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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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手按亮了餐桌上方的燈。王玉柱眼眶裏盡是眼淚,無處逃避,呼地趴在了桌子上王小川傷感地望著王玉柱,等了好長時間,王玉柱淚水幹了,坐起身來王小川說:”柱子哥,以後你別讓我穿這些衣服了,我有點兒怕。“王玉柱勉彌地笑著安慰:”怕什麽呀?這可都是你爸爸的衣服。“”我不是怕我爸爸“王小川說,”我是怕你。“

年三十那天,王玉柱要王小川和他一起去上墳,說馬上要過年了,也去看看你爸爸還有你爺爺奶奶,把年貨準備好兩人跪在墳錢燒了許多冥幣,都是默默無語,眼裏口禽著淚水,燒到最後王小川突然不高興了,大聲說:”爸爸,我要向你告狀了,柱子哥不聽你的話,不好好照顧我,天天在家裏擺臭臉給我看“王玉柱驚訝地駁斥道:”小川,我什麽時候擺臭臉給你看了?“王小川說:”你天天在家板著臉。“王玉柱說:”那是我心清不好,但井不是擺給你看的。“王小川說:”家裏就我們兩個人,除了我還有準看呀?“王玉柱吵不過王小川,又不好和他嘔氣,只好自己忍著。他像王芃澤那樣上墳之後把香蕉拿回來,在車裏拿給王小川吃,來緩解緊張局勢。王小川不吃,他笑著把一只香蕉冊下來塞在王小川的手裏,王小川就拿起來丟到他的頭上

晚上王小川吃了一丁點兒飯,就急急忙忙地要出去。王玉柱納悶地問:”大過年的,都是一家人在一起,你這會兒出去幹什麽?“幹小川似乎還在賭氣,說:”誰說過年一定要一家人在一起了,我在家裏幹嗎?陪著你一起唉聲嘆氣呀?“王玉柱跟著王小川一直到電梯口,絮絮叨叨的勸他別出去,王小川不理不踩的,電梯門一開,立刻就跨進去了。

王玉柱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回到屋子裏,望著寂靜的大客廳,百無聊賴,漸漸地想起了遠在大西北的爹娘,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往老家打電話了,不知道此時此刻他們在做什麽,一時間有些想家了,就撥了個電話回去。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那邊“餵”了一聲,王玉柱楞了一下,才想起這是張二虎,張二虎聽出了王玉柱的聲音,很興奮,興沖沖地大聲說:”哥,我岳父岳母還有英子都在廚房包餃子呢,我去喊他們過來吧?都很想你呢。“王玉柱此時競有些膽怯,勉強地笑著說”不用了,二虎,我就是打個電話問問家裏是否平安,也沒有什麽事。“張二虎說:”家裏都挺好。“想了一下,又說,”要不我讓小輝和你說說話吧,你還沒有見過這個外甥呢。“王玉柱以前打電話回家的時候聽柱子娘說過英子生了個兒子,小名叫小輝,一時間也很期待,就說”好啊,讓小輝接電話。“小輝才四歲,膽怯地什麽都不敢說,王玉柱問了好幾句,他才回答一句,是兒童特有的稚嫩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家鄉口音。問著問著王玉柱突然心裏難過,小輝的聲音一響起,他的熱淚就湧到了眼眶裏,他問不下去了,電話兩頭都靜默著。那邊張二虎接過了電話,說:”哥,小輝膽小,什麽話都不會說,他知道你,從小就聽我們講你的故事,就是沒有見過你。哥,你抽空兒回老家來看看吧,這幾年,又有了許多變化。“王玉柱緊閉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眼淚順著臉往下淌。張二虎在那邊疑惑地,喊:”哥。“停了一下又喊。王玉柱不知如何是好,趕緊把電話掛了。

王玉柱只好打開電視看春節晚會來消磨時間,後來聽到門鈴聲響,以為是王小川回來了開門一看是周秉昆。周秉昆提了許多酒和萊,說:”王玉柱,我來找你喝酒。“王玉柱笑了笑,接過他手中的東西。周秉昆進來後四顧著看了一遍,問:”小川呢?“王玉柱無奈地嘆氣說:”出去玩了。“周秉昆就呵呵地笑,說:”肖春瑩至少有她媽媽疼她,就我們兩個沒有人疼。“

此時此刻看到周秉昆,讓王玉柱心中有種溫暖的感覺,周秉昆畢競與他是同一類型的人,有些心事,有些悲苦,唯有周秉昆才能姑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上來傾聽,來理解口兩人喝了很多酒,沒有多說話,只顧一瓶一瓶地喝,周秉昆先醉了,歪倒在王玉柱的身上看電視,王玉柱就一個人繼續喝,喝到最後也醉了。王小川其實沒有出去多久,十點半的時候回來了,進門後聞到客廳裏濃濃的酒精味兒,看到王玉柱和周秉昆都歪倒在沙發上睡著了。王小川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不聲不響地去了廚房,看到王玉柱已經調好了餃子餡兒,就從冰箱裏拿出tz子皮兒,一個人在廚房包餃子快十二點的時候,王小川喊醒王玉柱和周秉昆,要他們起來吃餃子,餃子已經下鍋了。王玉柱和周秉昆都很驚喜,急急忙忙地收拾桌子。王玉柱去廚房幫忙,把餃子端到餐桌上時,春節晚會上新年的鐘聲就要敲響,周秉昆興奮地喊:”先別吃餃子呢,先去陽臺上許願。“三人姑在陽臺上默默地許了願,回來後周秉昆問王小川:”小川,你許的什麽願?一定是希望你考研成功吧?“王小川說:”不是啊,我考研不會有問題,我是希望柱子哥盡快振作起來“周秉昆笑著喊道:”我也是呀“兩人都望著王玉柱,王玉柱知道他們的意思,無奈地望著王小川說:”我不是在許願,我是在祝你爸爸新年快樂。“

過年時間王玉柱又得四處送禮通融關系,周秉昆要陪他一起去。王玉柱試探地對王小川說”小川,反正你在家裏沒事做,過年呢,你去看看你媽媽吧?“出乎意料的是,王小川居然答應了。王玉柱很開心地幫忙收拾了一兜禮品,開車把王小川送到姚敏家的樓下,又笑著問”你想清楚啊,真的不用我陪你上去?“王小川笑道:”不用,那是我媽媽,又不是狼外婆,就算她是狼外婆,我也不是小紅帽。“王玉柱幫王小川整了整衣服,叮囑道:”除了你媽媽之外還有兩個人昵,我也知道你會尷尬,但是過年呢,名說吉樣的話就行了。“王小川提著禮品去等電梯。

可是午飯後王玉柱正想著打電話給王小川,問問什麽時候去接他,王小川的電話先打過來了,用的是家裏的座機,在電話裏對王玉柱說:”你不用去接我了,我己經打的回來了。“王小川說話含餛不清,王玉柱問:”你中午沒有在媽媽那裏吃飯麽?怎麽現在打著電話還吃東西“王小川怒道:”我現在沒有吃東西。“王玉柱趕回家一看,王小川鼻青臉腫的。王玉柱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很震驚,這是怎麽回事,王小川氣還沒消,說:”還能是怎麽回事,明擺著是打架了嘛。“王玉柱問”準打你的?“王小川說:”父子倆,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了。“王玉柱立刻就火了,氣呼呼地問:”那你媽呢?“幹小川說:”她當然是保護最小的。“王玉柱抓起電話就要打過去質問姚敏,號碼沒撥完呢又覺得不對,放下電話,懷疑地問王小川:”無緣無故的他們為什麽要打你?“看王小川沈默不語,顯然是心虛了,又問:”小川,是不是你先動手的?“王小川決心沈默到底,慢漫吞吞地用開水燙了熱毛巾,敷在臉上,看得王玉柱心疼不已,接過毛巾幫他敷。這時王玉柱的手機響了,是姚敏打來的,擔心地問“小川怎樣了?回到家沒有?今天他和小文在樓梯上打架了,我和小文的爸爸過去勸,但是都漫了一步,他們倆都從樓梯上滾了下去。你不要責怪小川,今天這事怨小文,他老是在問你和王芃澤的事。”

王小川抓起臉上的毛巾,攤在桌子上,厭惡她站起來,去臥室了。

王小川接到研究生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王玉柱興奮地把周秉昆和肖春瑩喊過來,四個人一起去吃韓式燒烤慶祝,四個人以前都沒有吃過韓國餐,想象得太好了,結果飯桌上盡是抱怨,王小川把幾片茄子放在燒烤架上翻了幾下,不想吃了,說:“真不敢想象韓劇裏的那些明星也吃這種烤茄子。柱子哥,我不想吃了,你幫我吃了吧。”周秉昆喜歡大口吃大口喝,始終不能盡興,拿起筷子把王小川烤的幾片軟趴趴的茄子夾在一起,一口塞進嘴裏。王玉柱陪著周秉昆喝一種褐色瓶子裏的酒,也覺得實在難喝。唯有肖春瑩面帶微笑,接過服務生送來的皮筋把頭發松松地束在肩上,遠遠地伸著手拿筷子夾一片牛肉,在燒烤架上烤得冒油。王小川盯著肖春瑩看,笑著說:”瑩姐姐,你這個樣子,看起來好像林志玲呀。“那片兒牛肉被肖春瑩耐心地翻了很久,看上去相當誘人,周秉昆咧開嘴笑道:”這下好了,小川,你瑩姐姐被你這麽一誇,為了像林志玲,就只烤不吃了。“王玉柱也笑著附和:”只要有美好的東西在眼前,肖春瑩不會在乎其他的。“周秉昆故意說:”可是哪裏有美好的東西呀?哪裏有?我怎麽沒看到。“肖春瑩望著周秉昆笑,說:”周秉昆,美好的東西是在心裏的,不是每個人都能發現,你要是小時候好好讀書,現在就不會這麽問了。“周秉昆井不生氣,胖臉望著肖春瑩嘿嘿地笑。肖春瑩把那片兒誘人的牛肉夾在白瓷盤裏蘸了醬料吃了,皺著眉頭品味了一下,忍不住要笑,說:”的確是好看不好吃。“於是周秉昆嚷嚷著要換地方,王小川隨聲附和,王玉柱就揚起手要把服務生喚過來埋單。

但是肖春瑩不同意,說這麽貴的地方,怎麽能一句不好吃就埋單走人,指著眼前的三個男人,說:”你,周秉昆,還有你,王玉柱,不要以為吃飯的目的就是吃飽,或者吃飯的目的就是喝到好酒,還有小川,那些茄子你根本就沒吃,怎麽就覺得不好吃了,每件事的過程都有許多種樂趣,你們的想法太狹隘了,導致你們的人生也是如此,今天我要給你們上一課。“周秉昆問肖春瑩:”你說今天這頓飯有什麽樂趣?“肖春瑩振振有辭地說:”可以把肉烤得很好看嘛。“三個男人無奈,只得靜下心來埋頭跟著肖春瑩烤牛肉。肖春瑩看到氣氛沈悶,就說:”其實小川這方面比你們兩個要好,他能發現另外的樂趣。“王小川問:”什麽樂趣,肖春瑩呵呵地笑,回答道:“發現我像林志玲呀。”

回到家裏後,王小川覺得沒吃飽,看到王玉柱在洗衣服,洗衣機嗡嗡地響著,王玉柱去陽臺晾衣服,站在陽臺上,個子高高壯壯的,白襯衣上有陽光明亮地閃耀。王小川看得呆了一下,走過去,藏在窗簾後繼續看豐幹杜一轉身,看到了王小川從窗簾後露出來的腦袋,還在P9著零食,就笑著喊:“小川”王小川想了一下,仿佛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從窗簾後出來,對王玉柱說:“柱子哥,我給你說個秘密吧”王玉柱問:“是好的秘密麽?”王小川說:“是啊。”

然後對王玉柱低聲說:“柱子哥,我戀愛了。”

王玉柱楞了半天,搞不清楚心裏面是怎樣一種感覺,或者只不過是一種碎不及防的激動,喃喃地問:“什麽時候開始的?”王小川笑著說:“考試之前在英語班裏認識的,我們都考研究生,都考上了。”

王小川迷惑地望著王玉柱,問:“柱子哥,你怎麽看上去不夠開心呢?我戀愛了呀。”王玉柱回過神來,掩飾性地笑著,說:“我當然開心呀。我只是在想,你要是去年就戀愛了該多好,讓你爸爸也看到。”

一說起王芃澤,兩人都黯然了。王小川回到客廳去坐在沙發裏發楞,王玉柱慢吞吞地收完了衣服,去挨著王小川坐著,把幹凈衣服放在大茶幾上整理王玉柱問:“小川,你的u愛對象是準呀?”王小川說:“高山青。”王玉柱愕然,立刻 王玉柱問:“小川,你的戀愛對象是誰呀?”王小川說:“高山青。”王玉柱愕然,立刻想起了那天晚上在王小川的電腦裏看到的聊天記錄,那些直白得讓人難為清的黃色成人笑話他心裏疑惑,差點兒問出:“是男是女?”想了想,謹慎地問:“這個名字,是真名麽?”王小川說:“是啊。奇怪吧?”

一說起這個名字,王小川就來了興致,側過來背靠著王玉柱躺著,把兩只腳也踩在沙發上,望著陽臺上的陽光,笑著講述:“她該取名字的時候,她爸爸媽媽第一次聽到《阿裏山的姑娘》,一聽‘高山青,澗水藍’,不知犯什麽病了,兩個人都覺得這是老天賜給他們女兒的名字。兩口子又都不是文化人,想不出更好的詞,就把這個名字一直喊下去,一直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女兒長大後他們才覺得這個名字像是男人的名字,但是改動起來太麻煩,就懶得改了。

王玉柱也笑,問道:”那你平時怎麽喊她?“”我喊她青青。“王小川翻了個身,躺在王玉柱的腿上,王玉柱怕他從沙發上掉下去,趕忙伸手扶住他,王小川就微嬌似的仰著臉對王玉柱笑著說:”是不是喊得太親熱了呀?“王玉柱呵呵地笑,沒有回答,王小川興奮得在沙發上踢著腳,要往王玉柱的懷裏鉆,笑著抱怨:”沒辦法,我太愛青青了。你要是看到她,你也會喜歡她。“王玉柱楞楞地坐了一會兒,問王小川:”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都會把‘愛,這個字這麽輕易地說出口麽?“王小川說:”是啊,又不是多神秘的東西,感覺到了就可以說呀。“停了一下,王小川發覺氣氛不對,爬起來,疑惑地望著王玉柱發楞的臉,問:”柱子哥,你從來沒有說過這個字麽?“王玉柱心情煩亂地搖搖頭。王小川皺了眉頭,似乎覺得這是個大問題,離得更近了,望著王玉柱的眼睛低聲問:”你從來沒有對我爸爸說過?“這個問題從來不在王玉柱的預料中,他覺得來得太突然了,一時之間手足無措,他甚至感覺到這個問題從王小川的口中問出來,對他來說是一種羞辱,慌亂之中他推開王小川,站起來,衣服也不整理了,在王小川茫然和愕然的目光中匆匆忙忙地大步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這一晚王玉柱失眠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王芃澤去世後,他幾乎是和王小川在相依為命,他並不煩王小川的倔強與不聽話,反而覺得這種鬧鬧騰騰的生活可以緩解他對王芃澤的思念。他幾乎是代替了王芃澤的位置,像王芃澤那樣盼著王小川早點兒有個女朋友,可是這一天真的到來時,他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所有人都給拋棄了。他有些懷疑自己對王小川的這種依戀,這是怎麽了?這種心痛的感覺,競然會來得如此弦烈他睜著眼熬到淩晨一點,在孤獨中忍不住打電話給周秉昆,周秉昆的手機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他有些疑惑,一時間又不知該說什麽,就問:”周秉昆,你沒有睡覺麽?“周秉昆笑道”是呀。“他嘆了一口氣,說:”小川突然說他談了個女朋友,害得我想來想去,競然失眠了。“”為這事兒失眠呀。“周秉昆笑道,”不值得。“他問:”周秉昆,你是不是也失眠了“”嗯。“周秉昆說,”我每次想到你,就會失眠。“他一陣心煩,掛斷了電話又躺了一會兒,還是無法入睡,就開了燈,下床去打開衣櫃,整理了一遍王芃澤的舊衣服他讓衣櫃開著,又躺到床上去,傷感地望著那些衣服,不知過了多久,才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青青比王小川高半頭,可是看上去比王小川更單純和任性。青青是學美術的,畫油畫,穿衣打扮言行舉止無不大膽出眾。王玉柱一見到青青便不再懷疑王小川的戀愛彌度,心想這不算稀奇,王芃澤當年也是喜歡林q珍那種假小子,看來這種喜好遺傳給王小川了。他甚至有些懷疑王芃澤的母親,老太太當年在王芃澤的爸爸眼裏會不會也是個假小子?

開學之後,王玉柱不想讓王小川住校,仍然讓他在家裏住,王小川經常約青青過來吃晚飯,不管王玉柱在不在場,只管和青青親昵得如膠似漆,讓王玉柱覺得自己像個礙事兒的人,坐在客廳實在無趣,早早地就去臥室睡覺了。在他的意識裏。到了晚上青青肯定會回家的,所以從來也不過問,可是有一天夜裏他起床去洗手間,突然聽到從王小川的臥室裏傳來兩個人激動不已的聲音,搞得床墊”咯咬咯吱“地不停響這聲音讓王玉柱一下子懵了,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他一時疏忽沒有看牢王小川,競然釀成了如此的過錯。他張開的嘴巴驚訝得一時間合不攏,又氣憤,又不敢吱聲,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洗手間,競忘了是來幹嗎的,擰開水龍頭洗了洗臉,又緊張不已地悄悄回了臥室回到床上後他的聽力仿佛變得無比靈敏,隔著緊閉的門仍能聽到呻吟聲從王小川的房間裏傳出來。他心煩意亂,如臨大敵,望著滿屋子的王芃澤的遺物,更是懊悔萬分,他本來是個敢於跳出來立刻喊停的人,可這是王小川,此時他什麽也挽救不了後來聲音沒了,然後王小川的臥室門被拉開了,他側耳傾聽,知道有人去了洗手間,又過了一會兒,有人在敲他的臥室門”想這一定是王小川,競然還好意思過來敲門,可此時並不是訓斥和教育王小川的時候,青青還在這裏,聽到了一定會覺得難堪,於是不做聲,也不開門,裝睡覺好了這時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客廳的燈光立刻瀉了進來,青青裹著一條大毛巾,探頭進來聲音甜甜地笑著喊:“柱子哥,你忘了關洗手間的水龍頭了。”

王玉柱嚇了一跳,屏住呼吸,緊張得心00然加劇。看到青青的圓圓的臉、坦然的眼睛毫無顧忌地從門縫裏望著他,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和王小川的性愛有什麽好難堪的,倒讓王玉柱有些氣短,覺得剛剛偷聽到別人的隱私是一種不道德的行為,盡管是無意的青青又問:“柱子哥,我和小川沒有打擾到你吧”王玉柱慌亂地低聲回答:“沒有呀”青青似乎想了一下,又聲音甜甜地說:“那麽,柱子哥,晚安。”輕輕掩上門,腳步聲又去了王小川的臥室王玉柱震驚得呆住了,長時間一動不動地望著房間裏的黑暗,頭腦中一片空白第二天早上王玉柱起床晚了,青青自己去廚房做了三份早餐,王小川來喊王玉柱起床。餐桌上王小川和青青不停地又說又笑,王玉柱一臉倦容地沈默不語。王小川覺得王玉柱氣色不好,神色有異,就沒有和青青一起出門,送青青進了電梯,回來看到王玉柱在臥室裏換衣服,就跟進去,坐在床沿,望著王玉柱的背影問:“柱子哥,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整晚都沒睡呀?”

王玉柱正在挑選領帶,聽到王小川的問題,就把領帶塞進抽屜裏,坐過來說:“小川,你那麽喜歡青青,要不你們盡快登記結婚吧,研究生是可以結婚的。”王小川猜到了王玉柱的意思,立刻清晰地回應道:“我和青青都還沒有考慮過結婚。”王玉柱訝異地問:“為什麽?”

王小川不高興了,說:“為什麽?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我和青青現在的狀態不是挺好的麽,為什麽一定要去結婚”“可是你們”王玉柱面對著王小川,頓時啞口無言他還是要耐心地勸:“小川,你和青青都太任性了你們先領結婚證吧,要不然你們昨天晚上的事清算什麽性質,那是不道德的。”王小川大聲說:“有什麽不道德?我和青青你情我願的,又不是誰彌迫準。再說我是學醫的,什麽都懂,不會出什麽岔子的。”王玉柱近來越來越受不了王小川的大喊大叫了,也大聲問:“這不是講科學道理的事清,你不能不考慮家人的清感,如果你爸爸還活著,你想想他會怎麽想。”

“我爸爸?”王小川有些發怒了,壓抑著怒氣說,“好啊,那你也該想一想,你和我爸爸的那些事算什麽關系,你們有沒有考慮過雙方家人的清感。”

王玉柱的臉色變得慘白,這句話把他深深地傷害了,他以前從來沒有為王小川而感到過如此徹骨的心痛。他憤怒得雙手顫抖,狠狠地瞪著王小川的臉,王小川仍是用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強迎著他的眼神,於是他喪失了理智,突然伸出手,閃電般地抓住了王小川的脖子,沖動中用力扼了一下實際上一秒鐘之後他已經清醒過來,慌忙縮回手,不知道王小川將會做出怎樣的反應,充滿款意和哀求地望著王小川。王小川被王玉柱那個動作嚇壞了,雖然不算疼,可是王玉柱第一次這麽對他,讓他傷心極了,流著眼淚摸索到身後的枕頭,用力向王玉柱甩了過去,然後站起來fRa地要出去,到了臥室門口又轉過身來,大聲對王玉柱喊道:“我知道問題在哪裏。王玉柱,你看清楚,我是王小川,不是王芃澤,我不是我爸爸的替身。”

王小川甩門而去。王玉柱先是懊海。然後對王芃澤的思念洶湧而來,有一種痛在身體裏翻滾著不願停息。他想不明白王小川的最後的話究競有沒有道理,只是覺得那是如此冷酷無清的一句,讓他傷心難過得又要流淚了,蜷縮在床上默默地抵禦著,整個上午都沒有去公司王小川一怒之下好幾天不回家,王玉柱焦急地把清況給周秉昆和肖春瑩說了,三人都趕緊想辦法找,最後周秉昆在一個快捷酒店裏找到了王小川。周秉昆請大家吃飯來緩和關系,在一家酒店的包間裏,青青不客氣地對王小川說:“小川,這事情一定是你不對,不用去回憶某些不該說的話是準先說的,其實一家人談什麽問題都無所謂,是你的說話的神態有問題,你總像是想和人吵架似的,你的臉上沒有生動的表清”王小川在青青面前基本上不發怒,只是大聲問:“我和你不是一樣的麽?”青青說:“不一樣,我們表面上好像都是活躍的人,其實有著本質的區別,我是崇尚自由,而你是基於一種恨,小川,你的心理有些陰暗。”王小川倒吸一口涼氣,看到一圈人都在註視著他,就用眼神向青青威脅,說:“你就會把你自己捧上天”

青青雙手一攤,不說了青青屬於嬌生慣養的一代,長大後和王小川一樣喜歡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在這一點上甚至比王小川有過之而無不及,王小川只是在很熟悉的人面前愛鬧,如果沒有熟人,他會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可是青青不管說話人熟悉與否,都會積極地湊上前去,坐在最中間,對什麽事都充滿興趣,頭發燙得卷卷的,用燦爛的笑容左看右看。青青偏瘦,沒有性感的身材,卻喜歡穿繁雜的顏色,頸上掛了好幾個骨頭吊墜,手指上戴滿了奇形怪狀的戒指。王幹柱討去一直接受不了青青的肆無忌憚,沒想到今天聽到青青居然講出這一番道理,看來以前是看走眼了,他多註視了一會兒青青,有點兒明白了難怪肖春瑩會說這個畫油畫的女孩兒和王小川是最相配的王玉柱主動向王小川道欲,說:“小川,拋開那天談話的內容不說,仍然是我不對,我不該向你動手,我向你道歉。”王小川想說什麽,嘴巴動了幾下,又沒說出來。青青又笑道好了好了,沒事了其實要說到動手,原因仍然要在我和小川身上找,要不是那天晚上我和小川性愛的聲音太大聲,也不會發生第二天的事“聽到青青公然地說起她和王小川的性愛,像談吃飯一樣毫不在意,王玉柱和周秉昆都有些尷尬,面面相覷了一下,又望向青青。青青註意到了,辯解道:”這有什麽,性愛是人人都需要的,性愛是我創作的靈感來源。“似乎覺得大家的目光過於關註自己了。決心要轉移目標就望著肖春瑩笑道:”瑩姐姐昨晚也經歷過了吧?“這又是一句驚人的話,幹幹柱和周轟昆立刻把驚訝的目光投向了肖春榮。肖春瑩笑了笑,放下茶杯,問了青青一個同樣驚人的問題:”青青,你是怎麽看出來的?“青青笑而不答肖春瑩帶著幸福的笑容,向大家宣布:”我本來想過段時間有把捏了再說,不過現在說出來也不要緊,因為不可能永遠都有把握嘛,兩個人只要現在幸福就行了。說到心理陰暗,我覺得我也有,而有個愛人,他可以把我從陰影中救出來。“又望著王玉柱說:”王玉柱,其實我是目睹了你和王叔的故事,才決心改變我自己的。只是事清已經過去了你還在裏邊深陷著,你的現狀很讓人擔心。“王玉柱沈默不語,肖春瑩望向周秉昆,周秉昆無奈地笑了一下,一臉茫然地仰靠在椅子上。

晚上,王小川主動去了王幹柱的臥室,看到王玉柱又在把幾個紙箱裏王芃澤的遺物拿出來擦拭。無話題可說,王小川就興沖沖地建議道:”柱子哥,我穿我爸爸的衣服給你看吧?“王玉柱搖搖頭,把王芃澤的皮鞋拿起來,用鞋刷上了一遍鞋油。王小川又說:”要不,今天晚上我睡這邊吧,陪著你說話?“王玉柱轉過頭來看了看王小川,笑道:”睡這邊幹嗎?你又不是你爸爸。“王小川悶悶地坐了一會兒,從王玉柱的手裏搶過王芃澤的皮鞋,丟到紙箱裏,對王玉柱說”你不要總是想著這一堆東西了。“停了一下,扳著王玉柱的肩膀讓他轉過身來,望著王玉柱的臉認真地說:”柱子哥,你為什麽不和周秉昆在一起呢,都是單身,周秉昆又那麽喜歡你雖然你不喜歡他,但是在一起畢競可以互相照顧呀,你看你,已經不再年輕了。“王玉柱笑了一下,在燈下怔怔地望著王小川的臉,過了一會兒輕輕地說:”小川,你真的和你爸爸很像。“王小川也認真地望著王玉柱的臉,過了一會兒回答道:”沒有你像。“

青青終於說服了王玉柱當她的人體模特,對王玉柱說:”我畫過小川,也畫過了瑩姐姐現在就剩你和周大哥了。周大哥往後排,因為我還沒從他的身體上找到感覺。“周末的時候青青在客廳裏支好了畫架,然後避開了讓王玉柱在客廳脫衣服。王玉柱在王小川的指導下把身體上該遮掩的地方遮掩了,側坐在地上背對著畫架畫了好長時間,王玉柱A姿勢累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青青,青青站在畫板後面,一手拿調色板,一手舉著畫筆,在靜悄悄的屋子裏嚴肅認真地凝望著王玉柱的身體。王玉柱還是第一次看到青青畫畫時候的神態,看到青青如此投入,頓時也發現了這個女孩兒的可愛。

畫成之後王玉柱和王小川圍過去看,感覺畫得有些抽象。他不懂,不敢亂說,王小川在旁邊對青青說:”是不是少了一點強度呀?柱子哥這麽強厚的人,你不知道他多有力氣。“青青望著畫面說:”這個人物的力度不是依靠NP來支撐的,而是從身體的姿態中流露出的一種憂有區。“又凝望了一會兒畫面,青青對王玉柱說:”柱子哥,我看過小川爸爸的照片,你和小川的爸爸真的很像。如果這幅畫早面的男人轉過頭來,我相信,那一定就是小川爸爸的臉。“

2007的春節,王小川主動提出要陪王玉柱回西北過,王玉柱笑著問王小川:”你舍得離開青青了?你把我看得比青青重要,反而讓我有點兒害怕呀。“王小川回答:”這是青青的意思“於是王玉柱盡快安排了公司的事清,早早地放假了。王玉柱不想再開車走,這麽遠的路了和王小川商量著乘火車回去。走的那一天,周秉昆開車把他們倆送到火車站,又進到站裏把他們送進臥鋪車廂。離開車還有十幾分鐘,周秉昆就在窗外的站臺上等火車開走,有一句沒一句地陪著王玉柱和王小川聊天周秉昆對王小川說:”小川,路上聽你柱子哥的話,可不要在火車上又吵起來。“王小川看了看王玉柱,對周秉昆笑道:”看你這麽一門心思地為柱子哥著想,年後我一定催他給你一個答覆。“王玉柱本來在微笑著看他們倆說話,聽到這一句立刻拉下臉來,對王小川說:”你再這麽說下去,車還沒開我們就要吵架了。“看到周秉昆在姑臺上尷尬地笑,想了想,也下了火車去姑臺上和周秉昆站在一起。

天冷,周秉昆穿得很厚,每一次呼吸都在臉前凝結成一次白霧,看到王玉柱過來了,就快樂地呵呵笑。姑臺上人影匆匆,幾乎每一個上車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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