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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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音符裏墨玄方的聲音略帶焦急:“司瀛,之前闖入法陣裏殺我殿主的黑衣人我已查到,恐是龍族大舉來犯,紫雲宗有難,我不能袖手旁觀。你身上有傷,需在此地好生靜養,等我回來。”

雖然墨玄方修為蓋世,是世間第一強者,但衛清總覺得事情不太對勁,時不時地心驚肉跳,坐立不安。

可在法陣裏,衛清走不出這逍遙殿,無奈也只能苦苦等待。

日升月落,轉眼墨玄方已走了六、七天,卻是什麽消息都沒有,人也沒有回來。

衛清每天都去上次分別的涼亭,等得脖子都酸了。

好在乾坤袋裏還有些丹藥,他一個人沒事就打坐療傷,傷口恢覆得很快,只是心裏對墨玄方的思念與日俱增。

記得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分開過了,在幽腐洞裏的事,仿佛也過了很久,一個人日子漫長得沒有盡頭。

漸漸地,衛清不再數日子,有時候坐在涼亭裏,他感覺自己變成了雕塑。

原來思念一個人可以是抓心撓肝,也可以連長生不老都沒了滋味。

就這樣麻木地靜候時間的流逝,突然有一天,他再次接到了墨玄方的傳音。

“司瀛,速速退避,龍族已殺進紫雲宗,我有傷在身,來不及回去救你了。”

衛清的心止不住地狂跳,心裏像刀割一般。

難怪自己每天都心驚膽戰,果然是墨玄方受傷了,以他的修為,能將他打傷的會怎麽樣恐怖的敵人。

他在院子裏走來走去。

不行,他不能臨陣退縮,他要趁龍族殺進來的時候逃出逍遙殿,去找墨玄方。

想到這裏,殿外竟隱隱傳來喊殺聲,衛清面色一沈,乾坤袋裏翻出一把寶劍就往正殿的方向沖去。

剛過了正殿門檻,就見院門口的大門已經碎了,龍族如潮水般湧了進來。

有人半空禦行,有人騎在龍背,他們人多勢眾,來勢洶洶。

衛清要說不怕也是假的,他平生第一次經歷這麽大陣仗的戰鬥,又是單槍匹馬,開始還想著等人來了以後能躲就躲,然後再想辦法混出去。

可這些龍族一個個恨透了紫雲宗,看見衛清全都一擁而上。

衛清知道,此時不殺出去再難有機會出這殿門,而不出逍遙殿,他就無法找到墨玄方,想到墨玄方生死未蔔,他頓時生出無數的勇氣,提劍沖進人堆就一陣亂砍。

但很快,他就被龍族包圍了,層層的包圍圈將他困在中央。

他已感受不到什麽叫怕,渾身是血,也不知殺了多少人,可敵人像永遠也殺不完似的,越是沖殺,包圍圈反而越縮越小,他始終無法沖出逍遙殿的大門。

幾次短兵相接,衛清都差點喪命。

就在這時,大門外突然飛進了一個人。

他身穿連帽的寬大黑袍,黑布蒙面,看不出身形,更看不清臉。

“住手……”黑衣人沖眾龍族揮了揮手,沙啞的聲音意外蒼老,“這小子交給我,你們全都退下。”

衛清握劍的手顫抖了一下,這黑衣人,難道就是墨玄方要找的那個人?

此人連殺了紫雲宗數位殿主,並且全都在悄無聲息之下,可見修為碾壓自己是毫無疑問。

包圍衛清的龍族果然聽令,即刻散了,院子裏空空蕩蕩,只留下衛清與黑衣人對峙。

衛清緊緊握著劍柄,手背因為太過用力而爆出青筋,這時候也不能說怕不怕了,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閉了下眼,暗自蓄力,靈魔之氣在體內流轉,金龍吞吐,只待致命一擊。

衛清橫劍在胸前挽了個劍花,大聲道:“老頭,趕緊動手,殺了你,我還要下山去找人。”

那黑衣人卻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並沒有出手的意思。

“小道友,我念你年紀輕輕修煉不易,這一場我就放過你,你最好呆在這殿裏。不要出去,更不要下山,你要找的人,他已經死了,你出去也是無益。”

“你說什麽?”

衛清手裏的劍險些掉落在地上,他猛地沖到黑衣人面前,用劍指著他的胸口,“你說誰死了?是不是墨玄方!”

“是他,紫雲宗主已經被我殺死了。”

黑衣人依舊站在原地,半點也沒有移動,僅露出的雙眼像看著陷阱裏的獵物一樣看著衛清,聲音冰冷無情。

啊——

衛清徒勞地張了張嘴,耳朵裏卻聽不見任何聲音,他的天塌了,世界已經毀滅。

“我要殺了你這個老畜生!我艹啊啊啊!”

裹挾著靈魔之氣的寒芒,帶著衛清所有的怒氣,怨氣,帶著他如身置地獄一般的痛苦,狠狠地刺入了黑衣人的胸膛。

對面的空氣像水波紋晃動起來,黑衣人的身形扭曲,隱沒在水紋之中……

虛空裏,出現墨玄方的臉。

“玄……玄方?”

衛清的眼裏蓄滿淚水,不敢置信地,顫抖著觸碰墨玄方的面頰。

墨玄方慢慢地揚起嘴角,報以一個寵溺的笑容,像從前的許多個日夜,他眼神溫柔,看著衛清。

“司……瀛……是我……”

“你怎麽了?”

衛清註意到墨玄方虛弱疲憊的聲音,和愈發青白的臉。

血從墨玄方的胸口流出來,將白色的衣袍染成了畫,然後在畫面最美的瞬間,轟然倒塌。

“是我嗎?不……不……”

衛清瘋狂地搖著頭,後退了兩步,他看看自己的雙手,潔白無辜地伸展著,沒有血,更沒有劍。

“不是我……我沒有殺你,我沒有殺!”

衛清抱頭跪在地上,聲嘶力竭。

七情封魂陣,要封也該封我的魂啊!

“所以呢?你要不要為他報仇?”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了出來,衛清擡起頭來,看見是逍遙殿主周幽,七情封魂陣守陣之主周幽。

他手拿七寶花貫杵,那杵身烏黑,通體雕有奇怪的花紋,斜斜靠在肩膀,似有百斤之重。

衛清緩緩地站起身,眼裏已如死灰。什麽紫雲宗,什麽同門師叔,在他殺死墨玄方的那一刻,就不覆存在了。

“所以呢?你要我做什麽?”他呆呆地,機械地答道。

“拿著……”周幽將花貫杵遞給衛清,“殺了我,給宗主償命。”

衛清怔了一下,伸手去握住了花貫杵,烏黑的杵身上立刻顯現出暗紅的流紋,像被點燃的魔杖。

“殺了他,給宗主償命。”他的眼裏倒映出暗紅的流紋,如星火燎原,點燃他內心深處的魔性。

“殺了他,殺了他……”

衛清緊緊握住杵身,突然仰天一聲狂笑。

空間碎裂,七寶花貫杵的前端爆開暗紅的流雲,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雷霆一擊。

這一擊,就連大羅金仙也不能抗衡。因為在這絕仙天陣裏,在這七情封魂陣,七寶花貫杵——

就是天道……

“宗主!”

周幽撕心裂肺地狂喊,失神地後退了兩步,跌坐在地。

漫天的火紅流雲裏,本該是衛清倒下的地方,墨玄方生魂綻開金色的虛影,如巨大的金色堡壘守護心愛的子民,擋下七寶花貫杵致命的一擊。

流雲散去,墨玄方踉蹌了一下。

他的臉色青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他忙閉上眼睛,運功調息,終於穩穩定住了身形。

在他腳下,蜷縮著還未清醒過來的衛清,思、恐、怒三種情志關卡,將他折磨至癲狂,不知何時才能蘇醒。

好在危險已經過去,墨玄方將到手的七寶花貫杵收於囊中,暗暗松了一口氣,再也忍不住嘔出一口鮮血,落在青石上綻開血花。

他小心拭去嘴角的血跡,對跌坐在不遠處失魂落魄的周幽說道:“你去罷。”

周幽呆呆地坐著,好似沒有聽見一般,任由殘存的能量波吹動他滿頭銀發,發絲在他蒼白俊秀的臉上劃出道道銀痕。

良久,那花貫杵的能量終於消失殆盡,他於癡坐中緩緩站起身來。

逍遙殿又恢覆了往昔的安寧,落日餘暉中,周幽朝墨玄方走去。

“宗主,周幽敗了。”

周幽深深一揖,雙手向前,遞給墨玄方一塊黝黑的令牌。

墨玄方的眼裏明顯震動了一下,他背過手去,沒有去接那塊令牌。

“這是紫雲宗九霄十二殿上四殿殿主令牌,周幽,你竟不要了嗎?”

“周幽參加過紫雲宗大大小小無數次戰鬥。但如今信念已坍塌,不配做這逍遙殿主,還請宗主收回令牌。”周幽不肯擡起頭來,依然保持前躬的姿勢。

墨玄方緊抿的嘴角微微顫動了一下:“周幽,本尊已不是紫雲宗主,也沒有人能永遠做紫雲宗主,你一向道心穩重,將來大道坦途,不該如此任性,還不快將令牌收回去。”

“可是宗主為了一個魔龍,連性命都不要了,周幽這殿主,不做也罷。”

周幽說完,突然擡起頭來,手中令牌已化作無數符咒,如玄風疾掃,將墨玄方包裹其中。

“太乙掣天咒!”

周幽掐二指神禪於虛空中一指,所有的符咒頓時亮如閃電,逍遙殿主畢生最大的殺招,激射出道道霹靂將墨玄方包圍絞殺。

電光火石之間,墨玄方已深陷囹圄,眨眼就要魂飛魄散。

就在這時,一縷細長的拂絲從符咒包圍中彈射而出,輕輕擊打在周幽的胸口,如震海敲山。

一招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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