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心有所屬

關燈
“我問你,你是想活還是想死?”

陰暗深邃的洞`穴中,一道蒼老低啞的聲音宛如鬼魅般在四周回蕩著,幽幽的火光將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幹瘦傴僂的身影投射`到粗糙的石壁上,跳動的火光映得那黑影隱隱綽綽,飄忽不定。

趴伏著的幾乎與地面溶成一團的黑影慢慢動了起來,他破衣爛衫,雜草般的頭發糾結在一起,摻雜著泥土與血汙,渾身上下,要多骯臟有多骯臟,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他趴在地上慢慢地擡起頭,雜亂的頭發覆蓋在他的面孔上,再加上光線昏暗,即便這麽近距離地看著,依舊看不清楚他的相貌。

“我想活,我不甘心死……”咬著牙,微弱的聲音從他的牙縫間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著,既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又像是恨極了世道那般。

那坐在輪椅上的人慢慢俯下`身,伸出一只蒼老枯瘦如爪子般的手來,突然一把扯住地上之人的頭發,向邊上一拉,底下便露出了一張血肉模糊的臉來。鼻子歪在了一邊,鼻梁骨已經斷了,嘴唇豁開了一個口子,是摔落下來時被尖銳的石頭割開的,兩邊的面頰上更是傷痕累累,鮮血淋漓,唯有那眼睛還能視物,但是呆滯渾濁,像是失去了生氣。

那輪椅上的人繼續說道:“你的臉面目全非,兩條手臂也廢了,心脈更是受損嚴重,救活你我有什麽好處?”

那人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只是一個勁兒地重覆道:“我不能死,我不甘心,不甘心……”聲音斷斷續續,但卻異常清晰堅定,帶著極為強的求生欲。

王錚與師弟師妹趕了十來天的路終於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師門,迎接他們的只是空蕩蕩的九華派建築,想起往日的歡聲笑語,再看今朝的寂寂無聲,眾人心中都是一片黯然神傷。

王錚來到師父所葬之處,焚香灑酒,祭拜溫茂的在天之靈,他在墳前呆了許久,直到小師妹的到來,方才打破了他的沈思。

小師妹見他一副傷心的模樣,安慰他道:“大師兄,人死不能覆生,你不要太難過了。”又問道,“師兄,你真得要離開九華嗎?你真的不留下來嗎?大家都覺得,你該接任掌門之位的。”

王錚朝她笑笑道:“做不做掌門對師兄來說並不重要,只要你們過得好就行了。而且飛白他幫了我那麽多的忙,即使我們是朋友,這份恩情總是要回報的。師父不是常常教導我們要知恩圖報嗎?”

小師妹點點頭道:“林門主是個好人。”可她話鋒一轉道,“可是師兄,我舍不得你走,大家也舍不得你走。”

王錚摸`摸她的頭,安慰道:“傻丫頭,人總是要長大的,師兄也不可能在你身邊一輩子,師兄以後也會常來看你們的。”

他嘴上雖說要報恩,可心裏卻仍很茫然,不知道等再次見到林飛白的時候,又該以一種怎樣的心態來面對他。他活了二十幾年來,從來也沒有喜歡過別人,從來不知道喜歡一個人該是怎麽樣的感覺,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又會有怎樣的不同,他越是糾結這一點,心中就越煩亂,越煩亂,就越想著躲避。

經歷了兩代掌門人的更疊,九華派如今是人才雕敝,青黃不接,師兄弟妹商量了一番,便各自去山下附近的城鎮村落招募弟子,期望能夠擇選到一批好苗子,加以時日的培養,能夠壯大九華的聲勢。

王錚雖然推掉了掌門之位,但身為大師兄,還是得挑起擔子來,忙碌起來便格外地忙碌,不知不覺中已經離辭別林飛白過去了將近有一個月。分別了這麽一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白天忙碌起來時尚還不覺得什麽,可空下來時總忍不住怔怔出神,及至到了晚上,萬籟俱靜,一人獨處時,對方那身影便會悄悄浮現在他心頭。

王錚總忍不住會去想他的傷勢好了沒有,身體覆原了沒有,現在又在忙什麽。他們兩個其實也沒有相處太長的時間,從相遇、相識、相認,再到別離,也不過半月的工夫,可就在這麽短短的時間內,他們彼此都給對方的心裏留下了抹不掉的印記。說是朋友,卻又發生了肉`體的關系,可如果說是戀人,卻還遠遠夠不上,真是不清不楚,尷尬別扭。

王錚也料不到自己在離開之後,便總忍不住地牽掛他,思念他,而這種牽掛與思念又似乎與牽掛思念自己的師弟師妹有所不同,是一種比之更加深沈強烈的感覺,可這種奇怪的感覺一時半兒他還不能明白是什麽。

收的弟子一多,住的房子自然不夠用了,便要將以往閑置的空屋子重新修補打掃一番,九華上下沒幾個可派得上用場的人,這件事自然也落到了王錚這個大師兄身上。

趁著天氣晴好,王錚爬上屋頂修補破損的地方,他忙著,忙著,恍恍惚惚間不知又想到了什麽,身體不由自主地向旁邊一傾,腳上正好踩在一塊松動的瓦片上,站立不穩間,頓時整個人便從屋頂上摔了下來。

隨著“劈啪”聲不斷響起,原本整齊鋪在屋頂上的瓦片都一溜煙地掉了下來,頃刻間摔得粉碎。王錚站在地上,看著這一地的狼藉,伸手抓了抓頭發,心裏一陣煩惱,沒想到自己一個出神,就把一早上完成的活兒都給搞砸了。

“大師兄,你沒事吧?”正在旁邊的房裏打掃衛生的小師妹聽到聲響急忙趕了出來,定睛瞧瞧這一地的碎瓦片,又瞧瞧那木呆呆的王錚,皺起眉頭,若有所思道,“師兄啊,你這陣子怎麽老是魂不守舍的,你有什麽心事嗎?”

王錚抓抓頭發,面露疑惑道:“有嗎,沒有吧,剛才只是不小心而已……”

然而在小師妹目光的審視下,王錚臉上那笑容頓時變得幹巴巴起來,到最後面露尷尬,緘口不言了。

小師妹搖搖頭,直言不諱道:“我只覺得師兄你這陣子真是很奇怪,有時候明明在幹活,可突然間就發起楞來,喊你你都聽不見,有時候還能聽到你的嘆息聲呢。”

說著說著,小師妹的態度也難得嚴肅起來,對他發問道:“師兄,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說罷,踮起腳尖,只往王錚臉上湊過來。

王錚急忙擺手道:“沒有,我沒有生病,大概是昨晚上沒睡好吧。”

他說的倒是真話,昨天晚上,他確實是在想念林飛白與探究為什麽會想著林飛白這兩件事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然而到了最後,仍是得不出一個確切的結論,結果今天早上起來時就頂上了兩只熊貓眼。

就在這時,從院子外跑進來一個小不點的身影,這是個十來歲的孩子,是九華新近招募來的弟子之一。想來跑得極為急促,一邊大口地喘著氣,一邊喊道:“大、大師伯,有你的信!”

自從王錚的師弟師妹都收了弟子,王錚年紀輕輕就榮升為了九華派的大師伯。王錚接過那小徒弟的信件,小師妹好奇地湊近一瞧,頓時嘴裏“咦”了聲,說道:“是林門主寄來的。”一面笑著道:“林門主真是惦記著大師兄。”

王錚拿著信,含糊地應了聲,心裏有些發虛,說實話,能夠收到林飛白的來信,要說不覺得驚喜,那絕對是假的,可礙著小師妹在旁邊,他不好表現得過分激動,只得裝出一副平淡的模樣,將信拆也不拆,就塞進了懷裏。

小師妹奇怪道:“師兄,你不拆開看看嗎?或許有什麽事呢?”

王錚淡淡道:“應該沒什麽要緊的事,不過是些敘舊的話,等我回去再看也來得及。”說罷不去管小師妹狐疑的目光,只顧埋頭收拾起地上的碎瓦片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婢女端著茶碗放到了那抹煙青色的人影面前,低聲道:“少主,茶沏好了。”

埋首於案牘中的林飛白擡起身,似有些勞累般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外人看起來好像他一直在埋頭處理事務,唯有他自己知道,手頭的事情沒處理多少,只覺得莫名地心浮氣躁。

他伸手碰了碰擱在旁邊的茶碗,驀地將手收回,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涼了。”

那婢女急忙道:“那奴婢再去重新沏一碗來。”說罷匆匆離去,片刻之後又將重新沏好的茶端到書桌上,林飛白再次拿手指一試,又淡淡地說道:“燙了。”

這時白素素走進書房,笑了笑道:“既不是茶涼了,也不是茶燙了,而是少主你心亂了吧。”

她揚揚手讓婢女出去,林飛白問她道:“信寄出去了沒有?”

白素素回道:“信恐怕已經到了王大俠的手上了。”

林飛白從椅子上站起身,負起雙手,踱起步來,好像這便能消磨掉一點他內心的焦躁情緒。

白素素安慰道:“少主,我想王大俠他會回來的。”

林飛白看向她,點點頭,之後卻又搖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林飛白人物屬性的靈感是從這個角色當中得到的:下次一定要寫一個真正的腹黑女王美受,O(∩_∩)O哈哈~

旁邊這個是大濕胸,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