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港】

你的身體，仍然是我熟悉的味道。

對於很多人來說，索隆從高塔上倒下並徹底毀滅便是他們這趟旅途的終結，但是對於格洛芬德爾來說，一場新的旅途才正要開始。

那麽多年來，無論是戰場上的激戰還是夜晚中無窮無盡的思念，孤身一人的他都默默承受過來了，反而到了此刻，一種混雜了忐忑和興奮的激動情緒在他心中不斷湧動——梵拉們會兌現承諾嗎，會再一次地破例給予他們仁慈和寬恕嗎？

在前往灰港的路上，格洛芬德爾只得不停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指間的戒指，末了，再印上自己深深的一吻，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得到暫時的平靜。

港口前他與那個霍比特人再次相遇，與他相談那晚仿佛還是昨日之事，可是面前的畢爾博已經蒼老了很多，格洛芬德爾甚至懷疑他是否能順利前往維林諾，可是畢爾博盡管連走路都需要侄子攙扶，雙眼裏依然閃動著精神奕奕的輝澤。

“這一次你離開你的袋底洞，也許就再也不能回去了。”格洛芬德爾笑著說。

“沒錯，不過我還是那樣期待這趟旅途，不知道西方仙境是什麽樣，不知道那裏將有怎樣的家在等著我！”

“祝你旅途愉快。”格洛芬德爾將右手放在胸前，而眼尖的弗羅多立刻瞧見了他手上的戒指。

“恕我無禮，”弗羅多一貫喜愛精靈們的事物，也對他們的習俗有一定了解，“閣下是與誰訂婚了麽？”

格洛芬德爾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笑了笑，撫了撫右手食指上的那枚寶石戒指。數千年前，提理安城，他將戒指戴到了他的左手食指，而現在，他終將回去了，忍不住將戒指換到了右手食指上——要是被埃克西裏昂看到，一定會笑話自己又主動了次……

要是被他看到……只要能被他看到……

白船平穩地駛向大海深處，格洛芬德爾一直站在船頭處眺望著遠方的大海，不肯離開也不肯休息，盡管現在他還什麽都看不到。跟他一樣站在甲板上的還有那兩個霍比特人，與大多數安靜默然的精靈不同，還從來沒有哪一個霍比特人會去到那麽遠的地方，所以兩人都越來越激動。

“不知道維林諾會不會有袋底洞，”畢爾博緊緊抓住船欄，“如果西方之神允許，我多想重建一個我心目中的家園，只可惜我或許是沒力氣去完成了……”

“我會幫你的，叔叔，”弗羅多說道，“用木材雕琢出桌椅的精美形狀，把能找到的每一種花的種子都種在院子裏……”

也許是他們充滿希望和快樂的聲音打動了一旁的格洛芬德爾，金發精靈笑著開口：“如果你們要問我呀，不論住在什麽地方都好，我希望屋後能有清泉流淌而過，門前則種滿了金色的伊萊納，泉水的清音與鮮花的甜香便是最完美的晨起之曲……”

最重要是有他在，屆時長笛之音會再次將他們緊緊維系在一起。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終於，霧氣消散，阿門洲大陸漸漸凸顯，天鵝港那潔白柔美的影子更是越來越清晰——格洛芬德爾，英勇的金花領主，經歷了數千年的磨難和考驗，早就蛻變得那樣淡然和平靜，此刻也忍不住緊緊握住了面前的船欄。

在最後一刻，他甚至害怕得閉上了眼睛——那樣勇敢而堅定的他，從來就沒有放棄過任何希望的他，在這希望還是絕望的分界線上，在對那份深沈的愛的渴望面前，仍舊可以忐忑害怕得像一個孩子。

就像十歲那年，他慌忙上前拉住黑發小精靈的衣袖，他是那樣害怕他會離去，他會失去他……

這是真實的，還是只是一個美麗的夢境？緩緩睜開的藍色眼眸的視線沿著入港的海水而上，定格在了天鵝雕像下的那個身影上……那被海風微微托起的柔順黑發，那身著銀衣散發著夜晚星辰般淡淡微光的挺立身軀，那溫柔沈靜的絕美臉孔，除了他還能有誰？

當格洛芬德爾看見那人手中的長笛後，藍色的雙眸閃動著一如那晚他對他無聲表白時的盈動輝澤，然後他摸了摸自己右手上的戒指，想也沒想就躍過船舷跳進了海裏。

身後傳來一聲聲驚呼，但那已經不重要了，他什麽也不在乎，眼中只有那個靜靜頷首等待著他的身影。金發精靈拼命向前游去，眼眶逐漸濕潤——

當那只手垂落在他面前，企圖拉他一把時，他就知道，他終於……再次擁有了他。

不顧滿身海水，不顧那狼狽的濕衣和頭發，不想再有任何等待與任何分離，金發精靈一頭紮進黑發精靈的懷裏，緊緊擁著那具離開了他太久，讓他等了太久的軀體。

嶄新的軀體，卻仍舊是他熟悉的味道，埃克西裏昂的味道……他這樣想著，忍不住開口大聲說道：“我愛你，埃克西裏昂，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那柔軟的手指觸到他的金發時，足以帶走所有海水的冰涼，吻了吻他的耳尖，埃克西裏昂柔聲嘆道：“你仍舊那麽心急，格洛芬德爾，還跟從前一樣，瞧，我還來不及為你吹完那首曲子呢……”

“你會有一輩子的時間來吹，”金發精靈笑著將自己的面頰貼緊黑發精靈的面頰，“我們又回到這裏了，埃克西裏昂，還記得我們曾經所說過的嗎？你會永遠為我吹奏長笛，而我也會永遠為你唱歌舞蹈……記住了，是永遠……”

永遠……溫和的海風中，天鵝港柔美的光輝下，兩個精靈同時深深吻住了彼此，終於再沒有什麽能將他們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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