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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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道昏暗深邃,墨玄方拾起掉落淵底的火杖,用神識探測到這是屬於衛清的法寶,環視左右,卻不見衛清的身影。

他眉頭緊蹙,快速祭出數道金符,金符指路,他向谷道深處飛去。

很快,他來到一處山石凹陷的壁面,伸手在墻上一扭,壁面立時紫光瑩瑩,現出一道八卦神符。

仔細查看,神符上封印完好無損,墨玄方松了一口氣,將神符送回去,壁面原樣封好。

就在這時,昏暗中忽見金影一閃,強大能量撲面而來,帶起谷道飛沙走石。

“找死……”

墨玄方擡手就是一掌,玄天紫氣淩厲爆出,瞬間將金影拍得粉碎。

但不容他喘息,金影即刻又聚做一團,再次向墨玄方襲來。

墨玄方輕哼一聲,翻身閃過,躍至空中比了個劍勢,數道銀光閃閃的飛劍鋪天蓋地刺向金影,兩廂纏鬥數個回合,墨玄方再次將其滅為無形。

然而,那金影覆又聚攏,周而覆始,也不知輪回了幾百回合,只是耗損墨玄方的靈力。

墨玄方早已猜到金影所為,心中卻絲毫不杵,銀劍團開與之鬥法,一邊道:“弘瀛,我早知是你,六百年前你既已身死我手,又何苦留戀人間?難不成還要本尊再殺你千萬次?”

谷道默然,無人應答。

但金影能量突如排山倒海與玄天紫氣相抗,只聽「砰」的一聲,臥龍淵底被震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墨玄方若不是閃身得快,早已被頭頂飛下的亂石砸進了地心。

金影卻於亂石中驟然躍出,化為蛇行鉆入墨玄方胸口。

墨玄方臉上變色,玄天紫氣暴出,金影瞬間化為烏有。

但墨玄方身體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終於膝下一軟,單膝跪地。

細細的兩絲紅線從他眼角緩緩溢出,飄散於漫天亂石之裏,他任石塊砸中自己,嘴角滲出血來。

六百年了,依舊是當年殺死龍帝之處,他親眼所見,龍帝弘瀛飛血灑咒。

“吾血重生十八載,龍乘血雨三十年。”

大羅金仙墮魔,天降血雨,生靈塗炭,不滅不休。

墨玄方猛地站起身,玄天紫氣狂暴而出,將淵底巨石碎成齏粉。

漫天齏粉像雪花一樣白了仙尊的頭。

谷底巨大的聲響將衛清驚醒。

他發現自己盤腿倒在地下,身隨意動,輕輕地浮空坐了起來。

這具身體果然跟從前不一樣了。

昏迷前,衛清突然獲得一股巨大能量,內在空間被強制打開,金龍迅速成長,僅一息間就突破了分神,升至大乘。

然而升境的狂喜過後,卻再次引發了他頸後舊傷,在撕裂的痛苦中,他昏迷了過去。

此刻,他感受越發敏銳,發現前方有異動,忙站了起來。

谷道灰暗,之前的金光龍骨全部消散,只有寂靜的谷道在昏蒙之中伸向遠方。

師父呢?你在哪裏?

如受到他感召一般,盡頭處出現一白影,手持一把火杖,正是墨玄方。

“師父!”

衛清一蹦三尺高,笑著跑了過去,“師父你去哪啦?害我一頓好找。”

“為師,呃……”墨玄方微微笑道,“為師遇上魔龍的散魂,與他糾纏了一番,你呢?沒受傷吧?”

衛清囁嚅道:“我還好,就是到處找師父來著。對了,那魔龍的散魂沒把你怎麽樣吧?”

墨玄方道,“無妨,為師又將他殺了千百回,但為師靈力也有些耗損。”他說著咳嗽了幾聲,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師父,你還說沒受傷,都咳嗽了。”衛清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感覺他身體有些沈重,往自己肩頭靠了靠。

墨玄方搖了搖頭:“待為師稍作休息,我們這就離開。”

衛清扶他在一塊石板上坐了下去,見墨玄方並未打坐,只是尋常閉目養神,看樣子傷勢不重,他心裏的擔憂才去了。

問道:“師父,我就不明白了,你幹嘛千裏迢迢一定要來這裏,我看這裏也沒什麽特別嘛。”

墨玄方睜開眼來,緩緩道:“為師也不怕你知道,當年龍族之主、弘瀛帝君有兩項絕技,一是號令不周山螭靈玉布陣沙場,可困千軍萬馬。

二是修行功法——滅界自在天,此功法可召喚玄天七神魔,為其所有。

七神魔乃上古時期叛逃神界的七大魔頭,一經出世,禍亂無窮。

當年為師斬殺弘瀛時,曾將七神魔一並封印在龍骨之內,那日,為師在流波山看到有人偷度天劫,就想到此事,若七神魔被心術不正之人奪了去,天下又是一場浩劫。”

衛清楞怔了一下,想到自己剛才所經歷的一切,是否與龍帝跟七神魔有關呢?

他怕墨玄方懷疑自己,心中拿不到主意,試探地問道:“師父是怕七神魔逃了嗎?”

墨玄方微微頷首:“不過為師已去檢查過封印,完好無損,既如此,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衛清細察他神色果然輕松,並無不妥,暗自放下心來。

墨玄方卻是淡淡瞥了衛清一眼道:“司瀛,你有沒有話對為師說?之前在這谷裏,你獨自一人,是否遇到過危險?”

衛清心中掙紮,本想將經歷的事全都告訴師父,可他又怕墨玄方察覺到自己有金龍之血,把自己當做魔龍,即使不殺他,也比殺了他更難受百倍。

思來想去,他決定還是少說話,走一步看一步算了。

“師父,當時可把我嚇壞了,找不到你,到處都黑乎乎的,又陰森又恐怖,後來不知撞到了什麽東西就暈過去了。師父你看,頭頂現在還有個包呢。”

衛清撲到墨玄方腿上,撒賴般撥開劉海,露出昏倒時撞出的包。

墨玄方用指尖在他額頭輕輕揉了揉,註入溫暖的能量,額頭很快恢覆如常,他咳嗽了兩聲道:“司瀛,沒事啦,那咱們走罷。”

兩人出得海面,衛清祭出通天輦,上輦剛剛坐好,墨玄方就倒進衛清懷裏,閉上了眼睛。

衛清唬了一跳,卻見他呼吸均勻,只是睡著了,這才安心。

摟著他,又從乾坤袋裏找出鬥篷給他蓋上,衛清自己則閉目打坐。

金龍吐納,靈魔相融,衛清於大乘境中感受天地道法,宇宙能量,只覺源源不斷的能量充盈全身。

運行的過程中,他隱隱察覺體能有些不一樣的東西。但他以為是升境後的正常現象,因此並無在意。

衛清怕驚醒墨玄方,命通天輦緩慢飛行,沈睡兩天之後,墨玄方睜開了眼睛。

衛清見他眼眸中微微有些紅,湊過頭去仔細看:“師父,你眼睛怎麽紅了?不會是在夢裏想我想的吧?”

他話未說完,墨玄方已猛地坐了起來,眉頭微皺道:“為何不叫醒為師?”

衛清冷不丁被拂了個沒趣,悶悶道:“師父,你的起床氣也太嚴重了,這是病,得治。”

“司瀛,你我既是師徒,不可亂了分寸。”墨玄方起身道。

“呵呵……”衛清跟著站起來,拱手做了一揖,“是,師父。遵命,師父。”

墨玄方:“……”

衛清:“早上好,師父。再見,師父。”

“司瀛,你給我回來。”

衛清躲在法寶堆成的龜殼裏不出來,一個人趴在船舷往下看。

厚厚的雲層底下,紅墻金瓦,酒肆茶坊,九衢三市川流不息,原來已到了天燕上國的都城。

真熱鬧啊,他咽了咽口水,海上漂流二十天,一直清心寡欲,要是能下去吃頓大餐就好了。

身後一片淡淡的幽香,墨玄方強行拆開法寶堆的一角,擠了進來。

空間逼仄,兩人擠在一處。

衛清往旁邊挪動,盡量離他遠了些,懶洋洋道:“有何吩咐啊,師父?”

墨玄方在他耳邊道:“為師聽說燕都城裏有一家烤鴨坊,鴨子烤得皮脆裏嫩,十裏飄香,生意實在是好得很哪,聽說客人午時約,要第二日酉時才能吃到。”

衛清聽得眼裏放光,但想起之前,他亦淡淡道:“切,又不是什麽好東西,普通的家常菜而已,我沒興趣。”

他說完掉轉身子,背靠著船舷,不再往下看。

墨玄方湊的離他更近了一些,伸出手掌,掌心攤開來一塊木頭牌子。

衛清忍不住探頭去看,只見牌子上用朱筆寫著——

「酉時,雅座」。

底下還有一排小字——「天都第一食坊」。

衛清取過牌子問:“這是什麽?”

墨玄方搖頭輕嘆,伸手又將牌子拿了回去。

“這是為師從一名食客身上拿到的契定牌,訂好的酉時,雅座,眼看時辰就要到了,只是可惜,司瀛沒有興趣,那為師只好一人前往,吃不完的酒席菜肴也只好打賞與街邊的乞丐罷了。”

衛清一把奪了牌子:“誰說我不去的,剛才我不餓嘛,現在餓了。師父難得偷一回……”

“嗯?”墨玄方斜睨。

“嘿嘿,我說錯了,是師父難得請我吃飯啦。”衛清勾住墨玄方脖子,靠在他肩頭,“師父最好了,師父是全天底下最好的師父。”

夕陽西下,清風拂過炊煙裊裊,墨玄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衛清太喜歡這家食坊了,主要是東西好吃口味正。

寡淡了半個月的衛清點了滿桌的菜,拉著墨玄方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墨玄方亦跟著細品慢咽,吃了不少。

他們坐在閣樓的雅間,整個第七層只有他們一個包間,雕花的木窗朝四方打開,都城繁華盡收眼底。

而在他們正對面的就是天燕國雄偉的王城,天堯宮。

“師父,我怎麽看著對面王城,越看越火大呢。”

衛清一杯酒下肚,想起歷經種種,頸後舊傷隱隱作痛,“這麽漂亮的地方,都是用牧丹人的血換來的,將來有機會,我要一把火燒了它。”

他說完將酒杯甩向天堯宮的方向,砸出虛空中一道弧度。

“你真要燒了它?”

墨玄方走到窗邊,與衛清並肩而立,“這有何難,待為師給你出一口氣。”

夜風凜冽,吹起墨玄方的黑發與白衣,他長袖一揮,掀起紫光點點。

城中的爆竹坊立時有無數煙花火炮飛向夜空,接連炸開,炸出不可思議的流光溢彩。

衛清屏住呼吸,只見滿天的絢爛煙花,於漆黑夜空中寫出八個七彩字符——

“宇內神名,一見永恒。”

頓時,底下街道爆發出陣陣喝彩,滿城街市人頭攢動,爭相觀看。

衛清濕了眼眶,拜師時的情形一一浮現眼前。

那日仙尊道:“既如此,本尊就賜你一字,叫做司瀛罷。司乃神名,瀛為宇內,讓全天下的人都代替你哭,你就不必再哭了。”

宇內神名,一見永恒。

師父,我亦如此。

衛清一躍而起,騰空駕起小阿紫,轉瞬間於各處取了煙花火炮,空中旋轉燃爆。

頃刻,在七彩字符燃盡的瞬間,天空又現出一個奇怪的圖形。

衛清背起手,駕小阿紫徐徐回轉。

夜風舞動他紅色的衣衫,隨著他蜿蜒蛇行,身後的圖案爆亮了整個夜空,開出一朵閃亮的紅色桃瓣。

那是一顆心,一顆冉冉於青空的心。

師父,你看見了嗎?

忽然,一聲尖銳的呼嘯裹挾雷霆之勢從衛清頭頂飛過,衛清回頭望去,只見一只金色鳳凰正穿越他的紅心,直奔天堯宮而去。

墨玄方倏忽已至面前,拉住衛清的手道:“走。”

兩人踏雲而飛。

片刻,天堯宮在身後燃起熊熊大火,衛清仰天長笑。

墨玄方卻緊緊抓住衛清的手,那麽堅定,仿佛天塌地陷都不會松開這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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