後,君逸風不顧自己的傷勢,堅持上朝,朝臣們莫不交口稱讚,今上乃是心系百姓和國家大事的明君!下朝後,青鸞在禦書房焦急的等候,看見君逸風進來,忙上前詢問:“逸風,你可好了嗎?可還有哪裏不妥?”

君逸風隨手將門關上,轉身溫柔的望著青鸞,執起她的手。青鸞害羞欲掙脫,可他抓得更緊。君逸風的聲音不似以往平靜的溪流,而是帶了些熾熱:“鸞兒,聽我說,本打算等過一段時日再告訴你我的心意,可經歷了這次的事之後,我明白了世事無常,若現在不說,我怕我以後會後悔!”

青鸞臉上飛起兩片紅霞,不敢掙紮,心裏有些擔心又有些期盼。

君逸風凝望著青鸞,繼續說道:“自從在禦書房看見你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的心中再容不下他人。可那時的你一心覆仇,不願做我的妃子,我即使心中惆悵也不敢將心意吐露半分,怕嚇跑了你。直到那日——”君逸風眼中暖意更濃,“那日我們雖然身置危險之中,可看到你平安脫險,我心中便再無掛礙。鸞兒,求你告訴我你的心意,若你心中還是沒有我,就只當今日的話沒有說過,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不過,只怕回不到從前了——”君逸風神情一改往日的平靜,變得有些緊張,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又有些黯然,他輕輕地放下青鸞的手,不再看她,靜靜地坐下等待她的回答。青鸞心裏很亂,也坐到一旁。君逸風並不催促,將琴橫置於桌上,右手投彈琴弦,左手按弦取音,幾個簡單的調音之後,清亮的琴聲揚起,是君逸風一直放在禦書房的“綠綺”: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徬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青鸞的心隨著琴音顫動著,是《鳳求凰》!

剛剛褪去的緋紅又湧上臉頰,不是沒有感覺,只是一直壓抑;不是沒有感動,只是不敢面對……

心中的想法百轉千回,強烈的心跳像是在耳邊打鼓,腦海裏亂成一團的思緒,隨著《鳳求凰》纏綿婉約的反覆吟唱,漸漸流向一條統一的河流。

青鸞終於擡起頭,望向專心奏琴的君逸風,他似乎也有感應一般,放下了手,含笑望著青鸞。琴聲停了,房內一片寂靜,兩人默默的對望,君逸風眼裏的笑融化了青鸞心中的冰雪,將它變成一股暖流,溫暖著周身。

青鸞含羞,但堅定的說:“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君逸風眼裏狂喜,卻仍強自壓抑,他起身走近,緩緩半跪在青鸞面前,握著她的手,說:“我必不會讓你如同卓文君一般‘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那日,君逸風答應青鸞,要實現她“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願望,為了她廢除六宮,只與她長相廝守。兩人約定在青鸞十八歲生辰之後舉行封後大典。雖然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可是要準備的東西著實不少,君逸風已經吩咐了內務府和禮部去準備,青鸞只安心等待做逸風的新娘。

太後聞聽了這件事之後,也曾表示反對,可是始終擰不過君逸風的堅持,在君逸風與太後單獨面談了半日之後,太後終於改變了主意,不再反對。青鸞去請安之時,太後只是細細的囑咐了一堆話,無非是要青鸞恪守女則,服侍好皇上,還有為皇家開枝散葉之類的話。

趁著這段時間,君逸風也在考慮如何安置後宮眾人,沒有侍寢的人倒是好辦,打發出宮就是了。可是侍過寢的人,尤其是雅修容,還為他育有一女,卻是不好辦。君逸風跟青鸞商量,準備將她們安置在太妃們居住的西六宮,西六宮雖然也在後宮之中,可是因為居住的人的身份使然,它的結構是與後宮隔開的,兩邊的人都是不能擅自出入的。將她們這樣的安置,便是已經挪出了後宮,再也不相見了。

“那涵佳怎麽辦?”青鸞問,涵佳是雅修容生的女兒,也是君逸風目前唯一的子女。

“這個正是為難之處,你可願親自撫養她?”君逸風有些為難的問青鸞。

青鸞也有些躊躇,自己即將是皇後,公主由自己來撫養自然是最佳的選擇,跟著雅修容住在西六宮的話以後必會遭人輕賤,於她的前途不利。可若是令她們母女生生分離,又未免太殘忍……

青鸞將自己的顧慮向君逸風坦誠,君逸風說:“既然你願意,那麽涵佳以後便是你的女兒了,她如今尚未滿周歲,不通世事,何來殘忍之說,我會令宮裏的人都守口如瓶,她以後不會知道自己還有另外一個母親。至於雅修容嘛——她是個聰明人,知道這樣的選擇對涵佳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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