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條件並不好，大門上油漆裂開翹起，門鎖也有明顯的銹跡。

顧望上前，沒等敲門，裏面卻傳來幾聲喧鬧，還有大人高聲呵斥的聲音。

洪慧一下子緊張起來，“是不是小寶……”

顧望拍了拍門。

“來了來了，今天怎麽這麽早就送來了？我這邊正忙著呢……”裏面的人打開門，看見來人一楞，才不好意思道：“我還以為是送菜的人來了，兩位有什麽事嗎？”

顧望正上下打量她，是個年過半百的阿姨，花白的頭發用發箍梳起，衣服半新不舊，打理的幹凈利落，面相也十分和善。

洪慧自發上前寒暄道：“您是工作人員嗎？我們想捐一筆錢積攢功德，可以進去參觀一下嗎？”

阿姨一喜，趕忙打開大門，“當然可以，快請進。我姓周，是福利院的院長，我帶你們轉一轉。”

兩人跟著她進門。

福利院面積不大，看建築有些年頭了，幾間平房圍著中間一個小院子。

孩子們在院子裏曬太陽做游戲，有個老師給靠墻的一片菜地澆水，不時回頭看幾眼孩子。

見周院長帶人進來，一個小姑娘小心翼翼問道：“周奶奶，他們是來幫忙找裴子睿的嗎？”

洪慧對這裏的異常十分敏感，立刻問道：“什麽意思？是有孩子走丟了嗎？”

周院長無奈嘆氣，“院裏剛來了一個小孩兒，好似受了什麽刺激，不記得以前的事，但總想著往外跑。今天早上又不見了，我們好幾個老師已經去找他了。”

顧望忽然道：“洪姐，你跟著院長去捐款吧，我陪孩子們玩一會兒。”

洪慧知道他定然是發現了什麽，並不多問，跟著院長走了。

福利院的孩子孤單又敏感，顧望陪他們玩了幾個游戲，便已經顧哥哥長顧哥哥短的叫起來。

顧望教幾個小孩折紙鶴，不經意問道：“福利院裏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嗎？”

剛才問話的小姑娘疑惑道：“什麽是奇怪的事情？”

顧望：“比如說放好的玩具突然動了，或者不見了？”

有個小男孩忙忙舉手道：“我知道！有好幾次趙老師都說收拾好的玩具到了晚上被弄亂了，可是我們明明都在乖乖睡覺！”

另一個小男孩也說：“還有還有，我畫畫到一半不想畫了，但過一會兒畫卻被畫好了。”

“那不是何小花畫的嗎？她被領養了之後就再也沒有這種事了。”

“可是何小花從來不畫畫的，她碰到顏料會起疹子，老師們都不讓她碰。”

孩子們七嘴八舌討論起來，類似於丟了一顆糖第二天又還回來這種事，也被翻出來說。

又過一會兒，還是剛才那個小姑娘，小聲道：“裴子睿曾經說過，福利院裏有個小孩的影子，會趁我們不註意的時候偷偷玩玩具。”

“裴子睿……”顧望剛才聽院長提起過這個名字，他問小女孩，“你還記得他是什麽時候說的嗎？是怎麽說的？”

小女孩兒怯生生看看他，又道：“裴子睿來了之後很少說話，老師們讓我照顧他，我就送給他一塊糖。後來，趙老師說我們半夜不睡覺，偷偷玩玩具，要批評我們，裴子睿和我說，玩具不是我們玩的，是個影子玩的，他看見了，是個白色的影子。”

“白色的影子……”顧望擡頭，陰眼之下，他能看見，院子裏有些地方附著著淡淡的陰氣，而孩子們身上卻沒有，可見對方小心翼翼不去傷害孩子。

但那些陰氣正在慢慢消散，說明對方已經離開有一段時間了。

那個經常逃跑的叫裴子睿的孩子，會和這件事有關嗎？

正想著，又有兩個老師從外面跑進來。

顧望聽到其中一個人說道：“沒找到，那孩子這次跑遠了，快報警吧，晚了怕出事。”

正好洪慧那邊已經結束，周院長帶著她出來，聞言就去找電話。

顧望又低頭問那個小女孩，“你知道裴子睿最喜歡玩什麽玩具嗎？”

小女孩點點頭，跑去拿來一個九連環，“這是之前一個大學生姐姐捐的，我們都不會玩，只有裴子睿會。”

顧望接過來，趁孩子們不註意，掐了指訣低聲道：“天令歸心，借物追魂！”

九連環上一抹淡淡的氣息提取出來，順著一個方向追了出去。

見那邊周院長要報警了，顧望趕緊道：“我知道孩子在哪，跟我來。”

說著不等別人反應，當先一步出門去。

眾人面面相覷，趕緊追上去。

福利院地理位置很差，周圍是一片待拆遷的老樓，方圓十裏沒有第二戶人家。

顧望跟著術法翻墻進了一個破院子，又來到一間地下室門口，一伸手拽開了腐爛的門鎖。

周院長想阻攔沒來得及，“哎——那是以前醫院的太平間……”

那邊顧望已經進去了。

他一進門就感受到濃濃的陰氣，幾只普通的陰魂在太平間裏毫無目的的晃蕩，聽見有人進來立刻消失不見。

地下室正中央，一張破舊的手術臺，一個小男孩正蜷縮在上面，雙眼緊閉。

顧望把他抱起來，眉頭一皺，這孩子竟然少了一魄。

後面周院長等人追了進來，她心疼的將裴子睿摟在懷裏，“這孩子，怎麽跑到這裏了！”

說著又跟顧望道謝，這種地方，哪怕警察來了也得找好久，搞不好就要出事。

洪慧則低聲問道：“孩子沒事吧？跟……跟小寶有關系嗎？”

顧望搖頭，“跟她沒關系。這孩子少了一魄，所以才沒有記憶。因為魂魄不全，他能看見陰物，也容易被陰氣迷惑，所以才經常亂跑。”

那邊，裴子睿已經醒了，卻依然面無表情，絲毫不知道自己把大人嚇壞了。

顧望從懷裏摸出一個疊成三角形的符紙，走到過去，問周院長，“您介意嗎？”

周院長楞了下，才反應過來，他們剛才一路走到這個偏僻的太平間，直接找到孩子這事兒有點奇異。

她楞楞看著符紙，忽然反應過來，“你、您……不，不介意。”

顧望就把符紙放到裴子睿胸口。

不知是不是錯覺，符紙放下那一刻，裴子睿的表情好像靈動了一些，竟然主動往周院長懷裏蹭了一下。

周院長也笑了，低聲道：“多謝您，您放心，我一定會讓孩子帶好，睡覺也不會拿下來。”

顧望點點頭，摸摸裴子睿的腦袋，溫聲道：“我聽其他孩子說，你在福利院看見一個影子？她現在還在嗎？”

裴子睿有些慢吞吞的搖頭，“不在了，何小花被領養走了之後，那個影子就不在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它跟何小花關系最好。”

顧望：“何小花也能看見她嗎？”

裴子睿搖頭，“它喜歡何小花。”

周院長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顧望也沒解釋，他寫了一串電話號碼，“這孩子命格特殊，以後若是發生了什麽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不知道這小男孩是天生少一魄，還是被人做邪法害了，若是後者，指不定還會發生什麽。

事情辦完，顧望剛要起身，卻被裴子睿拉住手。

小男孩在他手心輕輕放下一個東西。

顧望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枚寶石做的男士袖扣。他對這些不懂，但也知道至少值好幾萬。

他想將袖口還回去，小孩兒卻拼命縮手不去拿，好似那袖扣燙人一樣。

周院長忽然說道：“裴子睿是警察撿到的，當時他渾身上下穿的衣服，加起來幾萬塊錢，這枚袖扣也是他隨身帶著的。警察們本以為很快會有人來找他，誰知道等了好久沒等到家人報警，他們也沒查到這孩子的資料，只能送到福利院。”

她看向顧望，“這孩子固執，您若是不收下，他不會罷休的。而且，您有這樣的本事，說不定能幫他找到家人。”

顧望無奈，收下又是一份因果。感覺他是主職做好事，兼職開游樂園。

將袖扣揣進兜裏，兩人和福利院眾人道別，再次前往領養何小花的人家。

路上，顧望將自己查到的事情跟洪慧一說，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領養何小花的夫妻住在堯光市的城中村裏，聽說最近也快要拆遷了。

據說這對夫妻結婚十多年，一直沒有自己的小孩，這才決定領養孩子。他們去過福利院幾趟，看中了乖巧靦腆的何小花，便決定領養了。

兩人下車，遠遠的能看見一個小院子，有個小女孩正在玩石頭。

顧望看見的卻更多。

陽光之下，院子裏除了小女孩之外，還有一個小小的、走來走去的骨架。

可憐的小娃娃去世的時候只有幾個月，但躺在地下被陰氣滋養十幾年，醒來後又過了五年，小骨架已經長成兩三歲小孩的大小。

細細的小骨頭讓人看了心酸，但小家夥卻沒有不開心。她圓滾滾的頭骨上，貼了幾個粉色的蝴蝶結貼畫，顴骨上用水彩筆畫了幾朵小花，肋骨上還認真畫了嫩黃色的扣子。

是個很愛美的小骨架了。

此刻她正陪小花玩石頭，下巴骨一開一合，發出軟糯的童音，“小花一個，我一個，小花一個……”

何小花看不見她，只覺得石頭不聽話自己亂動，便細心擺好。

兩個小姑娘脾氣都很好，半天玩不出什麽名堂來，也覺得開心。

忽然，顧望手被拽住，轉頭，就見洪慧表情似哭似笑，語無倫次道：“你……你快看！看快那裏……”

顧望還以為她看見了骨童，但一想卻不對勁，順著方向看去，只見何小花袖子落下來，手腕上有一片顯眼的青灰色胎記。

再低頭，洪慧早就將袖子擼上去，她手腕上有一塊差不多的胎記，位置相似。

洪慧眼淚止不住落下，“她還記得我……小寶還記得我……”

作者有話說：

我最近得了一種一摸鍵盤就頭暈的病，唯有收藏和評論可以治愈，誒呀呀又暈了（矯揉造作地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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