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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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好魚骨的無骨魚放在鍋中蒸不過數分鐘就蒸好了, 薛家人酷愛吃無骨魚,二公主三公主乃至皇帝,因此禦膳房中才會有專門剔骨的鐺頭。

然而學剔骨不是一日之功, 哪個大廚沒有數十年功夫?

即便如此, 剃法也不如薛裳枝這麽利落。

剃過骨的魚肉如豆腐般軟嫩,又有河鮮的鮮香,侍從早聽過無骨魚的大名,可是平日裏他們哪有機會嘗一嘗?此時雖然不是大廚所做,但也迫不及待想要嘗試。

一口魚肉下嘴, 他立刻“唔”了一聲。

王鐺頭比薛裳枝還要緊張,“怎樣?有刺?”

侍從道,“不是, 太嫩了。”

王鐺頭:………

結果吃到最後,十道魚肉裏也沒挑出半根刺, 這件事自然算薛裳枝被冤枉。王鐺頭臉色從懷疑轉為不可置信:

要是薛裳枝有這功夫,她幹點什麽不好,非要在民間靠著手藝為生。進宮做鐺頭也不是不行,難道她真的一點都不動心?

可若是她有這樣的手藝, 宮裏不少鐺頭恐怕都要失寵了。

侍從眉開眼笑道,“你不如留在宮裏, 我倒是頗多門路。”

世人皆知當今皇帝酷愛吃無骨魚, 他已經想好把薛裳枝推薦上去後的功成名就了。

薛裳枝擺手拒絕道,“我不喜歡當差。”她又不是嫌命長。

侍從十分失望,正要說話, 王鐺頭忽然臉色沈沈道, “我承諾過什麽嗎,雖然你剃骨手藝好, 但也不代表一直不出錯。姑娘,我勸你安分些。”

侍從頓時不言了,王鐺頭在禦膳房頗有勢力,他還不想得罪她。

薛裳枝被莫名其妙為難也無語了,淡淡道,“難道後宮就是你一個鐺頭的一言堂,您比娘娘陛下面子還要大,能說一不二了。陛下欽點我入宮,您卻要定我的罪?”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誰都擔不起,一時間屋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而此時,高景玄派來的侍從正躲在門口瑟瑟發抖。

他和三公主派來的人只前後腳就到,然而剛到就聽見他們說要比試,好奇心發作湊過去看了一眼,一時間竟看癡了,居然沒來得及發現比試的其中一位正是他要找的長公主殿下。

等到比試結束,他松了一口氣想要假裝剛到,那名廚子又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他差點想厥過去。

侍從硬著頭皮沖過去,喊了一聲公主殿下。

他聲音又尖又細,像空屋子裏打破的瓷碗般刺耳,刺入眾人心裏。

眾人皆面面相覷,猜想是他開玩笑還是真有公主混入他們當中。

薛裳枝最快反應過來,看著王鐺頭道,“沒想到你居然是公主,難怪能在宮裏橫著走。但你別得意,陛下親自讓我入宮,這就不歸你管。”

王鐺頭被她說懵了,腦子裏想了一圈家中父母兄弟,猜測自己莫非真的是皇家流落在外的遺珠?

周圍人被薛裳枝帶了節奏,猶豫要不要立刻跪下來叫王鐺頭殿下。

唯獨侍從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王鐺頭,時年五十歲,一雙耷拉著的眼睛,面目嚴肅,一頭半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茍盤在頭頂。

若是她站在姜太後面前喊母後……大概姜太後真的會暈倒在地。

侍從苦笑說,“小祖宗嗳,別開玩笑了,待會兒要去參加宮中晚宴,再不去時間就來趕不及了。”

薛裳枝連帶房小娘、杜小娘被一並打包帶到一間偏殿中,在過去的過程中,薛裳枝了解到自己的身世。

當今大楚王朝的長公主殿下,太後娘娘的親生長女,陛下的親姐姐,可謂尊崇至極。

薛裳枝未開口,房小娘先口快道,“既然這麽尊貴,為何又不住在皇宮中,反而要當廚子?莫非皇宮規矩和咱道觀一樣,要入世修行?”

侍從要能知道為什麽,就不會被遣來當炮灰了,於是含糊道,“這是太後娘娘懿旨,想來只有公主和娘娘才知道的。”

薛裳枝莫名其妙道,“看我做甚,我又不知道。”

侍從被噎了一下,知道薛裳枝不好糊弄,只好露出無奈的笑容。

偏殿中是等著來伺候長公主的人,因為是急著從各宮中調來的,來不及崗前培訓便急急入職,其素質、禮儀上良莠不齊令人難以評估。

帶頭的林嬤嬤看著這一幕就頭痛,偏偏丫頭片子們還讓人不省心地討論個不停。

林嬤嬤瞪著宮女們,喝道,“閉嘴。”

一位平日就活潑的宮女笑道,“嬤嬤,我以前怎麽從沒聽過有長公主。”

眾所周知,宮裏只有二公主和三公主,眾人也只見過二公主和三公主,至於長公主,那只是個空懸的頭銜罷了。

林嬤嬤心生不喜,冷冷道,“少見多怪。”

宮女撇嘴,小聲說,“都說是從宮外來的,想來就是個沒什麽見識的土包子。”

她算是說出大部分人的心聲,這位新公主還沒入宮,宮裏就有傳言說她在鄉村中長大,沒讀過書,二十好幾沒嫁出去,是個無才又無德的老姑娘。

想到這位老姑娘只是因為生了副好命就能一朝麻雀變鳳凰,從此錦衣玉食,嫁到好人家霍霍好郎君,她們這些宮女難免心中憤憤不平,生出些怨懟來。

林嬤嬤見此不妙,幹脆借機懲治整頓一番,肅清風氣,好等長公主來。

可即便如此,她心中也是憂慮的,她自小就在宮中長大,先是前朝,又是今朝,卻從未和宮外人打過交道,若是到時候這位殿下很難伺候怎麽辦?若是沒有共同語言怎麽辦?如果到時候出現狀況,她要怎麽應對才能避免公主感到尷尬?

一腦門的問題弄得林嬤嬤神思不屬,直到薛裳枝入了殿時都未回過神來。

侍從道,“這位是林嬤嬤,林嬤嬤德高望重,才識淵博,您有什麽不懂的大可以問她。”

林嬤嬤就見眼前皮膚雪白的少女脆生生喊了聲“林嬤嬤”。

她一頭烏黑的頭發隨意紮在頭頂梳了個麻花辮,辮尾一根絲帶隨動作飄動,俏皮又可愛,映襯得彎彎眉毛下的眼睛更加明亮了。

少女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氣質柔和,擡眼笑時帶著弱不勝風的柔弱感,讓人忍不住生出憐愛之情。她

林嬤嬤一時不敢去認,她見過姜太後,是位雷厲風行的女人,分明不長這模樣啊。

她無意識把疑問問出來了,侍從好心解釋道,“額頭上有菡萏胎記的,全天下也只找到這麽一位了。”

林嬤嬤這才看見她額角淡淡的紅色荷花胎記,若是不說,她還以為是貼的花黃,渾然天成,栩栩如生。

林嬤嬤一時間不知怎麽對待這位長公主,好久才緩緩道,“請坐在這裏,讓我替您梳妝吧。”

薛裳枝一日之間接受自己從普通人到公主的身份轉換,還覺得有點魔幻,直到被推到梳妝臺前看見銅鏡中倒映出的人影才回過神來。

她忍不住問了一句,“不會搞錯了吧?”

伺候她的時候十幾歲和碧茹差不多大的小宮女,捂著嘴唇笑道,“您可別開玩笑,這種事怎麽會弄錯。”

一旁另一名宮女則一邊梳弄她的頭發一邊好奇問,“殿下,我聽說農家要想菜長得好,必須用……糞,這可是真的?”

她說完就被另一人瞪了一眼。

薛裳枝未發現二人的眉眼官司,只以為她是感興趣,沈吟後道,“一般需要堆糞,不過會經過特殊處理,以免滋生細菌……不對,疾病。”

宮女見她回答了,大著膽子又問,“那要怎麽處理呢。”

薛裳枝隨意掃了一眼桌上瓶罐,不感興趣地移開視線道,“消毒殺菌,還有發酵,否則對菜來說有害無益。”

她說完,忽然聽見兩名宮女吃吃笑起來,薛裳枝不解地轉頭,二人卻不說為何笑,只是一味磕頭告罪。

一旁進屋來的林嬤嬤剛巧聽到個大概,又見二人低著頭悶笑,怒道,“讓你們伺候就是這麽伺候的?”

薛裳枝楞了好半晌才明白她們笑點在哪,頓時囧了。

身為一個現代人,她屬實沒意識到農民對於皇宮人來說竟然是可恥的,值得她們特意提出來恥笑。

林嬤嬤臉色沈沈,“今日是大日子,不宜見血,便直接逐出宮門吧。”

她話未說完,卻被薛裳枝擡手攔住。

林嬤嬤以為她沒見過大世面,見到這種事情就心軟,勸道,“殿下,這種長舌婦留在身邊也是禍患,何必為了她們而心軟。”

薛裳枝搖搖頭,對兩個瑟瑟發抖跪在地上的宮女道,“我反倒覺得你們好笑,因為你們吃的飯菜是用糞便澆灌出來的,絹絲是蠶拉出來的,瓷器是泥土燒的,若是覺得惡心,幹脆不吃不喝不穿不睡吧。”

她話說完,不光兩個宮女,其他人臉上也隱隱有些鐵青。

薛裳枝笑道,“沒有恐嚇你們的意思,哦我忘了,以後你們不能生活在皇宮了,說不定也得種菜,好自為之。”

她說完便揮手讓人離開,林嬤嬤看著她的側影,臉上露出淡淡的佩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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