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老人，雖老而不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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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老人，雖老而不為人
秦大力站在門口，朝著屋裏探頭探腦的。
不知道三嬸能給他啥好東西……
過了一會兒，顧凡煙忽然空著手出來了。
哦！
也不算空手。
因為手裏拿了一塊方布，當著秦大力的面兒，顧凡煙把方布蒙在口鼻處。
對秦大力說道，“等下哈。”
秦大力哦了一聲，還特意說飯，“嬸兒，我娘說了，咱們孬好都是一家人，以後得常來往。”
顧凡煙直接進去茅房，從裏面提溜出來一個小破糞簍子，“孩子你過來一下唄。”
秦大力小臉猙獰著，寫滿了拒絕。
顧凡煙笑了笑，“怕啥啊？你家人多，糞筐子指定更埋汰，嬸兒知道你爹補筐是一把好手，你拿回去讓你娘幫我洗洗，讓你爹幫我補上唄！”
秦大力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顧凡煙遞過去。
秦大力吞了吞口水，屏住呼吸，兩根手指捏住了把柄。
顧凡煙笑意盎然。
慈祥又溫柔的摸了摸秦大力的腦門，“好孩子，快回吧，省的讓你娘在家擔心念叨。”
秦大力憋著氣，捏著糞筐，一溜煙跑了出去。
顧凡煙站在原地，笑的前仰後合。
秦二嫂的心思，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顧凡煙實在不想同她虛與委蛇，更不想讓她覺得自己這邊有利可圖。
還想拿著四個洩了的雞蛋來換自己的豬肉脯，呸！
想得美。
別說是豬肉脯，就算是豬毛，顧凡煙都不想給她一根。
顧凡煙去竈房抓了一把草木灰，凈了三次手，才回到屋裏。
秦颯伸手去拿豬肉脯。
秦易忽然低低的咳嗽了一聲，秦颯手指一頓，把豬肉脯放下，去拿旁邊筐裏的烤紅薯。
顧凡煙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
她抓了一把豬肉脯，分別給小五小四，轉了半圈，最後一把落在秦颯面前。
秦颯微微擡眸，“後娘，我不吃了，吃了太多，有點膩。”
顧凡煙微笑著道，“就這幾塊，不頂事，占不了你肚裏太多地兒。”
秦颯抿了抿唇，還是猶豫不決的拿起來吃下去了。
秦易默默地看了三弟一眼。
飯後
小四小五小六小傻子手牽手去村口小橋邊玩兒。
顧凡煙把剩下的一點鳳爪腌上後，從竈房裏出來，走到窗臺下，無意間聽到老大老三在裏面悄聲對話。
“老三，我們以後少吃點，不然長的太快了。”
“大哥，我覺得我的鞋子大概撐不住多久了。”
“沒事，你以後走路的時候記得把腳趾縮縮。”
“嗯嗯，我記住了。”
顧凡煙：“……”
在心裏默念著，明兒去鎮上要給娃娃們買鞋。
終究是第一次稀裏糊塗當娘親，很多地方還是料想的不太周到。
顧凡煙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轉而又進去了竈房看火。
橙黃色的火光照亮了整個竈房，鹵鴨脖的香氣四溢，顧凡煙一邊添柴一邊琢磨要不要攢錢在鎮上盤個鋪面，這樣的話，屆時想要在鎮上定居，官府的文書也容易拿到……
……
老秦家
秦二嫂盯著那臭烘烘的糞簍，恨不得用眼睛盯出一個窟窿。
這個小娼婦，簡直太不識好歹了！
竟然用糞簍子換她的四個寶貝雞蛋，關鍵是糞簍子還得還回去！
她在婆母家都不刷糞簍子，還要給小娼婦刷？
呵！做她娘的青天白日夢吧！
秦大力捏著鼻子走過來，“娘，嬸兒說讓你沖刷幹凈，再讓爹把破開的窟窿補上去。”
秦二嫂嘴角輕輕的翕動了下，“呸！我倒是想把她臉上的窟窿給她用糞球堵上！”
秦大力聳了聳肩膀，“娘，我覺得要是咱們給三嬸補上，三嬸指定感謝咱們，指定能給咱們好吃的。”
聞言。
秦二嫂陷入了沈思中。
腦袋裏出現了兩個小人，一個白色的小人說，“補補補，補上就能吃著肉了！”
一個黑色的小人說，“補個鳥糞，你該拎著糞簍子砸在顧凡煙的腦袋上，讓她知道馬王爺到底有幾只眼！”
白色的小人又說，“沖洗一下而已，又不是讓你吃。”
黑色的小人也說，“憑啥給她沖洗糞簍，埋汰死了。”
秦二嫂咬著牙。
狠了狠心，忽然握起拳頭說道，“洗就洗，誰怕誰！”
想到這裏。
她果斷的拿著糞簍去小河活水邊了。
……
顧凡煙出門找孩子。
路過不遠處的一戶人家，忽然聽到院子裏傳來女人的哭聲。
顧凡煙下意識停住腳步，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道蒼老的女聲，“不就是揣個娃？你看你金貴成啥樣子了？菜炒那麽鹹，鹽巴是天上掉下來的啊？還是你想把老婆子的齁病引出來讓老婆子死啊？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早知道你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一連造出倆賠錢貨丫頭，當初就不該讓老大娶你，別哭了，還有你倆死丫頭，再哭明兒就把你們賣給大戶人家當丫頭！”
顧凡煙撇了撇嘴。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這段時間她也看出來了，在鹽水村，大多的婆母就是家裏的天，家中可謂是說一不二的地位。
如果運氣好，家裏有李嬸兒那樣的婆母，算是上輩子積德，若是運氣不好，尋到了秦老婆子以及這家婆母的這種夜叉，那真是一輩子的苦楚。
多年的媳婦熬成婆，按理說，婆婆也是從媳婦這地步走過來的，應該最理解兒媳婦才是，自己當媳婦兒時候受的委屈，為什麽還要讓媳婦兒再經受一次？
顧凡煙搖搖頭。
真是想不通。
裏面的哭聲逐漸減小，顧凡煙繼續往村口走去。
村口
每天早兒天不亮就去走街串巷賣麥芽糖的侯老頭正給孩子們送沒賣完的麥芽糖。
麥芽糖清透澄澈，沒有任何添加劑，侯老頭用麥稭挑起，一圈一圈又一圈繞成棒棒糖大小，挨個遞給孩子們。
顧凡煙走過去的時候，小四剛好接過來一個，立刻就伸出舌頭舔了舔，甜兒吱哇的，小四滿足到瞇起眼睛，“好好吃！”
顧凡煙拍了拍小四的小額頭。
循循善誘道，“爺爺送給你麥芽糖，你應該對爺爺說什麽？”
小四眨了眨一雙烏溜溜的濃眉大眼。
脆生生的說道，“還有嗎？”
顧凡煙：“……”
擡手在小四硬邦邦的兩塊小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謝謝爺爺。”
小五小六連同小傻子一起對著侯爺爺鞠躬，“謝謝爺爺~”
小四趕緊有樣學樣，“謝謝爺爺，嘿嘿。”
顧凡煙從袖口摸出兩個銅板，“大爺，給。”
侯老頭趕忙揮揮手，“不要不要，給娃娃吃！老三媳婦，以前我給你家娃娃糖，你家娃娃個個靦腆的緊，都不靠近我，眼下幾天沒見，娃娃們都大方了許多，小孩子就得這樣。”
顧凡煙一邊笑著點頭一邊把銅板收起來，“大爺，下次您不要錢我就不讓孩子們吃了，誰家都不容易，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侯老頭笑瞇瞇的點頭，慈眉善目，“下次再說，再說。”
顧凡煙心裏默默嘆氣。
這也是老人，秦老婆子秦老秀才也是老人，大家都是老人，怎麽老人和老人之間的差距就那麽大呢？！
或許——
秦老婆子夫妻那種，老人充其量只占一半，雖老，而不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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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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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力站在門口，朝著屋裏探頭探腦的。
不知道三嬸能給他啥好東西……
過了一會兒，顧凡煙忽然空著手出來了。
哦！
也不算空手。
因為手裏拿了一塊方布，當著秦大力的面兒，顧凡煙把方布蒙在口鼻處。
對秦大力說道，“等下哈。”
秦大力哦了一聲，還特意說飯，“嬸兒，我娘說了，咱們孬好都是一家人，以後得常來往。”
顧凡煙直接進去茅房，從裏面提溜出來一個小破糞簍子，“孩子你過來一下唄。”
秦大力小臉猙獰著，寫滿了拒絕。
顧凡煙笑了笑，“怕啥啊？你家人多，糞筐子指定更埋汰，嬸兒知道你爹補筐是一把好手，你拿回去讓你娘幫我洗洗，讓你爹幫我補上唄！”
秦大力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顧凡煙遞過去。
秦大力吞了吞口水，屏住呼吸，兩根手指捏住了把柄。
顧凡煙笑意盎然。
慈祥又溫柔的摸了摸秦大力的腦門，“好孩子，快回吧，省的讓你娘在家擔心念叨。”
秦大力憋著氣，捏著糞筐，一溜煙跑了出去。
顧凡煙站在原地，笑的前仰後合。
秦二嫂的心思，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顧凡煙實在不想同她虛與委蛇，更不想讓她覺得自己這邊有利可圖。
還想拿著四個洩了的雞蛋來換自己的豬肉脯，呸！
想得美。
別說是豬肉脯，就算是豬毛，顧凡煙都不想給她一根。
顧凡煙去竈房抓了一把草木灰，凈了三次手，才回到屋裏。
秦颯伸手去拿豬肉脯。
秦易忽然低低的咳嗽了一聲，秦颯手指一頓，把豬肉脯放下，去拿旁邊筐裏的烤紅薯。
顧凡煙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
她抓了一把豬肉脯，分別給小五小四，轉了半圈，最後一把落在秦颯面前。
秦颯微微擡眸，“後娘，我不吃了，吃了太多，有點膩。”
顧凡煙微笑著道，“就這幾塊，不頂事，占不了你肚裏太多地兒。”
秦颯抿了抿唇，還是猶豫不決的拿起來吃下去了。
秦易默默地看了三弟一眼。
飯後
小四小五小六小傻子手牽手去村口小橋邊玩兒。
顧凡煙把剩下的一點鳳爪腌上後，從竈房裏出來，走到窗臺下，無意間聽到老大老三在裏面悄聲對話。
“老三，我們以後少吃點，不然長的太快了。”
“大哥，我覺得我的鞋子大概撐不住多久了。”
“沒事，你以後走路的時候記得把腳趾縮縮。”
“嗯嗯，我記住了。”
顧凡煙：“……”
在心裏默念著，明兒去鎮上要給娃娃們買鞋。
終究是第一次稀裏糊塗當娘親，很多地方還是料想的不太周到。
顧凡煙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轉而又進去了竈房看火。
橙黃色的火光照亮了整個竈房，鹵鴨脖的香氣四溢，顧凡煙一邊添柴一邊琢磨要不要攢錢在鎮上盤個鋪面，這樣的話，屆時想要在鎮上定居，官府的文書也容易拿到……
……
老秦家
秦二嫂盯著那臭烘烘的糞簍，恨不得用眼睛盯出一個窟窿。
這個小娼婦，簡直太不識好歹了！
竟然用糞簍子換她的四個寶貝雞蛋，關鍵是糞簍子還得還回去！
她在婆母家都不刷糞簍子，還要給小娼婦刷？
呵！做她娘的青天白日夢吧！
秦大力捏著鼻子走過來，“娘，嬸兒說讓你沖刷幹凈，再讓爹把破開的窟窿補上去。”
秦二嫂嘴角輕輕的翕動了下，“呸！我倒是想把她臉上的窟窿給她用糞球堵上！”
秦大力聳了聳肩膀，“娘，我覺得要是咱們給三嬸補上，三嬸指定感謝咱們，指定能給咱們好吃的。”
聞言。
秦二嫂陷入了沈思中。
腦袋裏出現了兩個小人，一個白色的小人說，“補補補，補上就能吃著肉了！”
一個黑色的小人說，“補個鳥糞，你該拎著糞簍子砸在顧凡煙的腦袋上，讓她知道馬王爺到底有幾只眼！”
白色的小人又說，“沖洗一下而已，又不是讓你吃。”
黑色的小人也說，“憑啥給她沖洗糞簍，埋汰死了。”
秦二嫂咬著牙。
狠了狠心，忽然握起拳頭說道，“洗就洗，誰怕誰！”
想到這裏。
她果斷的拿著糞簍去小河活水邊了。
……
顧凡煙出門找孩子。
路過不遠處的一戶人家，忽然聽到院子裏傳來女人的哭聲。
顧凡煙下意識停住腳步，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道蒼老的女聲，“不就是揣個娃？你看你金貴成啥樣子了？菜炒那麽鹹，鹽巴是天上掉下來的啊？還是你想把老婆子的齁病引出來讓老婆子死啊？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早知道你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一連造出倆賠錢貨丫頭，當初就不該讓老大娶你，別哭了，還有你倆死丫頭，再哭明兒就把你們賣給大戶人家當丫頭！”
顧凡煙撇了撇嘴。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這段時間她也看出來了，在鹽水村，大多的婆母就是家裏的天，家中可謂是說一不二的地位。
如果運氣好，家裏有李嬸兒那樣的婆母，算是上輩子積德，若是運氣不好，尋到了秦老婆子以及這家婆母的這種夜叉，那真是一輩子的苦楚。
多年的媳婦熬成婆，按理說，婆婆也是從媳婦這地步走過來的，應該最理解兒媳婦才是，自己當媳婦兒時候受的委屈，為什麽還要讓媳婦兒再經受一次？
顧凡煙搖搖頭。
真是想不通。
裏面的哭聲逐漸減小，顧凡煙繼續往村口走去。
村口
每天早兒天不亮就去走街串巷賣麥芽糖的侯老頭正給孩子們送沒賣完的麥芽糖。
麥芽糖清透澄澈，沒有任何添加劑，侯老頭用麥稭挑起，一圈一圈又一圈繞成棒棒糖大小，挨個遞給孩子們。
顧凡煙走過去的時候，小四剛好接過來一個，立刻就伸出舌頭舔了舔，甜兒吱哇的，小四滿足到瞇起眼睛，“好好吃！”
顧凡煙拍了拍小四的小額頭。
循循善誘道，“爺爺送給你麥芽糖，你應該對爺爺說什麽？”
小四眨了眨一雙烏溜溜的濃眉大眼。
脆生生的說道，“還有嗎？”
顧凡煙：“……”
擡手在小四硬邦邦的兩塊小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謝謝爺爺。”
小五小六連同小傻子一起對著侯爺爺鞠躬，“謝謝爺爺~”
小四趕緊有樣學樣，“謝謝爺爺，嘿嘿。”
顧凡煙從袖口摸出兩個銅板，“大爺，給。”
侯老頭趕忙揮揮手，“不要不要，給娃娃吃！老三媳婦，以前我給你家娃娃糖，你家娃娃個個靦腆的緊，都不靠近我，眼下幾天沒見，娃娃們都大方了許多，小孩子就得這樣。”
顧凡煙一邊笑著點頭一邊把銅板收起來，“大爺，下次您不要錢我就不讓孩子們吃了，誰家都不容易，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侯老頭笑瞇瞇的點頭，慈眉善目，“下次再說，再說。”
顧凡煙心裏默默嘆氣。
這也是老人，秦老婆子秦老秀才也是老人，大家都是老人，怎麽老人和老人之間的差距就那麽大呢？！
或許——
秦老婆子夫妻那種，老人充其量只占一半，雖老，而不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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