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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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裳枝把螺獅粉的材料弄好之後,就能做螺獅粉了。

一碗熱騰騰的螺獅粉擺放在桌面上,散發出奇怪的香氣,上面漂浮著顏色鮮艷的油,米白色的粉在其中若隱若現,其上臥有金燦燦的炸蛋、綠色的菜葉、酥脆的豆子,配料豐盛,滿當當一碗。

若是忽略散發出古怪的味道,其實賣相是非常不錯的。

何鐺頭本想要來給薛裳枝送飴糖,結果就被塞上一碗這麽奇怪的東西。

何鐺頭看了一眼螺獅粉,又看了一眼薛裳枝,坐立不安道,“其實、其實我還有點急事沒有做完,不如等下次吧。”

薛裳枝笑道,“鐺頭,你的丫鬟才過來了,她說讓你不要急,事情她全部幫你做完,您就好好嘗一嘗我做的這道新菜吧。”

何鐺頭當下就知道上套了,但又不好意思拒絕剛幫過自己的人,無奈坐下來品嘗這一份螺獅粉。

她用筷子小小夾了一筷入嘴裏,便覺得果真菜不可貌相。

鮮美的湯汁裹挾著爽滑的粉條,鮮辣滾燙入喉,十分爽快,她是第一次吃這種東西,竟然覺得入味三分,比平日所吃的美食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只可惜………聞起來確實古怪,薛裳枝秀秀氣氣漂漂亮亮一姑娘,為何總執著於做這些奇怪的東西呢?莫非是要告誡世人,人不可貌相?

何鐺頭又咬了一口炸蛋,所謂炸蛋自然和煎蛋不同,雞蛋攪打均勻後下入四成熱的寬油當中,將蛋炸至金燦燦的雲朵狀,蛋內蓬松綿軟,蛋皮焦香酥脆,為避免油膩用紙將表面浮油吸凈,而蛋浸潤湯汁後口感更好。

薛裳枝問道,“鐺頭,您覺得這螺獅粉如何?值得一賣嗎?”

何鐺頭點點頭,“如果不是臭的,而是香的,那就更值得拿去賣了。”

她說話的時候,忽然看見桌子上一只盤子裏擺放著一團白白的東西,也不知道什麽,但看樣子十分綿軟可愛。

何鐺頭忍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詢問道,“這是什麽?”

薛裳枝看了一眼擺在盤中的饅頭,方恍然道,“鐺頭想問這個吧,這是饅頭,但因為初次嘗試,所以味道不佳,不好拿出來獻醜。”

她說著把盤子遞過去。

盤子裏的饅頭是傳統老面饅頭,也就是隔夜面團作為發酵物,而現代饅頭一般加入了酵母,所以比古代饅頭更加蓬松。

薛裳枝因為實在受不了胡餅的味道,花了幾天功夫弄出個饅頭來,但因為天寒效果不盡如人意,就隨便放在一處,等待日後改進了。

何鐺頭不知道其中曲折,伸手拿起饅頭,因沒註意到力道,竟然在饅頭上按下一個窩。

她連忙松開手勁,讚嘆道,“這是什麽東西,為什麽如此軟。”

薛裳枝道,“新做的饅頭,您若是不嫌棄,可以嘗一嘗。”

何鐺頭正等著她這句話呢,聞言迫不及待撕下一塊饅頭入口。

雖然在現代,饅頭和面包這類發酵物非常常見,但在剛發明出來時卻是昂貴的貴族食品,後來逐漸取代普通面餅成為網紅美食,因為饅頭蓬松柔軟,口感細膩,比嗑牙的烤餅、胡餅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何鐺頭吃完一口又吃了一口,最終一個饅頭下肚,才喟嘆道,“人間美味不過在此。”

薛裳枝還第一次見識有人吃一個饅頭就這麽滿足,更何況對方還是一位有身份地位的大廚,她都不知道該憐惜還是同情古代人了。

薛裳枝正想著,何鐺頭忽然湊過來,抓住薛裳枝的手道,“裳枝姑娘,你一定得幫我,到時候利潤和你一同平分。”

薛裳枝抽出手道,“您先說,若能做得到,我一定答應你。”

何鐺頭便道,“就是元始天尊誕的時候,我們不如推出這面食………”

不過一兩日就到了元始天尊誕,這是道家的大節日,觀裏各方人馬打起一百分的精神應對。觀中設置大型道場,供案上擺放香花水果,邀請信眾前來參加。

小昆陽觀地處偏僻,香客數量歷來不多,但都是一些經常來的老面孔了。

看見供桌上竟然擺放著在夏天才可以見到的蔬果,都十分驚訝。

有人詢問道,“今年道長們怎麽如此慷慨?”

曾靜德淡定說,“不是慷慨,這種日子自然要十分重視。”

等到中午餐點時更令人驚訝了。

以前吃飯的時候,道長和香客們混在一起,挑選食堂提供的飯菜,雖然可以吃炙肉、烤肉,但是和道長們坐在一起,大家總覺得吃肉不自在,所以點炙肉的人很少。

而今日,飯堂被用屏風從中分為涇渭分明的兩半,不但劃分了各自吃飯的地點,連買飯的窗口也劃開了。

窗口處散發出濃郁的飯菜香氣,旁邊用牌子寫著菜名,像什麽饅頭、炙菜等等,一看就價格不菲。

張和在小昆陽觀當了五六年信眾,自從他父親的病被通明子道長治好後,他便一心拜在小昆陽觀門下,逢年過節就上山來燒香祈福。

不過家裏窮,他是不會在道觀裏吃飯的,只每次自己帶好食物,上山後囑托人熱一熱再吃,反正道觀的胡餅比起他自己做的胡餅,也好吃不到哪裏去。

今日他剛在食堂裏坐下,就看見有人端著一盤炙菜過來了。

菜價昂貴,他已經將近三個月沒吃過菜了,見此羨慕道,“兄臺竟然吃炙菜。”

那人驚訝道,“炙菜又不貴,今日道長們為元始天尊誕特意廉價賣炙菜,你可以去看看。”

話雖這麽說,但張和心目中的廉價和別人心中是不同的,他一點想去看看的心思都沒有。

過了一會兒,就看見廚娘們擡著一口大鍋,鍋中不知放了什麽,揭開蓋子後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香氣,等霧氣散開,就看見鍋上整齊擺放著白白胖胖的餅食,大約是細面做成,十分可愛。

張和沒開口,他年僅十歲的弟弟便咽著口水說,“哥,我想吃那個。”

張和苦澀道,“咱家怎麽有錢吃得起那個?”

話音剛落,就見一人端著一只盤子,盤子裏滿滿當當放著這種餅食。

張和實在不忍心見弟弟這幅模樣,便小心翼翼打聽道,“兄臺,今日小昆陽觀賣這麽多佳肴,是換了鐺頭嗎?恐怕不便宜吧。”

那人擺手,“一般一般。”

張和不大信,直到他忐忑地拿著錢去詢問廚娘才發現果真很廉價。

今日薛裳枝上新了蒸饅頭、蒸包子和面疙瘩三種主食。

蒸饅頭做了刀砍饅頭和開花饅頭,刀砍饅頭邊緣整齊,而開花饅頭是利用水蒸氣使面團表面蓬松膨脹,形成十字,《晉書》中有言“蒸餅上不坼作十字不食”,說有一人非常挑剔,進宮吃宴席的時候饅頭不開花他不取來食用,可見開花饅頭比沒有開花更加美味。

饅頭在發酵、氣溫、手勁上都有講究,鑒於廚娘力道不足,薛裳枝考慮以後要不要讓觀中弟子們幫忙。

而蒸包子做了肉餡、鹹菜餡兒等幾種口味,難處在於捏褶皺,廚娘學過幾次後好歹學會,雖然捏不出薛裳枝那樣整齊的十八個褶皺,也不能捏出三十二道,但也勉強不露陷兒了。

面疙瘩則更實惠些,裏面加入了胡椒粉和醬油,蛋花在裏面融化開,鮮香無比,一口下肚暖洋洋的,驅散冬天的寒意,可惜少了蝦米和紫菜,難免有些不足。

因為考慮到受眾,所以選擇的都是貧家美食,價格不貴,屬於普通人也吃得起的範疇。只有炙菜原料高端,價格稍微昂貴一些。

一開始廚娘們還擔心賣不出去,因而做得比較少,但等大家嘗過鮮發現味道不錯之後,不但要買來自己吃,甚至要求打包帶回去。

張和聽完後目瞪口呆道,“竟然這麽便宜。”

一個饅頭一枚五銖錢而已!

既然這樣,他為什麽還要啃自己帶的胡餅啊?

這邊薛裳枝在忙碌,何良君也在和自家哥哥何文靜拉扯。

何文靜氣得不行,自家妹妹當初送來的時候可是個白白胖胖的姑娘,現在瘦了那麽多不說(兩斤),竟然還染上怪癖,他非得和觀裏的人好好說道一番不可。

何良君朝他翻了個白眼兒,“哥,你不就是把我送到道觀裏來減肥的嗎?”

何文靜痛心疾首道,“我沒想到他們法子竟然這麽苛刻,讓你吃……來減肥。要是別人知道何家大小姐有怪癖,那你還怎麽嫁得出去啊。”

何良君實在是無語,她已經和哥哥解釋過很多次,這不是糞球,只是豆腐而已,但何文靜怎麽都說不通,非要以為小昆陽觀反覆折騰折磨她。

兩人走到食堂外面,何良君便聞到一股誘人的芳香,轉了轉眼珠對何文靜道,“哥,現在正值中午,我們不如先去吃點東西,待到下午時再去找道長。”

何文靜平時最寵何良君,何府裏面何夫人還要排在他後面,所以發現何良君的奇怪癖好他反應才會這麽大。

聞言他也怕妹妹餓著了,便帶著何良君進了食堂裏。

小昆陽觀的食堂平日很清凈,因為道長們都是很文雅樸實之人,但不知為何今日竟然如此喧鬧。

何文靜皺了皺眉毛,問廚娘道,“還有些什麽飯食?可有炙肉。”

廚娘笑道,“炙肉還多著呢,不過近日新推出的饅頭沒有了,包子有幾個,面疙瘩湯還能做一碗,您可要嘗嘗。”

何文靜不耐煩揮手,“就要胡餅和炙肉,這包子和面疙瘩湯一聽就不雅氣,也不知哪裏來的貧家吃食。”

廚娘笑笑不反駁他,倒是何良君感興趣道,“是不是裳枝想出來的。”

廚娘點點頭道,“正是,何鐺頭也誇讚過呢。”

何良君高興說,“我全要了。”

廚娘便把一盤烤得焦黃色的胡餅、油汪汪的烤肉給了何文靜,然後把一碟白白胖胖的包子和一碗熱氣騰騰的面疙瘩湯給了何良君。

何文靜看到就有點後悔,“這東西好像比我的好吃。”

等到何良君吃的時候他就更後悔了,包子皮薄肉厚,咬一口就能看見油汪汪的內餡,這內餡是給香客特制的醬肉餡兒,芬芳撲鼻,面皮松軟,令人垂涎。

何文靜用熱水幹咽了一個胡餅,終於忍不住道,“妹妹,給我一個吧。”

何良君警惕地看著他,她也是第一次吃這個,要從她手裏搶吃的,非得要她命不可。

何文靜沒辦法,只能再去找廚娘買,可惜今日是元始天尊誕,信眾數目不少,好吃的饅頭早已經賣完,最後幾個都給何良君了,她哪還能變出多的。

廚娘道,“若是要吃,明日您可得趕早了,廚房裏每日供應的面點有限,如果您來得巧,說不定恰好能遇見大師傅給您做一份單獨的飯食。”

這個大師傅自然指的是時不時來後廚瞎逛的薛裳枝。

何文靜心不在焉地點頭,心裏卻想著待會兒要不要利用何家身份讓觀主開後門,讓他嘗一嘗這什麽“包子”。

吃過午食,何家兄妹二人便去請見通明子道長,奈何去了之後被告知不在,似乎正在後院鼓搗什麽。

二人只好轉道去了後院。

到後院會客室的時候,兩人先是聞到一股古怪的臭味,道長的聲音緊隨其後。

道長絮絮叨叨道,“如今雖然觀裏香客多了不少,但這樣也不是辦法,到底是把咱這裏當作食堂還是當成道觀了。”

面點今日推出之後,便俘獲了不少香客。來小昆陽觀的香客也有家產頗豐的,吃完饅頭覺得不過癮,又讓廚娘打包帶走,生意興隆。

雖說香客變多是好事,但這樣的理由無論如何也讓人高興不起來。

薛裳枝十分溫和道,“道長,這只是副產業而已,咱觀裏不是也被叫做戒律觀嘛。”

通明子道長苦笑道,“其他的便也罷了,但若是多了個名號叫什麽’包子觀’,’面疙瘩觀’,那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忍的。師父把這裏交給我,就是想要讓我用畢生心血將之發揚光大,若是在我手裏反倒玷汙名諱,我如何去見九泉之下的師父。”

薛裳枝見老人家一副可憐的樣子,終究於心不忍道,“不如把給香客的食堂單獨分開,就說是外包出去的,這樣既給了觀裏增添一份收入,又可以免除這項麻煩,可謂一舉兩得了。”

通明子道長聽完眼睛一亮,“不錯,還是你會出主意。”

兩人正說到這裏,門忽然被敲響,道童開門迎人,帶進來兩個青年男女,兩人長相上就有三四分相似,一看便知是親戚關系。

其中一人是才與薛裳枝辭別不久的何良君,而另一位比她年紀稍長,想來應該是她兄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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