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關燈
第118章

“萬海歸墟……”

衛司瀛恍惚間楞了一下神。

記憶中被飛雪洗凈的六百年戰場,以及另一個人的溫度,驟然在議政殿裏降臨。

但很快,又消散在殿下眾人凝望的視線裏。

衛司瀛掀了掀眼皮,道:“一個萬海歸墟而已,怎麽就去不得了?”

“難道聖上還想親自去不成?”安泰龍王急道,“那可是先君的埋骨之所,對我龍族大大的不利。那處有一個臥龍淵,我族人尋了幾百年都杳無蹤跡,先君龍骨至今無處安放啊。”

安澤川嫌安泰說得太直白,輕咳一聲打斷他道:“當今聖上神勇蓋世,區區臥龍淵何所懼。只是天燕狗向來詭計多端,如今又跟那些修賊聯手,倒頗是棘手。”

他說著回頭問顧西飛:“軍師大人,既然天堯宮裏的人指望不上了,那依軍師之見,可有他法?”

顧西飛道:“依我之見,此事非聖上親自去不可。”

“你……”安澤川明顯有些詫異。

安泰更是冷哼一聲道:“到底是反骨之人,果然靠不住。”

顧西飛卻是坦然道:“你我都知,龍族的滅頂之災在於鎮龍索,鎮龍索不除,即使滅掉天燕國,還有地燕國、海燕國,世世代代禍患無窮。

如今,固然可以用渡生晶魂和有限的神兵、加以人力堆疊,將鎮龍索除掉,但此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歷經六百年屠戮,龍族本就是人口枯竭,如此豈不是雪上加霜?”

此時,殿上龍族皆低垂下頭。

顧西飛看了衛司瀛一眼,見他在龍座上微笑而視,於是又接著道:“為今之計,只有聖上的七神魔以及座下數以億計的螭靈玉,才能制鎮龍索於呼吸之間,以最小的代價,除掉大半的鎮龍索,從而扼住敵方咽喉,獲得此戰決勝的關鍵。”

安澤川道:“軍師的戰術,的確是目前來說最佳選擇。但我們不要忘了,這世上只有一人,也唯有一人能做龍族的帝君,那就是當今聖上,除聖上之外,不做第二人想。聖上一人之命,可斷整個龍族生死。所以,即使只有萬分之一的危險,也不應當涉險。”

他說完面對衛司瀛深深一揖。

“是啊,盤龍使大人說的對,聖上萬不可以身試險……”殿下龍王紛紛附和。

衛司瀛在龍椅上坐直了身體,雙手微擡,做了個向下的手勢。

“行了,知道你們關心我。可我龍族向來不分三六九等,我的命是命,龍人、亞龍、次亞龍的命,同樣也是命,既然有最優選,為何不取?更何況,那臥龍淵我曾經去過……”

殿下眾人皆嘩然,就連顧西飛都面露狐疑。

“什麽?聖上何時去的,我們如何不知?”

“都是陳年往事了,不提也罷。”衛司瀛輕蹙了蹙眉,即刻又舒展開來,“我還好端端地坐在這裏,就證明那臥龍淵本不可怕,都是謠傳。況且,這天底下知道我仙魔雙修之事,就只有你們這些糟老頭子,他們再怎樣使詐,也越不過我去,我死不了。”

“聖上你又胡說……”

“還請三思啊!”

“此事就這麽定了,都下去吧。”衛司瀛又歪在龍椅上,打了個哈欠,揮揮手。

“還不快滾,小心扣你們軍餉。”

片刻,議政殿裏已悄無人聲,只有鮫油燈放出昏黃的光芒。

衛司瀛幽幽嘆了口氣,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走下階梯,繞到側門的屏風後,見一人身穿白衣,肅然等待在門口。

他呼吸猛地一滯,乍然停下了腳步。雖然這樣的場景幾個月來幾乎每日都見,但他依然是心緒難平。

白衣男子見他過來,沈默地行禮,一縷墨發從絲質的外袍肩上滑落,紫金冠在月色下微微抖動,閃著幽光。

衛司瀛的目光終於掠過面前人的臉,淡淡望向門口道:“小玄子,是軍師找我?”

小玄子點點頭,恭恭敬敬做了個請的手勢。

自上次昏迷後,小玄子就變幻成了墨玄方的模樣,只是跟從前一樣不會說話,除了學會下棋,其餘並未表現出特別開化的靈智。

依顧西飛的說法,恐怕是上古頑石難以焐熱,月百靈的葉子效力有限,能化成人形已經是奇跡了。

但自此後,衛司瀛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把小玄子當成坐騎,又不想他墨玄方的面容被人知曉,免得引起動亂,就只能把他藏在宮裏,有時候陪自己下棋,偶爾幫顧西飛傳話。

“軍師,可是我師兄有什麽事?”

衛司瀛匆匆跨進顧西飛府邸的內堂,只見何紀友果然躺在床上,雙目緊閉。

噬魂結是把雙刃劍,能與對方連接,卻也極傷身體。

這四年來,何紀友始終不肯清除自己體內的噬魂結,只為找到陸凡的行蹤。

所幸最近找到了陸凡的行蹤,得知他被天堯皇所救,養在皇宮裏,但這樣一來,何紀友本就病弱的身體卻承受不住,終於病倒了。

“暫時沒有性命之虞。”顧西飛再給何紀友把了一回脈,回衛司瀛道,“何師兄真是幫了我們的大忙,若不是他,我也查不到陸凡,更不能順藤摸瓜查到鎮龍索的去處。只是這次之後,希望他能徹底根除噬魂結,好好休養生息。”

衛司瀛凝眉道:“那是自然。噬魂結的事由不得他做主,到時候就算用上強制的手段,也要給他去了。”

“是……”

顧西飛站起來行禮,引衛司瀛到桌邊為他沏了一杯茶,言語間沒怎麽斟酌,開門見山地道,“聖上,這次請你過來,一是請令何師兄的事。另有一事想問問聖上,你自幼在紫雲宗長大,到底是何時去的臥龍淵?又是何人帶你去的呢?”

衛司瀛慢悠悠飲一口茶,放下茶杯,道:“你可知紫雲宗主墨玄方?”

顧西飛素來溫和的臉上漸現怒色:“天下無人不知。”

衛司瀛看他半晌,道:“我是他唯一親傳的弟子,他是我師父。”

顧西飛連退了兩大步,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口中喃喃道:“他怎會容你?怎麽會……”

衛司瀛反問道:“那從前弘瀛待你如何?弘瀛死後,你叛出龍族,只為混進紫雲宗刺殺墨玄方,我說的是也不是?”

顧西飛眼圈猛地紅了,嘴唇哆嗦著,終於一字未發,跪在地下。

衛司瀛的眼裏浮起一瞬迷蒙,閉了閉眼,聲音暗啞道:“如今他已仙去,我為龍族帝君,過去的恩怨也算了結……此戰過後,我自會勸說紫雲宗人放棄牧丹,從此相安無事。”

“聖上,西飛該死,我不知……我當初不該逼迫於你……你,你實在是太苦了……”

衛司瀛卻淡淡笑道:“軍師對得起我。前日扶壤之戰,敖軒龍王手下先鋒護法敖運德,擅自用次亞龍排陣誘敵,犧牲八百餘名次亞龍以保全高等龍人的性命,這嚴重違背了我龍族的軍紀。軍師,你先斬後奏,強行殺了敖運德,不惜與敖軒王結下梁子,焉知不是為了我擔下罵名?”

“這……”顧西飛嘆息一聲,“什麽都瞞不過聖上。”

“知道就好。”衛司瀛抿一口茶,“起來吧。”

這時,一直昏迷在床上的何紀友突然劇烈顫抖了一下。

同一時間,陸凡在天堯宮中醒來,他周身被血色筋條纏繞,上古諸神留下的血礦池讓他體內的噬魂結像火一樣燃燒,濃郁的血湯裏是暗流湧動的符文,發出如沸水般的「咕嚕」聲響。

天堯皇雨平堯蹲在血池邊,欣賞地看著一切,他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笑起來格外溫柔。

“陸凡,你真是個天才。鎮龍索的力量又增加了,你的功勞很大,朕要獎賞你。”

“謝陛下,臣沒有什麽好居功的,為陛下做事是臣的榮耀。”

陸凡的語氣有些虛弱,他體內正感受到一股異樣的能量在試圖與他連接,這是鎮龍索最大的秘密,他遏制著心中激動,盡量使自己心平氣和。

只聽雨平堯又道:“說吧,你想要什麽?朕都答應你。”

陸凡勉力睜大眼睛,此刻,他看清雨平堯像個愛子心切的老父親,臉上全無朝堂上的威嚴。

陸凡的臉上也泛起虔誠的笑容:“為陛下做事是臣的榮耀,臣只想為陛下做事,其他的別無所求。”

雨平堯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你這樣堅持,那朕只好準了。”

他站了起來,厭棄地看了一眼龍袍底下的血印子,接過侍女遞過來的絲帕,擦了擦手,丟進盆裏。

雨平堯走後,血礦池又變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咕嚕咕嚕」的聲音在空曠裏亙古不變的回響。

七月,東海上空萬裏無雲,海邊的風浪卻依舊很大,拍打得岸邊礁石如跳脫的猛虎。

墨玄方浮空立在礁石上吹了一曲竹織,曲聲被風浪掩蓋,絲絲縷縷,曲不成調。

一曲未完,他忽然放下竹織,默然而立。

洛百花禦劍飛來,站在他身後道:“稟宗主,天燕國煉丹司那邊已經部署妥當,東海一路都列了索陣。”

墨玄方微微頷首:“億尨城如何?”

洛百花道:“全都遵著宗主的旨意。”

“很好……”墨玄方駕起紫雲,扶搖而去,“也是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