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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啟明星番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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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啟明星番外(1) (1)

Part1.《私奔宇宙》

在《伊甸園》結束後,唐跟政府達成了新的合作,擺脫了牢獄之災。

或許其中還有其他人出力,比如那個疲憊又厭惡地看著他的紅發男人。

“為什麽幫我?”當時剛醒來的唐皺著眉問道。

“因為她想讓你活著,”菲尼克斯淡淡地告訴他,“我不會允許別人浪費她的付出。”

唐心底一跳:“什麽意思?”

然而紅發哨兵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回應他,轉身離去。

似乎唯恐多說一句,就忍不住把唐燒成灰燼。

而留在病房裏的唐很快知道了剩餘的真相,和自己存活的代價——

特斯黛被獨留在另一個時空。

那一天,唐的思緒極度紊亂,一直想到眼底赤紅,看著晨星從天空墜落,始終都沒辦法說出一句話來。

如果有得選,他寧願自己沒有睜開這雙眼。

為了保護少女只身紮入蟲潮時,他就沒想過自己可以獲救。

這樣的獲救,也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事實上,掠奪成性的星盜從一開始就被節目裏最華麗的珍寶吸引。

當時他在客廳看見她,就忍不住想:

這對藍眼睛就像終年堆霧的礦星從未有過的碧藍晴空,凜然又美麗。

由於幼年經歷,憧憬著藍色天空的他不知道自己恍惚了多久,等打完招呼,才發覺自己用詞有多浮誇。

估計會讓她覺得像個花花公子吧?

這般想著,他又覺得自己好笑,明明這種嬌養的富貴花不是他一直鄙夷的貴族嗎?

美則美矣,毫無靈魂。

於是,他很快收斂心緒,繼續左右逢源,裝作花花公子打探情報。

在他把試探的短信發給了疑似隱藏著古藍星秘密的切西婭後,卻遇到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迎著晨光,那位金發美人眼帶寒霜地走到面前,喊他“Gunoi”。

她那時字正腔圓的聲音就像百鸝鳥一樣,清晰又動聽,輕巧地啄在他心上。

從旁邊忍笑的克裏斯蒂安身上可以看出,這大概是一個不怎麽友善的詞。

唐是個從最底層裏掙紮著爬起來的泥腿子,瞧不起名貴嬌花,也不愛招惹路邊葷腥,雖是氣血燥旺的少年,但寧可自己動手解決生理欲望,也不肯學星盜團的前輩們泛濫留情。

可是奇了怪了,大小姐仰頭看著他時,那張蘊蓄著怒火的美麗臉龐卻偏偏讓他平靜的心湖一動。

一無所有的窮小子,在那一刻忽然有了一個膽大包天的念頭——

他想養這只嬌貴的小鳥。

伴隨這個念頭而來的,還有一些無法訴說的欲念與幻想。

他想把她抵在床褥間,按住她的唇瓣,讓她繼續用剛才那種聲音叫他的名字。

那時候,她的眼睛裏一定都是恐懼和驚愕,而他一定會忍不住吻上她的眼睫,笑著告訴她罵得好。

因為他確實不是個好東西。

十歲以後,無父無母了無牽絆的他混跡在礦星的守衛團,後來又用“熟人”當投名狀加入瑪茹達星盜團,並且沒用幾年就幹掉了小頭目,上位成為情報部的帶頭人。

要是沒一點心機,他早就死了。

而周圍殘虐、嗜殺的大老爺們也不可能教他什麽是喜歡,怎麽樣跟女孩相處才不會被討厭。

所以面對這位第一次挑動了他青春期沖動的豪門千金,唐的想法是,把她偷走,藏到自己的勢力範圍不讓人看。

他那時以為,愛就是掠奪與占有。

這很符合哨兵的本能,不是麽?

那麽後來,是什麽改變了他呢……

或許是用在地穴遺跡用風托著她浮起時,少女因為害怕失去平衡,不得不委屈又依賴地回頭看他的眼神。

又或者是,星夜下讓獅鷲載著她乘風飛翔時,她單薄的背脊悄悄地靠過來,陪他一起靜靜地沐浴著月光,欣賞銀河流動的微光。

那時,唐感受到了一份陌生的悸動,就像是嫩芽從胸口輕輕地頂開阻攔它的堅石,開始茁壯生長。

“唐。”她每一次叫他名字,都會讓這棵幼芽更高一點。

叫做“特斯黛”的植物在心尖生根發芽,而他明知道這會成為自己的弱點,可是比起擺脫,他更想當個賭徒。

賭他們會有一個未來。

沒人告訴那時候的唐,賭輸了不僅會傾家蕩產,甚至還要倒賠一生。

《伊甸園》結束的幾年後,唐成為了人們口中的“詩人”,不過這並非是他真正的職業,而是因為他喜歡去星際裏最奇詭美麗的地方探險,並且把那裏的景色畫下來,發布在他的星網賬號上,偶爾還會配上一首相關的短詩。

網上從《伊甸園》吸引來的粉絲很多,紛紛戲稱他是“旅行詩人”,後來唐的畫作因為詭秘宏大的畫風越來越火,“詩人”的稱號也逐漸被風景藝術家取代。

唐從未定義過他自己,也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只是終日漫游於廣袤無垠的星海,搜尋那些稀有的宇宙奇跡,像是恒星坍塌形成的“上帝之眼”,雙星交匯爆炸後的“雪天使”,黑洞密布、磁場失控的“死亡角”……

這些被聯邦設為禁區的高危地帶,即使是宇宙戰艦也不敢輕易靠近,生怕有去無回,但唐卻非常喜歡“拜訪”這些隱秘而又壯觀的美景,S級哨兵強悍的體魄和那只黃金獅鷲賦予了他足夠的冒險資本。

政府對於唐經常出入禁區采景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對方轉行當旅行家,也算是給社會穩定做貢獻了。

不過近幾年,隨著一檔全新的旅行綜藝《帶你漫游》播放,這位神出鬼沒的“旅行詩人”再一次成為了焦點話題。

一切都是因為該節目的最新一期,所有嘉賓前往銀河系麒麟座的天赤道附近的一顆旅游星,參加當地最為有名、一年一度的藝術盛典。

今年的盛典主題是“蝴蝶”。

由於綜藝采取的是直播形式,即拍即播,其中一位嘉賓便選擇了當地的噴泉廣場,準備帶觀眾看看有趣的作品。

然後他就發現了一個特別熱鬧的地方。

在一堆不修邊幅、奇形怪狀的藝術家裏,有一個亞麻發的年青人被許多人簇擁著,翹著腿坐在長椅上,隨性地轉著畫筆,時不時在他面前的投影畫布輕點,似乎在即興創作。

周圍的人眼帶讚嘆與興奮,還有不少年輕女性湊近去看。

那個嘉賓感慨了一句:“這麽受女孩子歡迎,一看就是個帥哥。”

在彈幕的催促下,他也走了過去,悄悄擠進了人堆,讓鏡頭對準畫師。

不過,他本以為自己的動作極其隱蔽,卻見那位原本漫不經心地描摹著紅色星雲的青年倏地擡眸,琥珀色的眼瞳如同暗湧的深河朝著攝像頭所在的方向湧來。

那眼神對於嘉賓來說,就像看到了一柄鋒銳的劍劃破了天光,刺得他腳霎時一軟。

似乎是察覺到嘉賓顫抖的身影毫無威脅,青年頗感無趣,轉瞬之間便把視線轉回了他的畫作,又恢覆了原本散漫的態度。

直播間裏的觀眾也嚇了一跳,彈幕卡了很久,才慢慢冒出幾條抱怨的話語。

須臾,有一條彈幕吸引了嘉賓的註意力。

【這位……是參加過《伊甸園》的唐吧?】

嘉賓看到《伊甸園》就心跳如擂,當年這檔戀綜打破了最高收視率,國民度登頂,後來又解決了哨向的結合熱問題,一舉封神,迄今為止還是綜藝界的傳說。

如果眼前的青年就是其中的男嘉賓之一,只要自己稍加引導,蹭《伊甸園》一點熱度,必爆無疑。

想到這裏,嘉賓大膽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

“別擠,沒看到這是我的位置麽?”旁邊的小姑娘正聚精會神看帥哥,被一推搡,不由得怒瞪了對方一眼,“哪有你這樣占位的?”

“抱歉,”嘉賓小聲賠罪,並且試圖確認,“這裏面的人……是唐對嗎?”

小姑娘跟看神經病一樣打量著他:“你自己沒眼睛看?最近網上不是傳遍了嗎,唐是來這邊找下一幅畫的靈感的。”

嘉賓被懟得灰頭土臉,但他沒空跟小丫頭計較言語得失,而是大著膽子示意直播鏡頭對準了正在晃著畫筆,在白紙的投影上描繪星海的青年。

對方的五官實在是生得好,數年前可愛的娃娃臉此刻因為頜骨的發育,褪去了幾分孩子氣,多了些許成熟後的華美與淩厲。

而當他唇角輕翹時,淺淺的笑渦又像是從未被歲月侵蝕過,一如初見。

他的身側放著一頂禮帽,系著深藍色的綢帶,倒放在地面,看起來像是古代魔術師們的帽子,裏面藏著未知的秘密。

“那個……唐先生,”嘉賓忍著周圍利箭般的眼神,還是出聲問道,“我是《帶你漫游》的節目組嘉賓卡塔,不知您是否有空——”

“噓。”單手勾著畫筆的青年挑了一下眉,蜜瞳笑裏藏鋒,“不要打擾我,我需要找一個更好的觀測角度。”

嘉賓:……他在說什麽?

“太空蝴蝶振翅的頻率是每十六天一次,而最近的一次交匯日……是今天。”亞麻發的青年隨手在他那張精美的畫作上點了幾個墨點,似是在寫坐標,“太近了會拍不到全景,太遠了就無法近距離感受分子的運動……”

他喃喃低語的聲音並不大,但顯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會受到任何人打擾。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確定了什麽,直接將手指往空中一劃。

那張畫紙就迅速地消散在空氣中。

圍觀的人群紛紛發出了遺憾的驚呼,可青年已經收起工具,拿起自己的禮帽,站了起來。

帽子裏多了一只毛絨絨的白鴿,咕咕地鉆了出來。

“啊,是小鴿子!”嘉賓身側的少女忽然興奮地低喊道,“據說無論唐去哪,都會隨身帶著它。”

嘉賓此刻已經無暇顧及寵物八卦,他看著唐即將離開的身影,著急地追了上去:“唐先生,能耽誤您一分鐘嗎,三十秒也行……”

他是真的想抓住這個爆點,讓自己的直播間熱度一舉超越其他嘉賓。

看彈幕現在的活躍度,比唐出現之前多了至少十倍的觀眾,肯定都是聞風而來。

他必須把握機會。

唐回頭瞥他一眼,只見對方臉上寫滿亟待成名的野心,心底不由得失笑,現在的新人居然已經膽大至此,都不看人眼色的嗎?

“跟你聊聊也行,”唐想了想,頓住腳步,任由帽中的白鴿悠哉地飛到他的肩頭,“不過你想用什麽來換取我的時間呢?”

嘉賓臉色一白,隨即猶疑地嘀咕道:“這……”

“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做慈善的吧?”青年將禮帽反扣在頭頂,哼笑了一聲,“我可沒那麽多時間。”

“我……”嘉賓猶疑,可隨即,一條彈幕讓他眼前一亮,“我可以用愛格伯特家近期一條重要消息跟您交換。”

唐挑了挑眉,就在嘉賓以為有戲時,卻見他推了推帽沿,吐字清晰:“無聊。”

“可、可是,愛格伯特的家主最近要來麒麟座附近的資源星查看新能源開發情況……您真的不去看看……”

就在嘉賓拼命想要吸引唐的註意力時,忽然一陣狂風朝他撲來,風中帶來的沙礫打得他根本睜不開眼睛。

等再度睜眼時,唐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此時,蒼穹之上,羽翼華美的獅鷲發出了脆鳴。

躺在獅鷲背部看著白雲飄過的唐面無表情,蜜糖色的眼瞳在日光的照射下就像融化的太陽。

“那些人真無聊啊,你也覺得吧,小鳥?”

白色的小鴿子蹲在他旁邊,“咕”了一聲。

唐拎起了小家夥,看著它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黑色豆豆眼,彎了彎唇。

這是他養的一只擬生鴿,是根據人的記憶創造出來的機械造物,無論是性格還是與人的相處方式都和那個人的精神獸一樣。

“這麽一想,我和菲尼克斯好像也沒有區別。”

“都在尋找虛假的安慰罷了。”

被他抓住的機械小鴿子撲棱著翅膀,似乎覺得不舒服,掙紮了一下。

唐松開它,看著鴿子立即扇動翅膀遠離了自己,左邊的唇角多了一個酒窩。

他有時候會回憶起過去,若是早知他的小鳥如此狠心,他必會拖著她進入蟲群。

就連死別,都比這樣鈍刀子割肉的生離要來得痛快。

在唐思維游離的間隙,獅鷲已經帶著一人一鴿沖出了大氣層,來到了寂靜而孤宏的宇宙中。

隨著獅鷲的羽翼不斷扇動,他們離開了宜居的星域,來到了附近危險的鬼蜮。

四周因為高溫而膨脹的熱雲裹住了唐,讓他的臉龐浮現出瑰麗的紅暈,而他眼中映照著的太空蝴蝶的景象卻還要宏麗無數倍——

大約有太陽系兩倍大小的星雲隨著雙星交匯四處潮湧,像是蝴蝶展翼時撒下的光粉。

明亮而年輕的新恒星就像蝴蝶翅膀上的一顆顆斑點,在塵埃黑霧的花紋中點綴生輝。

雲氣外層炙熱,越往裏探入,就越清涼,最後甚至是極端的冰冷。

這只赤紅與銀藍雙色輝映的宇宙中的曼妙蝴蝶,籠蓋著一個傳說中極其玄妙的磁場。

那個磁場裏,人類會徹底迷失,醒來時可能會回到很久以前的過去。

在只能用光年計量的蝶翼之下,黃金的獅鷲靜靜地漂浮在空中,身上載著亞麻發的哨兵,還有一只雪白的鴿子。

“小鳥,”少年的聲音沙啞而低沈,“這是我們第一千天看到的風景,叫‘太空蝴蝶’,很漂亮吧?”

白鴿並沒有回應他。

“我們只在亞特蘭蒂斯看過月亮,你當時好笨啊……”他依然在空寂的宇宙裏仰望著星河,自言自語著,“我當時可是剛收到耳釘,還以為被你發現了。”

“不過……那天晚上的月亮,是我覺得最好看的一次。”

也許從那一晚起,他就多了一個念頭:

想要帶著他的小鳥看遍銀河,走過群星,私奔到宇宙盡頭,領略所有未知的風景。

可現在,走過了銀河,看遍了奇景,龐大的獅鷲上只剩下了他自己。

哪怕此刻見證著太空蝴蝶宏偉壯麗的振翅,他卻只覺得孤獨。

和這片寂靜的宇宙一樣,永恒不變的孤獨。

那只不屬於他,卻也為他短暫地停留了一瞬的白鴿,

一定不知道它飛走的時候,

也會把另一個人的宇宙帶走。

Part2.《黑色之花》

星際獵人,是一種極度危險、且死亡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職業。

從事這項職業的,大多是一些刀口舔血的狠角色,抑或是走投無路的淘金者。

原因無他,在龐大的宇宙裏,未知永遠是最可怕的。

而星際獵人活動和狩獵的範圍,恰好就是整個人類世界的【未知】。

在外太空,高速恒星、病變輻射、粒子風暴以及外星文明……這些都是隱藏在黑暗中的風險,也導致了很多人在開拓航線、捕獵異星生物的過程中意外死亡。

盡管如此,聯邦官方不少勢力依然努力投資和豢養星際獵人,因為很多異星生物極具研究價值,聯邦數千年來的科技變革都跟它們離不開關系。

而肖恩在結束《伊甸園》的拍攝後,是第一個接受了阿諾德的生殖腺割除手術的,為了行動方便,他將結合熱徹底剔除。

同時,他的精神力也因為受到強烈刺激因禍得福,進化後成功晉級雙S。

就在軍部提出讓肖恩升職上將的前夕,他本人卻向軍部提交了辭呈,隨即加入聯邦的星際獵人公會,開始獨立行動。

自那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出現在公眾眼前,只是偶爾還會拜訪科學部。

那段時間科學部拿出了不少疊代的技術成果,也都是和異星生物有關的。

後來,科學部的首席、人類基因計劃組的帶頭人阿諾德出走,並且成為了游蕩在外層宇宙的瘋狂科學家,肖恩也不再為科學部提供便利。

政府和軍部兩方都曾經私下聯系過肖恩,試圖用更高的價格跟對方做交易,只是根本收不到回音。

“那群人怎麽會理解你選擇當星際獵人的理由?”一艘龐大的宇宙戰艦中,坐在實驗臺前觀測著玻璃室內的情景的白袍哨兵面容冷漠,如同封凍的冰雪。

他正在對話的人物,是高密度的玻璃實驗室內,正在徒手按住一頭異星怪物的黑發青年。

“別廢話,阿諾德,你的生物數據收集完了沒?”青年的發絲如同鴉羽般漆黑而深邃,戰鬥服挺括而堅實地裹在他身上,領口微敞,露出一截凸起的鎖骨,臂膊上掛著毒蠍的勳章。

仔細一看,那標志還是啟明時代,隸屬女神麾下第二軍團的旗幟圖案。

他的黑色手套下,是一只發出尖銳嚎叫的醜陋生物,毛發長而硬,四爪如尖鉤,背部如同隆起的巖塊,大約有三米多高,此刻被青年一拳擊倒在地,完全無法動彈。

“我知道你不喜歡親自動手,但一切為了實驗效果。”銀色長發的哨兵端詳了一眼異獸彈跳的速度和肌肉活動的路線,瞇了瞇眼,“這次的SD-F12星的異獸細胞分布很有意思,你把它丟進分解器,我再看看。”

“嘖,別把我當成你的下屬。”黑發青年拖著兇獸,手臂一揮,便把那龐然大物甩進了實驗室角落裏的一個管道。

坐在實驗椅上靜靜觀察著生物解離器中有關於那只異獸的細胞結構,阿諾德並沒有繼續說話。

而黑發男子扯了扯領口,活動了一下手指,才緩步從玻璃實驗室裏走了出來。

他渾身上下的肌肉線條都繃得很緊,平坦的小腹到寬闊的胸膛都在緊身戰鬥服的貼合下彰顯出了淋漓盡致的力量美。

相較於幾年前那個靈敏精致少年感十足的小獵豹,此時的他已經完全成長為只需要眼神就可以噬人的成熟野獸。

“肖恩,下一次抓多幾只過來,”銀發哨兵頭也不回道,“這種異獸的凝血因子可以讓細胞長時間保持活性,可以列入重點生物培養皿。”

“都說了別命令我。”黑發青年,也就是完全發育成熟的肖恩,此刻輕嗤一聲,面露不耐,“我既然答應過你,就不會食言。”

“這次找到你想找的東西了嗎?”

“時間超能者還是太少,我之前遇到了一個可以把時間永遠倒退一秒鐘的怪物,可惜用了幾次能力之後就沒力氣了。”肖恩聳了聳肩,“不過外太空還挺多異星文明的,就是太原始了,有些比藍星還落後。”

“一旦遇見高級文明,你就自認倒黴吧。”阿諾德的手指已經開始旋轉投影上被放大的基因結構,“不過,即使是概率最為微小的事件,在無限延長的時間裏,也註定會發生。”

肖恩看著他撥弄基因的片段,懶懶地扯動唇角:“這就是你要搞永生計劃的理由?”

“在無窮的生命裏,總會找到破局的曙光。”阿諾德輕聲道。

“不得不說,你這個計劃聽起來比我和那個強盜都靠譜一些。”肖恩抻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脖子,評價道,“至少你的生物進化實驗是有進度條的,我和那位完全就是靠運氣。”

“我們的方向不同,”阿諾德的手指凝固在無法進一步解析的基因碎片上,“就像現在,我受困於研究器械,所看到的事物只能達到這個科技巔峰的層級。”

“而你們,卻有可能一夕之間偶遇奇跡,找到時空穿梭的密碼。”

“即使能回到那個時空,恐怕也是一堆麻煩。”肖恩冷冷地閉上眼,腦海裏再度浮現出金發少女告別時那礙眼的笑意——

就好像,她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擺脫他們一樣。

時間已經過了十餘年,那時的記憶卻絲毫沒有衰減,反而因為刻骨銘心的疼痛讓肖恩把與她在一起的回憶記得愈發牢固。

成為星際獵人,是肖恩在節目結束後深思熟慮的選擇。

第一,他需要找時空超能者,就必須有自由行動的權力,不受人管轄監控的權利,還要有足夠的資源支撐,而星際獵人這項職業就是最佳選擇。

第二,他需要自由出入聯邦所有勢力範圍以及外層宇宙的權力,這點同樣只有星際獵人才能做到。

第三,和阿諾德的合作,對方可以共享生物進化的技術,條件是自己必須穩定提供足夠的實驗材料。

和單幹的唐不同,肖恩並不打算學習對方,因為深入宇宙禁區、探索蟲洞和扭曲磁場的致死率太高了。

哪怕對方美名其曰是去宇宙看風景,那也依然像自殺。

肖恩一度懷疑是唐百無聊賴,用這種自虐的方式找樂子。

言歸正傳,這是一個交貨日,肖恩把東西甩給了阿諾德以後就走人了。

因為有了啟明時代八年的合作基礎,他們雖然算不上朋友,但對彼此心裏那點念想都有數。

如何才能打破【時間】困局,把特斯黛從那個時代接回來?

他和唐探索無窮宇宙,尋找時間的裂隙。

阿諾德研究永恒生命,菲尼克斯提供資源、穩定局面。

他們的性格不同,做法也不同,可能唯一相同的只有——

從未放棄。

常年鮮花盛開的艾維島,小鎮上迎來了一位異鄉人。

那人身材高挑,面容俊秀,眉眼蟄伏間猶如蓄勢待發的猛獸,行走時大腿緊箍的武器束縛帶還綁著一柄狹小的匕首。

賣花的阿爾薇婭年紀還小,不過十一二歲,一看到那位氣勢驚人的“大人物”,就有點心慌,差點還把手裏新鮮的花枝給剪斷。

黑發的異鄉人卻偏偏在她心底“別來這裏”的祈禱聲中走進了花店。

阿爾薇婭餘光瞥見對方生得肌膚白皙,面容冷峻而精致,一看就不是熱帶氣候的艾維島人,倒像是極地島嶼的斯卡納人。

只是她不敢問對方來處,生怕那人不愉的氣息能把自己家的小花店給炸了。

“我來買花。”那人敲了敲前臺的木質桌面,手指與桌板的碰撞充滿了韻律感,讓阿爾薇婭稍微沒那麽緊張了些。

“這、這位客人,您想要什麽花呢?”

阿爾薇婭悄悄咽了口唾沫,擡頭看著那個青年男子又黑又長的眼睫,還有高挺俊秀的鼻梁,心裏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大帥哥。

不過不滿十二歲的她比較單純,只看到臉感嘆了一聲,就沒有其他想法了。

那人鷹隼般鋒銳的眼眸轉過四周的布置,看到斑駁的樹墻,似是柔和,又像是懷念:“你們這家店也開了很久了吧。”

這話戳中了阿爾薇婭最驕傲的地方。

賣花的小姑娘挺直了背脊,帶著一點自豪感:“我們家是整個艾維島最——古老的鮮花世家。”

黑發的異鄉人眼眸深邃,望過來時猶帶一絲溫柔笑意:“是麽?”

“你、你不信?”阿爾薇婭年紀小,這時被他眼神一看,也不由得面紅耳赤,嘴上嘟囔道,“我可沒騙人,這條街上你隨便找個人問問就知道,我們家可是千年老店呢。”

“不止千年,已經五萬多年了。”男人卻好像比她更清楚,“你們店裏那時候的老板,也是你這麽大的小孩。”

“哈?”小姑娘聽不懂了。

但異鄉人已經不再多言,只是敲了敲桌臺,放了兩枚當地的貨幣:“一束黑玫瑰,謝謝。”

“不、不用這麽多,”見這家夥出手豪爽,而且態度也不像那些外來客一樣看不起他們這些土著居民,阿爾薇婭的態度也緩和了很多,“您給我一枚就夠了,這是最高面值的貨幣。”

“還有一枚就當是感謝吧。”黑發青年扯唇,“以前來過你們店裏,當時的店主人多送了我一支白山茶,讓我在鮮花節的時候……把花送給我的心上人。”

小姑娘莫名有點興奮了:“那——你成功了?”作為花店的主人,她最開心的就是能用鮮花撮合有情人。

可是那個異鄉人卻變成了一個鋸嘴葫蘆,任她怎麽問,都笑著搖頭。

“對了,幫我把花包起來吧。”

問不出個所以然的阿爾薇婭只好放棄八卦,專心工作:“你要什麽顏色的包裝紙和系帶?黑玫瑰象征還蠻多的,方便告訴我是用來做什麽嗎?”

“紀念。”那人輕聲說道,鴉羽般的黑瞳流淌著一絲小女孩看不懂的情愫,“包裝都用天藍色。”

“嗯……好吧,如果是祭奠故人,其實白玫瑰會更合適。”阿爾薇婭給了個小小的建議,“不過黑玫瑰也有祝福他人新生、走出痛苦的意思,您需要更換嗎?”

黑發青年拒絕了:“我只要黑色的玫瑰就行。”

見對方如此固執,阿爾薇婭也不勸了,給他擺弄成一簇漂亮的黑色花束,然後遞了過去:“謝謝惠顧,歡迎下次再來——對了!”考慮到對方給的兩枚貨幣有點多,善良的小姑娘匆匆地轉身從花叢裏摘了一枝盛放的白色山茶。

“這是贈品,謝謝你照顧我們家的生意!”

異鄉人望著那支舉到自己面前的白色山茶,忽然笑了一下。

阿爾薇婭敏感地發現,對方似乎並不開心,反而有些……難過。

“這個就不用了,我已經沒有要送的人了。”那個高大的男人抱著花束,留下那朵山茶,單手揮了揮跟阿爾薇婭告別,徑直離開了花店。

懵懂的小女孩歪了歪頭,感覺他最後那句話的語氣,好像是黎明前消失的露水,充滿了破碎的易逝感。

“真奇怪的人啊。”她喃喃道。

……

艾維島上有很多鮮花爛漫的小山坡。

每年鮮花節的夜晚,小島上的居民就會點燃漂亮的各式花卉的煙火,年輕男女也會相約一起出來看煙花。

此時夜幕剛剛降臨,黑發的青年在一處低窪的湖泊前頓足,草地濕潤的芳香湧入鼻翼,就像是很久以前,他陪著她來到這裏的時候一樣。

不過那會兒,這個大湖還是一個山丘,上面長滿了白色的瑪丁果的小花,與青草混雜著,散發出甘甜的香氣。

回憶裏,少女的金色長發都被編成了當地特色的長辮,垂在胸前,穿著一襲火紅的紗裙,擡頭望著天空的煙花時,笑得就像是盛放的玫瑰。

“肖恩,你看今晚的天空!”她甚至興奮到拉起他的袖子,“我好久都沒看過煙花了……”

說著,她的情緒似乎又轉變得低落了一些,眼睫毛垂了下來,不知道在想什麽。

天空“砰砰”盛放的煙火對於肖恩來說沒什麽特別,至少軍部的信號彈比這先進一萬倍,還能變換圖案,也只有這麽原始的島嶼才會有這麽落後的技術了。

但這一刻,他明智地閉上了嘴巴,不去打擾少女的情緒。

在寂靜的晚風中,伴隨著周圍野花的淡淡香氣,他們並肩坐在微微濕潤的草坪上,兩人都沒出聲。

過了一會兒,大小姐似乎才回過神來,轉眸看向安靜的肖恩,語氣比往日多了一分柔和:“對了,剛才在花店,那個小老板送我花的時候,你是不是鬧脾氣了?”

肖恩只能慶幸現在是夜晚,否則白天會暴露他臉上羞憤的紅暈:“哈?誰鬧脾氣,還不是看你任務都不記得,一直在跟他聊天……”

“所以你就威脅他,”金發少女單手捂著嘴,噗嗤笑出了聲,“好幼稚啊,他才十二歲,這麽小就出來賣花,很辛苦的。”

“那他也不能送你——玫瑰……什麽的。”肖恩握了握拳,忽然又想起自己沒有立場,只能把喉嚨裏的“我不喜歡”憋了回去。

“肖恩,你真的很像小朋友。”大小姐說完這個結論,卻忽然從身旁的花籃裏掏出了一朵藏起來的黑色玫瑰,抓起少年的手,“來,接著。”

肖恩看著掌心的玫瑰,深紫色天鵝絨般的花瓣和黑色的邊緣呈現出一種華麗的漸變,一層又一層的花瓣如火般怒放。

“漂亮吧?”少女托著腮,彎眸湊近他耳畔,“這是我讓店家給我的贈品,不過你別嫌棄,因為它是很稀有的巴卡拉黑玫瑰,一般都是深紅色的,只有這朵變異成紫黑色,跟你的精神獸顏色一模一樣。”

黑發少年看著那朵花,心情有點覆雜:“你送我玫瑰?”

玫瑰……一般都預示著愛情吧?

想到這裏,少年不由得輕輕咳了咳,借此平覆臉上的燥熱。

“店家說,因為真正的玫瑰沒有黑色,都是染的,所以這種巴拉卡玫瑰象征著人們對黑色之花的憧憬,表示樂觀和希望,又叫做‘奇跡’。”大小姐輕輕笑道,“寓意很好吧?”

“奇跡——”肖恩忽然扭頭,墨黑的眼眸定定地盯著她,“愛格伯特,這是給我的鼓勵嗎?”

金發少女輕快地點頭:“我們要樂觀一點,相信自己,未來一定可以回去的。”

“不是這個。”少年看著她放在身畔的手,靠著他的,好像一伸手就可以碰到。

在指尖還差零點一公分就要觸碰到她的時候,天空忽然響起了“砰砰砰”的煙花綻放聲,燦爛的光芒一瞬間照亮了他們的臉龐。

少女的吸引力完全被天空的美景帶走,連人都忍不住站了起來,粉潤的指尖也翹了翹,唇角溢滿肖恩從沒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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