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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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因為亦晨的話還是孟如詩的話，若然這一暈便一直沒有起來。本來退了的溫度又再次升了上來，病情甚至比一開始更嚴重。
醫生的診斷是這孩子這幾年勞累過度，長時間超身體負荷，心臟積勞成疾，再加上心思太重，憂慮過度。必須好好醫治，不然很有可能惡化成更嚴重的病。而發燒感冒又是最容易引起心臟病發的，總而言之，她現在的情況很不樂觀。
曉薇和許顏雖然聽不太懂，但是聽到最後一個很嚴重的時候都不禁擔心，程諾卻是臉色發白地站在一旁。她一個女孩子來到加拿大這麽遠的地方，又生了這麽嚴重的病。國外雖然醫療水平要好得多，可是公立醫院卻是眾人平等，不像國內有錢就可以的。程諾決定把若然接到他自己家，請私人醫生來照顧她。
程諾把若然安頓好之後，便出了門，他一個人靠在門邊的小臺子前面，拿起一顆煙抽了起來。他平時是幾乎不抽煙的，可是如今他只覺得心情煩躁難當，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愧疚感。要不是他的存在，也許若然也不會沒有親生母親，這些年吃了這些苦直到把自己累病；要不是他沒有早些回去見她，也許她也不會為了蘇亦晨這麽苦苦掙紮；要不是他懦弱，不敢立刻承擔對她的責任，放縱她苦等蘇亦晨，她便不會這樣卑微而隱忍。
可是若然現在躺在病床上，持續昏迷不醒，他又該怎麽辦呢？
牧姨，如果你在就好了。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若然。
程諾掐了煙，走進屋內。床上那個女孩本該燦爛的在陽光下微笑，像那張照片裏一樣，滿眼跳躍著光芒的笑意。可她現在卻虛弱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白皙的皮膚卻有些病態的蒼白，光潔的額頭上散著幾縷碎發，削薄的雙唇暗暗發紫。他不由想起醫生的話。
“唇色偏紫是心臟不好的象征，要盡快讓她退燒。”
若然嘴裏忽然傳來一句呢喃，程諾湊過去細聽，眉頭卻在聽清後緊鎖起來。
也許，只有他，能叫醒你了。
她說得並不清楚，可他還是分辨出來了。
“亦晨，亦晨。。。”
就算知道了真相，你心裏還是想要見他是麽？罷了。
“亦晨，在外邊站了那麽久，也該進來了。”
其實蘇亦晨已經在程諾家窗前站了很久了，他聽到若然的室友跟他說若然的病情時，本就酸痛的心再次被戳痛。本來已經封印了一般的擔憂和心痛再次翻湧上來，本來好不容易關上的開關再也無法自持，沖瀉而開的情感如奔流直下，填滿了他的心。
當年知道一切母親所作所為的時候，他一度要崩潰。居然是他的親人親手毀了若然的家和人生，自己居然還有臉在她身邊做好人。對真相，對自己極度的厭惡感，和對未來的無奈感讓他無法承受一切。曾經的若然是何等的驕傲爽朗，整日帶著笑容，生活在父母的庇佑和寵愛下，而如今呢？她居然會因為勞累過度生病，其中還有一大部分可能是因為他。他一想到這點，真的想把自己打死。
程諾看著亦晨悲傷悔痛的樣子，明白他心裏也不好受。可他還是怨他了，遇上他究竟是若然的幸運還是劫數呢？
“亦晨，別的我不管，我只要她醒來，健健康康的。我知道，只有你能做到。”
亦晨麻木地點點頭，走到若然的身邊，蹲下，輕輕的握起若然的手，看著她的臉龐，不自覺地便濕了眼眶。
他努力地憋回眼淚，笑著看著若然，“若然啊，我來了。你的亦晨來了。”他的聲音仍是那麽溫柔，卻不自覺地帶了些哭腔，過了半天才哽咽道，“我知道，你就是在等我接你走，是不是？”
“你不必回答我也知道的。我怎麽會不懂？從在加拿大再次遇見你第一面我便知道了，也許這一生我們兩個都沒有兩清的時候。你這個傻孩子，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來加拿大麽？那麽多旁人都看出來了，亦晨怎麽會不懂？
其實你不知道，放棄你是我這輩子最後悔最痛苦的決定，那時候對你的感情太過沈重，沈重得讓我難以承受。我很害怕，你知道麽，我也會怕，有一天我會不再愛你，那樣比讓我因為愛你而放棄你更加悲哀。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麽，所以我才更要離開，我想要你好好地堅強起來。對不起，我沒有想到……”亦晨的聲音更加哽咽，帶著顫抖，他艱難地繼續說下去，“若然，你的亦晨從來都沒有停止愛你，我甚至想著也許生活也就是這樣了。遠遠地想想你，聽聽歌，然後一生就這樣過去了……後來你出現了，你再次出現在我的生活裏，似乎頻率不高，又似乎總是無處不在。我不是沒有動搖，可是我不得不承認我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軌跡，如果三個人都可以幸福的話，我不想改變也不想傷害任何人。若然，請你記住，我不想擁有你不是因為我不愛你，而是因為我太愛你，我不敢，我都不敢想如果再次把你放回我身邊，我會變成什麽樣子。”
“對不起，即使你病了，我還是不想騙你，我知道你在逼我回到你身邊。可是，不行啊，即使你病了，我還是不能答應你。我已經放棄你了，若然，放了過去吧，放了你自己，也放了我吧。”
程諾在一邊聽到亦晨的話，猛地沖了上去，怒吼道，“你還是不是人！她都為了你變成這樣了！你還跟她說這樣的話！”
亦晨只是苦笑，任程諾糾著他的的衣襟，“她一定會醒的，可不該是為了我。”
亦晨看著沈睡著的若然，輕輕地說道，“沒有什麽可以打敗你。你是這樣特別的人，是這樣被我愛著的女孩，或許是會讓我愛一輩子的女孩。不要讓我失望。”
程諾放開手，呆呆地看著亦晨，亦晨說的沒錯。一直以來，林若然一切的堅強，一切的勇敢，一切的隱忍都是因為蘇亦晨，所以當蘇亦晨這棵大樹倒了以後她便再也沒有了支撐的力量和動力，她連好好活下去的信念都沒有了。她必須學會真正的，靠自己，為自己，而活。
亦晨無比留戀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若然，心裏宛如萬箭穿心，酸澀難當，每邁一步都沈重無比，每向前一小步都要拼命克制自己想要馬上奔回她身邊的心。割舍，是如此不易。可是他要做，為了她，他必須做到！他知道他這一走，和若然這輩子都再沒有希望了。他太懂她，也太明白，不給她徹底了斷，她便永遠不會放下繼續向前走。
他也知道，她一定會好起來的，因為她是林若然。
“如果有空，多陪她聊聊天吧。”這是他最後能叮囑了的吧。他看得出程諾很關心若然，早已超過了他自己所感知到的情感，希望，他真的可以給若然帶去幸福。
－－－－－
若然在聽到亦晨聲音的時候已經恢覆了意識，她知道是他來了，所以很努力的仔細聽他的話。他握起她的手時，那手心的溫暖，讓她無比眷戀，想要他一輩子這樣握著，她甚至舍不得醒來。可當他說完最後一句時，她的心徹底被擊碎了一般，最後一點的希望也被徹底擊毀了。即使她病成這樣，即使她願意背棄逃避一切，他還是不肯回來麽？
她終於明白自己的一廂情願有多可笑，破鏡，怎麽可能重圓？是她自己太天真，太幼稚。
她曾經不止一次地想過自己生一次重病，生命垂危，這樣亦晨就可以來看她，就可以有理由把他留下了。可沒想到，原來還是一樣的。他不肯回來，不回來就是不回來了。沒有如果，沒有但是。
她累了，先睡吧。
－－－－－－
“若然，是麽？你好。我叫程筱鈞，我是程諾的姐姐。我知道你也許聽不見我說話，但是我弟弟執意讓我來這裏陪陪你。”
病房裏，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畫著微濃煙熏妝，妝容精致而魅惑，性感而美麗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看了看若然，微笑著繼續說下去。
“你先睡著，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從前呢，有個女孩，她家道中落，父親遭遇意外。你別誤會，我說的不是你，和你很像的經歷對不對？但是那個女孩沒有你堅強，她本來就從小沒有母親，父親又忙於事業，很缺乏愛。那時候，有一群人想害父親，她和弟弟只能成天躲在家裏。她有一個很相愛的戀人，很優秀，家境也是相當好。她那時候又自卑又害怕，不知道怎麽辦，就和那個很愛她的男孩大吵了一架，斷了聯系。後來有貴人相助，她和弟弟還有父親一家遠渡重洋，移了民。和那個男孩卻失去了聯系，她一直很想念他。”
程筱鈞笑了笑，“好吧，我承認，那個女孩就是我。以前我一直在仰望著他，他就是我心裏的信仰。年少時我一度認為自己配不上他，我的家庭遭遇了那樣的事，我自己也沒有什麽才氣，只有一點小聰明，又時常沖動，感情用事，我太沒有安全感，脆弱又自卑，那樣的我根本就配不上那麽好的他。
後來，我來了加拿大，那個貴人一直傾盡全力照顧幫助我和我弟弟。我也慢慢在這邊開始了自己的事業。我其實心裏一直在想著他，我想著有一天，時機到了，我就去找他。
所以我就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成為我心目中可以配得上他的女人，漂亮，自信，堅強，理智，冷靜，智慧，擁有足夠的安全感。終於，當我終於成為這樣的一個女人時，我卻再也沒有可能和他在一起了。就像一個登山者，我費盡力氣爬到山頂，卻發現那個最初讓我想要爬上來的理由再也不在了。
我回國時，他已經結婚了，妻子還是我以前的同學。
我在我的員工面前，一直是很有女王範的，真的。可直到現在，我都這麽強大了，在他面前，我還是很緊張，時刻擔心他會看出我的懦弱，我的卑微。
得知他結婚了的那一年裏我都心情低落，覺得生活沒有意義，但也是在那一年因為行事不按套路，大膽決斷，我的'初夏'公司獲得了有史以來最大的飛躍。說實話，我的療傷旅程也是建立在傷害了很多不錯的其他人的感情的基礎上的。
若然，我跟你講這番話，不是為了勸你放下或拿起。這個故事在我心裏待了這麽多年，卻始終沒辦法和一個懂的人講出來。
我只是覺得，你會懂。所以想和你分享關於我的這一段故事。
哦，我的故事還沒說完。後來，我因為生意上的緣故，認識了一個比我小一歲的男人。那個男人真的是商界的精英，簡直就是個人精。他雖然年齡沒我大，心智卻比我成熟好幾倍，他一眼就看破我接近他的企圖，二話沒說把他的公司賣給我。”
程筱鈞說到這，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我後來才知道他的如意算盤，一個公司算什麽呀，他要的是我。不過已經晚了，我後來還是栽到他手上了，我們倆去年結了婚。現在，我很幸福。”
“所以呢，我活了半輩子的故事，其實十來分鐘也就講完了。你呢？你難道不想繼續寫下去你自己的故事麽？你真的忍心自己的人生從此完結麽？再說了，其實我弟弟這麽好，你湊合一下也不算吃虧，是不是？”
聽到這,若然終於忍不住揚起嘴角。
她睜開雙眼，卻被眼前女人的美麗驚艷到了。本以為孟如詩已經足夠明艷光耀。可見到眼前這個女人，若然只覺得眩暈。這個女人雖然應該已經不再年輕，但卻高貴而美艷，深邃又魅惑，成熟而性感，周身有著強大的氣場，十足的女王範。
“天啊，我太厲害了，真的把你講醒了！”程筱鈞彎彎的眉毛揚起，笑了出聲。
若然幾天沒有開口，一說話嗓子卻幹澀得很，只能勉強吐出幾個字，“你還－－愛他麽？“
筱鈞仍是笑著回答，“程諾也總問我，還愛不愛他，我必須得說，我還是深愛著那個男人，愛到每次想起他就會想哭。可是哭著哭著，還是會笑。”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裏滿滿的沈醉，似是享受著香甜的酒。
若然微笑著看著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點了點頭，“我懂了，筱鈞姐姐，謝謝你。”
“你應該謝謝程諾才對，他為了你真是想盡辦法，非把我從北京折騰回加拿大，就是為了要我幫他。他說咱們倆是一類人，說你會懂我的話。其實啊，要我說最懂你的，是他！”
她又看了看在門後張望的程諾，淡淡的彎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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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薇和許顏雖然聽不太懂，但是聽到最後一個很嚴重的時候都不禁擔心，程諾卻是臉色發白地站在一旁。她一個女孩子來到加拿大這麽遠的地方，又生了這麽嚴重的病。國外雖然醫療水平要好得多，可是公立醫院卻是眾人平等，不像國內有錢就可以的。程諾決定把若然接到他自己家，請私人醫生來照顧她。
程諾把若然安頓好之後，便出了門，他一個人靠在門邊的小臺子前面，拿起一顆煙抽了起來。他平時是幾乎不抽煙的，可是如今他只覺得心情煩躁難當，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愧疚感。要不是他的存在，也許若然也不會沒有親生母親，這些年吃了這些苦直到把自己累病；要不是他沒有早些回去見她，也許她也不會為了蘇亦晨這麽苦苦掙紮；要不是他懦弱，不敢立刻承擔對她的責任，放縱她苦等蘇亦晨，她便不會這樣卑微而隱忍。
可是若然現在躺在病床上，持續昏迷不醒，他又該怎麽辦呢？
牧姨，如果你在就好了。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若然。
程諾掐了煙，走進屋內。床上那個女孩本該燦爛的在陽光下微笑，像那張照片裏一樣，滿眼跳躍著光芒的笑意。可她現在卻虛弱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白皙的皮膚卻有些病態的蒼白，光潔的額頭上散著幾縷碎發，削薄的雙唇暗暗發紫。他不由想起醫生的話。
“唇色偏紫是心臟不好的象征，要盡快讓她退燒。”
若然嘴裏忽然傳來一句呢喃，程諾湊過去細聽，眉頭卻在聽清後緊鎖起來。
也許，只有他，能叫醒你了。
她說得並不清楚，可他還是分辨出來了。
“亦晨，亦晨。。。”
就算知道了真相，你心裏還是想要見他是麽？罷了。
“亦晨，在外邊站了那麽久，也該進來了。”
其實蘇亦晨已經在程諾家窗前站了很久了，他聽到若然的室友跟他說若然的病情時，本就酸痛的心再次被戳痛。本來已經封印了一般的擔憂和心痛再次翻湧上來，本來好不容易關上的開關再也無法自持，沖瀉而開的情感如奔流直下，填滿了他的心。
當年知道一切母親所作所為的時候，他一度要崩潰。居然是他的親人親手毀了若然的家和人生，自己居然還有臉在她身邊做好人。對真相，對自己極度的厭惡感，和對未來的無奈感讓他無法承受一切。曾經的若然是何等的驕傲爽朗，整日帶著笑容，生活在父母的庇佑和寵愛下，而如今呢？她居然會因為勞累過度生病，其中還有一大部分可能是因為他。他一想到這點，真的想把自己打死。
程諾看著亦晨悲傷悔痛的樣子，明白他心裏也不好受。可他還是怨他了，遇上他究竟是若然的幸運還是劫數呢？
“亦晨，別的我不管，我只要她醒來，健健康康的。我知道，只有你能做到。”
亦晨麻木地點點頭，走到若然的身邊，蹲下，輕輕的握起若然的手，看著她的臉龐，不自覺地便濕了眼眶。
他努力地憋回眼淚，笑著看著若然，“若然啊，我來了。你的亦晨來了。”他的聲音仍是那麽溫柔，卻不自覺地帶了些哭腔，過了半天才哽咽道，“我知道，你就是在等我接你走，是不是？”
“你不必回答我也知道的。我怎麽會不懂？從在加拿大再次遇見你第一面我便知道了，也許這一生我們兩個都沒有兩清的時候。你這個傻孩子，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來加拿大麽？那麽多旁人都看出來了，亦晨怎麽會不懂？
其實你不知道，放棄你是我這輩子最後悔最痛苦的決定，那時候對你的感情太過沈重，沈重得讓我難以承受。我很害怕，你知道麽，我也會怕，有一天我會不再愛你，那樣比讓我因為愛你而放棄你更加悲哀。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麽，所以我才更要離開，我想要你好好地堅強起來。對不起，我沒有想到……”亦晨的聲音更加哽咽，帶著顫抖，他艱難地繼續說下去，“若然，你的亦晨從來都沒有停止愛你，我甚至想著也許生活也就是這樣了。遠遠地想想你，聽聽歌，然後一生就這樣過去了……後來你出現了，你再次出現在我的生活裏，似乎頻率不高，又似乎總是無處不在。我不是沒有動搖，可是我不得不承認我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軌跡，如果三個人都可以幸福的話，我不想改變也不想傷害任何人。若然，請你記住，我不想擁有你不是因為我不愛你，而是因為我太愛你，我不敢，我都不敢想如果再次把你放回我身邊，我會變成什麽樣子。”
“對不起，即使你病了，我還是不想騙你，我知道你在逼我回到你身邊。可是，不行啊，即使你病了，我還是不能答應你。我已經放棄你了，若然，放了過去吧，放了你自己，也放了我吧。”
程諾在一邊聽到亦晨的話，猛地沖了上去，怒吼道，“你還是不是人！她都為了你變成這樣了！你還跟她說這樣的話！”
亦晨只是苦笑，任程諾糾著他的的衣襟，“她一定會醒的，可不該是為了我。”
亦晨看著沈睡著的若然，輕輕地說道，“沒有什麽可以打敗你。你是這樣特別的人，是這樣被我愛著的女孩，或許是會讓我愛一輩子的女孩。不要讓我失望。”
程諾放開手，呆呆地看著亦晨，亦晨說的沒錯。一直以來，林若然一切的堅強，一切的勇敢，一切的隱忍都是因為蘇亦晨，所以當蘇亦晨這棵大樹倒了以後她便再也沒有了支撐的力量和動力，她連好好活下去的信念都沒有了。她必須學會真正的，靠自己，為自己，而活。
亦晨無比留戀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若然，心裏宛如萬箭穿心，酸澀難當，每邁一步都沈重無比，每向前一小步都要拼命克制自己想要馬上奔回她身邊的心。割舍，是如此不易。可是他要做，為了她，他必須做到！他知道他這一走，和若然這輩子都再沒有希望了。他太懂她，也太明白，不給她徹底了斷，她便永遠不會放下繼續向前走。
他也知道，她一定會好起來的，因為她是林若然。
“如果有空，多陪她聊聊天吧。”這是他最後能叮囑了的吧。他看得出程諾很關心若然，早已超過了他自己所感知到的情感，希望，他真的可以給若然帶去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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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在聽到亦晨聲音的時候已經恢覆了意識，她知道是他來了，所以很努力的仔細聽他的話。他握起她的手時，那手心的溫暖，讓她無比眷戀，想要他一輩子這樣握著，她甚至舍不得醒來。可當他說完最後一句時，她的心徹底被擊碎了一般，最後一點的希望也被徹底擊毀了。即使她病成這樣，即使她願意背棄逃避一切，他還是不肯回來麽？
她終於明白自己的一廂情願有多可笑，破鏡，怎麽可能重圓？是她自己太天真，太幼稚。
她曾經不止一次地想過自己生一次重病，生命垂危，這樣亦晨就可以來看她，就可以有理由把他留下了。可沒想到，原來還是一樣的。他不肯回來，不回來就是不回來了。沒有如果，沒有但是。
她累了，先睡吧。
－－－－－－
“若然，是麽？你好。我叫程筱鈞，我是程諾的姐姐。我知道你也許聽不見我說話，但是我弟弟執意讓我來這裏陪陪你。”
病房裏，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畫著微濃煙熏妝，妝容精致而魅惑，性感而美麗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看了看若然，微笑著繼續說下去。
“你先睡著，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從前呢，有個女孩，她家道中落，父親遭遇意外。你別誤會，我說的不是你，和你很像的經歷對不對？但是那個女孩沒有你堅強，她本來就從小沒有母親，父親又忙於事業，很缺乏愛。那時候，有一群人想害父親，她和弟弟只能成天躲在家裏。她有一個很相愛的戀人，很優秀，家境也是相當好。她那時候又自卑又害怕，不知道怎麽辦，就和那個很愛她的男孩大吵了一架，斷了聯系。後來有貴人相助，她和弟弟還有父親一家遠渡重洋，移了民。和那個男孩卻失去了聯系，她一直很想念他。”
程筱鈞笑了笑，“好吧，我承認，那個女孩就是我。以前我一直在仰望著他，他就是我心裏的信仰。年少時我一度認為自己配不上他，我的家庭遭遇了那樣的事，我自己也沒有什麽才氣，只有一點小聰明，又時常沖動，感情用事，我太沒有安全感，脆弱又自卑，那樣的我根本就配不上那麽好的他。
後來，我來了加拿大，那個貴人一直傾盡全力照顧幫助我和我弟弟。我也慢慢在這邊開始了自己的事業。我其實心裏一直在想著他，我想著有一天，時機到了，我就去找他。
所以我就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成為我心目中可以配得上他的女人，漂亮，自信，堅強，理智，冷靜，智慧，擁有足夠的安全感。終於，當我終於成為這樣的一個女人時，我卻再也沒有可能和他在一起了。就像一個登山者，我費盡力氣爬到山頂，卻發現那個最初讓我想要爬上來的理由再也不在了。
我回國時，他已經結婚了，妻子還是我以前的同學。
我在我的員工面前，一直是很有女王範的，真的。可直到現在，我都這麽強大了，在他面前，我還是很緊張，時刻擔心他會看出我的懦弱，我的卑微。
得知他結婚了的那一年裏我都心情低落，覺得生活沒有意義，但也是在那一年因為行事不按套路，大膽決斷，我的'初夏'公司獲得了有史以來最大的飛躍。說實話，我的療傷旅程也是建立在傷害了很多不錯的其他人的感情的基礎上的。
若然，我跟你講這番話，不是為了勸你放下或拿起。這個故事在我心裏待了這麽多年，卻始終沒辦法和一個懂的人講出來。
我只是覺得，你會懂。所以想和你分享關於我的這一段故事。
哦，我的故事還沒說完。後來，我因為生意上的緣故，認識了一個比我小一歲的男人。那個男人真的是商界的精英，簡直就是個人精。他雖然年齡沒我大，心智卻比我成熟好幾倍，他一眼就看破我接近他的企圖，二話沒說把他的公司賣給我。”
程筱鈞說到這，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我後來才知道他的如意算盤，一個公司算什麽呀，他要的是我。不過已經晚了，我後來還是栽到他手上了，我們倆去年結了婚。現在，我很幸福。”
“所以呢，我活了半輩子的故事，其實十來分鐘也就講完了。你呢？你難道不想繼續寫下去你自己的故事麽？你真的忍心自己的人生從此完結麽？再說了，其實我弟弟這麽好，你湊合一下也不算吃虧，是不是？”
聽到這,若然終於忍不住揚起嘴角。
她睜開雙眼，卻被眼前女人的美麗驚艷到了。本以為孟如詩已經足夠明艷光耀。可見到眼前這個女人，若然只覺得眩暈。這個女人雖然應該已經不再年輕，但卻高貴而美艷，深邃又魅惑，成熟而性感，周身有著強大的氣場，十足的女王範。
“天啊，我太厲害了，真的把你講醒了！”程筱鈞彎彎的眉毛揚起，笑了出聲。
若然幾天沒有開口，一說話嗓子卻幹澀得很，只能勉強吐出幾個字，“你還－－愛他麽？“
筱鈞仍是笑著回答，“程諾也總問我，還愛不愛他，我必須得說，我還是深愛著那個男人，愛到每次想起他就會想哭。可是哭著哭著，還是會笑。”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裏滿滿的沈醉，似是享受著香甜的酒。
若然微笑著看著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點了點頭，“我懂了，筱鈞姐姐，謝謝你。”
“你應該謝謝程諾才對，他為了你真是想盡辦法，非把我從北京折騰回加拿大，就是為了要我幫他。他說咱們倆是一類人，說你會懂我的話。其實啊，要我說最懂你的，是他！”
她又看了看在門後張望的程諾，淡淡的彎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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