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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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呢?不是明年我爸爸才去你公司裏幫忙麽?”

王玉柱說:“這些年來你爸爸一直在店裏,都沒有時間在家裏好好休息。我是想讓他在家裏呆幾個月,好好調整一下,另外你明年要考大學,是家裏最重要的事了,你爸爸也需要時間幫你檢查輔導。”

“可是我白天又不在家。”王小川還是不相信,滿臉不高興地對王玉柱說,“你肯定是在騙我。”

王芃澤坐在旁邊,看到王玉柱臉不紅心不跳地撒了一個謊又一個謊,忍不住笑了一下。王小川看到了,更加相信王玉柱是在說謊,但是王芃澤能夠這麽輕松地笑,同時也讓他少了許多擔心。王小川再怎麽聰明也不會隨隨便便往癌癥上猜測,他不再問王玉柱,只是擔心地問王芃澤:“爸爸,茶葉店沒有了,那我們……”

王小川臉紅著,問不下去了。王芃澤明白,就笑著說:“小川,你不用擔心,我還有存款,轉讓茶葉店也收回了不少錢,咱家的舊房子還有房租。如果明年你柱子哥不給我開工資,等你考上大學了我就繼續開茶葉店。”

“啊。”王玉柱聽到王芃澤把王小川的意思如此解釋,有些生氣,瞪大了眼睛,用誇張的不高興的表情問王小川,“小川,你可是惹得我生氣了,你究竟到什麽時候才把我當一家人?”

王小川不理睬王玉柱,低著頭去了臥室。王玉柱也站起來跟了進去,繼續問:“你要是分得這麽清楚,那我豈不是成賴皮了,這幾個月我住在這裏,從來就沒有付過房租,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把房租掏出來?”

王小川眼睛紅紅的,默默無語地戴上大耳機聽英語。王玉柱驀然發覺王小川的這個動作是如此的孤獨無助,他看在眼裏,立刻心軟了,火氣消失得無影無蹤。王玉柱站在門口不走,望了王小川很長時間,越來越覺得王小川才是這個家裏最不幸的人,於是不管王小川能不能聽到,只管輕聲地說:“我掙的錢,就是我們家的錢。不管你多倔強,我們都是一家人。”

他幫王小川關上房門,轉過身,看見王芃澤已搖著輪椅來到了他身後。王芃澤勸道:“小川只是過於自尊了,其實他心裏很喜歡你。”

“我知道。”王玉柱俯下身,湊近王芃澤的耳朵,笑道,“你放心吧叔,在我眼裏,小川就是另外一個你。”

從此以後王芃澤天天在家裏做飯洗衣服,王玉柱請了個私人氣功教練,每天上午都來教王芃澤練兩個小時的氣功。練完後王芃澤感到神清氣爽,就建議王玉柱和王小川也跟著練,可是王玉柱和王小川都不願抽出時間,到了周末,在王芃澤的強制之下練了一會兒,時間太短又沒有效果。王玉柱擔心王芃澤會覺得失望,滿懷歉意地說:“等公司裏忙過了這一段我再練,我把它當成一個目標,到了明年我一定陪著你練氣功。”

下午的時間王玉柱經常帶王芃澤去看醫生和買藥,把如何飲食如何養生細細地記錄在本子上,買了許多醫療保健的書,讓王芃澤短時間內趕緊看完。去超市買菜時,總是翻看著和醫生的談話記錄,按圖索驥地挑選。家裏的菜越來越清淡,除了給王小川炒個葷菜,王芃澤和王玉柱都吃素,連油都放得很少。有一天王小川趁王芃澤在洗手間裏聽不到,就跑到陽臺上低聲問王玉柱:“柱子哥,我爸爸的肝病是不是又嚴重了?怎麽你們吃的飯比以前還要清淡?”

看到王小川如此小心翼翼地來問這個問題,王玉柱心頭陡然一陣難過。他強裝做疑惑地問:“是麽?我只知道他的肝臟不好,所以勸他吃素,以前他的肝病到什麽程度?”

王小川說不出,又擔心地問:“自從茶葉店轉讓後,怎麽我覺得我爸爸與以前不太一樣了?”

“可能是天天在家不習慣吧。”王玉柱笑著安慰王小川,“不要緊,等到明年去我公司裏上班了,你爸爸就會恢覆成以前的樣子。”

到了晚上王芃澤檢查和輔導王小川功課時,王小川並不問,也沒有表現得與平時有什麽不一樣,默默地做題,默默地拿給王芃澤看。

後來的幾個月裏,到了下午王芃澤就沒有事了,看書,洗衣服,熨衣服,搖著輪椅在寂靜的大房子裏悉悉索索地來來去去。有一天王玉柱下午不忙了就回家,看到家裏只有王芃澤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坐在客廳裏。

這已是初冬,陽臺外面是冬季的青灰的天空。王玉柱把王芃澤的輪椅推到沙發旁,自己在沙發上坐下了,握著王芃澤的手,滿心自責地問:“叔,我讓你放棄茶葉店,回家來,到底對不對呀?”王芃澤笑道:“你要是覺得不對,就去把茶葉店買回來,我繼續賣茶葉。”

看到王玉柱臉色慘淡,真的是心裏難過,王芃澤不再開玩笑了,勸道:“柱子,我和你都同意轉讓茶葉店,都已經轉讓過了,就不要胡思亂想了,不要總是去想過去的事。”

王玉柱問:“叔,你能做到不去想麽?”

王芃澤想了想,無奈地笑著搖搖頭。

“我們都不能。”王玉柱笑道,“我們倆真像呀。”

王玉柱把王芃澤抱起來放在大沙發上,又去臥室拿來棉被把王芃澤蓋得暖暖的。王玉柱坐在沙發上,讓王芃澤躺著,把他的上半身抱在懷裏,說:“我下午不再出去了,就這樣抱著你看陽臺外的天。”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望著寂靜的陽臺,微冷的空氣中,王玉柱的體溫像是一團火,毫無保留地抱擁著王芃澤體溫偏低的身體。後來王玉柱的手又忍不住地伸進王芃澤的衣服裏撫摸,王芃澤覺得暖暖地很舒服,也不再反對。王玉柱的手緊貼著王芃澤的皮膚探進皮帶裏,在胯下輕輕摸了一下,驚訝地發覺王芃澤有了明顯的反應。

王玉柱笑道:“看來不用後悔讓你放棄茶葉店這件事了,你的身體告訴我這個決定是對的。”一邊抱起王芃澤的上半身,就要起來,興奮地說,“叔,我要讓你知道,兩個男人也可以讓身體很快樂。”

王芃澤還沒有放開到這一步,急忙拉住王玉柱的手,懊惱地說:“行了,我都是多病之軀了,禁不住你說的那種快樂。”

這句話讓王玉柱又黯然神傷了,坐下來,抱緊了王芃澤,望著他的臉說:“叔,那些手術,到了明年小川上了大學,我就陪著你去做吧。”

王芃澤沒有說話。王玉柱突然意識到這幾天來自己總是把“明年”這個詞掛在嘴邊,對王小川也說明年,對王芃澤也說明年,似乎此時此刻在這個家裏是沒有希望的,所有的希望都從明年開始。

這一年的年底,王芃澤建議讓柱子娘、柱子爹和英子都來南京過春節,王玉柱往家打了個電話,柱子娘尚有些猶豫,說過年呢都不在家算什麽,王芃澤又打電話過去鼓動,柱子娘便不再猶豫,一家人準備停當後,乘火車千裏迢迢地來到了南京。

六個人在一起其實過得很沒趣,王芃澤事先就叮囑王玉柱和王小川:“你們不要總是從自己的角度看問題,覺得沒趣,親人之間是需要耐心和決心的。過年的時候你們倆要聽我指揮,誰都不許搞特殊。”

盡管這樣說,王玉柱還是難以輕松起來,他自己夾在中間尷尬的位置,一邊是柱子娘、柱子爹和英子,一邊是王芃澤和王小川。王小川也不高興,看不慣柱子娘和柱子爹邋裏邋遢的,一會兒工夫就把他拖得幹幹凈凈的地面弄臟了。只要不用出來,王小川就躲在房間裏看書,但是柱子娘好幾次門也不敲,大喇喇地就推門進去了。唯有王芃澤什麽都不嫌,一到吃飯時間就熱情地做出一大桌子的菜,不做飯時就陪著柱子娘、柱子爹和英子在客廳沒完沒了地聊天。

除夕熬夜的時候,六個人打著呵欠在客廳裏看春晚,王芃澤為了活躍氣氛,就把家裏的老照片拿出來給大家看,很多很全的黑白照,連王芃澤自己小時候的照片都有。王玉柱和王小川也很少看到這些照片,一時來了興致,一張一張地傳看。王芃澤指著一張很舊的全家福,說:“這上面是我爸爸我媽媽和我。”又特別指出王曜恩的照片對柱子娘說:“我爸爸好像也去過你們那裏,也是去考察地質的。”柱子娘像個女幹部似的隨口回答:“嗯,是有些面熟。”

王芃澤聽到柱子娘的話,很驚訝,耐心地追問為什麽會覺得面熟,可是最終失望地發現柱子娘什麽也說不明白。英子急了,在旁邊沒好氣地說:“叔你不用問了,我媽她是個大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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