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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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奇都與吉爾伽美什的旅途一晃已經過去好久。

至今為止,兩人還在不斷往前踏步著。

頭一次以自己的雙腳踏在這廣袤的土地上,也令這位孤高的王體會到了以前不曾有的平民生活。

這些感官帶給他的不止有興趣和快樂,還有諸多麻煩。

一開始的吉爾伽美什對此很不習慣,旅途的前夕總是會莫名其妙發一些任性的發言,這要是換個有脾氣的人跟在他身邊,早就覺得心累和不滿了。

好在,陪在他身邊的是恩奇都,恩奇都用一如既往的溫柔和平靜撫慰著王的怒火,無論王有任何決定,都會無言相伴。

兩個人之間相互磨合,相互了解,這才令這場旅途繼續了下去。

而恩奇都也是頭一次看見了吉爾伽美什不作為王者的另一面,那是一種相當有趣、相當值得他好奇的感覺,令他由衷的覺得能夠與吉爾伽美什同行的旅途,實在是太好了。

“天色不早了。”看著天上閃爍著的繁星,恩奇都如此提醒道。

此刻他們位於一座不知名的山林中,林中的走獸種類繁多,時不時就能聽見詭異的野獸的吼叫聲。

若是常人在此山中必定會覺得害怕和心驚,但是對於恩奇都與吉爾伽美什這兩個武力值點滿的人來講,根本無需懼怕著一點。

他們一開始的計劃是在路遇的人類村莊休息,可天下之大,村莊與村莊距離也相當遠,總有無處可去,只能呆在山林中的時候。

於是,堂堂烏魯克的王早已習慣地瞥了眼天色,點了點頭,並從王之財寶中取出帳篷,擺放在森林空地中。

在他漫不經心幹活的時候,恩奇都也閉上眼睛,全力感知著附近飛禽走獸的位置。

倏地,他的眼睛半睜,從中流露出一抹暗色,手中天之鎖瞬間朝一個方向襲去,轉眼間就死死纏繞住一頭野豬。

並且隨著手刀往野豬的脖子上一抹,還準備掙紮的野豬便猛地身體僵硬,停止了呼吸。

速度之快,似乎都未曾讓野豬體驗到死亡的痛苦。

感受到生命的氣息不在,美麗的綠色之人才松懈肌肉,垂眸看向手下的皮毛,溫柔摸了一摸,眼底閃過一絲嘆息。

事實上,他只需要吃林中的果子就能夠飽腹,就如同以前在森林生活的那樣,然而呆在他身邊的人是窮奢極欲的烏魯克的王,身為王者,用膳必須要頂尖才夠格。

可這荒郊野外,又沒有自帶廚師,去哪吃頂尖的食物。

一開始的旅途時猛然意識到這一點的吉爾伽美什陡然臉色難看起來,忍不住懊惱道將西杜麗帶過來好了!

眼前兩個幹巴巴的果子,都不夠他塞牙縫的!

不過想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身為純粹人類的西杜麗無法忍耐這場艱苦的旅行,換成任何廚師也不能。

再擡眼看了看唯一能夠跟在他身邊的恩奇都

算了吧,以往都與野獸一般生活的男人要是會料理,他能把鍋給吃了!

沒辦法,無法解決困難的吉爾伽美什只能任由自己臉色越來越黑,死死瞪著這兩個果子,不發一言。

恩奇都倒是美滋滋的吃的挺香,只是等他慢條斯理吃完一個果子,也不見吉爾伽美什有所動作,忍不住問道:“吉爾?怎麽不吃?”

吉爾伽美什幽幽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譴責他問的太慢了。

“區區幾顆野果,無法飽腹。”

恩奇都眨了眨眼睛,耿直道:“我覺得可以。”

吉爾伽美什氣的差點沒跳起來:“本王覺得不可以!”

恩奇都堅定自己的體會:“我真的覺得可以。”

吉爾伽美什冷哼一聲:“本王覺得不可以就是不可以,無需多言。”

恩奇都:“那你不如自己吃一次試試看?”

吉爾伽美什:“不吃!”

恩奇都柔聲勸道:“吃一次吧。”

吉爾伽美什:“不吃!”

如此懇求都沒讓吉爾伽美什回心轉意,似乎打定主意不會食用這等下級食物,恩奇都露出無奈的笑容,只能提醒道:“這山間的走獸很多,那便打一只飽腹如何?”

在自然中成長的恩奇都比起人類更喜歡自然和動物,如果不是必須,他也不忍心傷害動物們。

但是他卻能夠理解人類對動物的需求,雖然心中有些惋惜,但仍舊會為人類所著想,更不用提這是吉爾伽美什的要求。

本以為這樣妥善的發言能夠令這位任性的王滿意,可話音落下後,吉爾伽美什看向他的目光微微亮起,卻雙手環胸,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在恩奇都疑惑的視線中,吉爾伽美什與他四目相對,眼中似乎飽含了火熱的深意,就這麽一眨不眨地盯著不曾移開視線。

不知為何,恩奇都似乎看見了一只狂甩尾巴的黑貓,企圖用那雙大眼睛來打動他的心扉,讓他為自己呈上最好的東西。

於是,恩奇都有些悟了。

“我去幫你打?”

他試探的問道。

剎那間,吉爾伽美什的嘴角浮現滿意的笑容,更加挺直了脊背,矜持頷首:“去吧。”

恩奇都知道自己猜對了,他開始越發理解吉爾伽美什,也意識到了吉爾伽美什這樣做的理由。

作為實力跟恩奇都不分上下的王,吉爾伽美什肯定不會因為一頭小小的走獸而膽怯,正相反,正是因為他是天下唯一的王,身為王者的驕傲,決不允許他親自出手,目的只是為了一只飽腹的走獸!

一句話來講,那實在是太掉逼格了。

用對付強大魔獸的乖離劍來對付一只豬,只要想想吉爾伽美什臉就快綠了。

因此,他很滿意恩奇都的自覺。

並由衷覺得帶恩奇都一起旅途是一件幸事。

盡管兩個人誰都不會料理,但是單純烤乳豬的香味也是幾顆果子無法比擬的。

這樣一來最終結果便是,只要到了飯點時間,都不需要吉爾伽美什開口,只需要默默凝視著恩奇都超過十秒鐘,恩奇都就明白了自己該做些什麽。

甚至有時候,恩奇都都能通過吉爾伽美什的眼神來判斷出這次該料理什麽樣的走獸。

恩奇都:“兔子?”

吉爾伽美什眉頭一皺。

恩奇都:“山雞?”

吉爾伽美什眼底浮現不滿。

恩奇都:“嗯……那就魚吧,附近正好有個河流。”

吉爾伽美什動作一頓,神情舒展,甚至露出笑容。

決定了,這次的午餐就是魚。

諸如此類的默契,還有許多。

而恩奇都的天之鎖也玩出了花樣,天上飛的地上跑的甚至水裏游的沒有它纏繞不起來的,根本無需為獵物跑掉這種小事所發愁。

看的吉爾伽美什心底也暗暗滿意,如果不是恩奇都就是天之鎖,他真想將其收到寶庫中,等到四周無人時打獵來使用。

但這也就是隨便想想就夠了,畢竟恩奇都永遠會陪在他的身邊,比起冰冷的武器,還是能夠陪他說話能夠陪他前行的人更加好一些。

出現這種想法時的吉爾伽美什從未想到有一天會離開恩奇都的未來,他覺得既然恩奇都發願要永遠呆在他身側,那麽這個人就是他的,誰想要把他們分開,殺了就是了。

思緒回轉,來到現在,兩人在森林中升起篝火慢慢品嘗著烤乳豬的美味,隨後對視一眼,一起進入了一張帳篷中。

沒錯,就是一張帳篷。

這當然不是因為缺少帳篷之類的原因,硬要說起來的話,還是這位烏魯克的王親自命令的。

在第一次嘗試拿出帳篷,在林中野營時,吉爾伽美什心中有些許激動也有些許好奇,他拿出了兩張帳篷,即使恩奇都明確表明他可以以地為床,以天為被,吉爾伽美什也沒有允許他睡在野外。

這樣做只是對準備兩張帳篷的西杜麗的褻瀆,吉爾伽美什傲慢說道。

見此,恩奇都只好走進小一點的帳篷內,享受西杜麗小姐給準備的柔軟的床鋪,他對在哪裏睡覺都沒有硬性要求,很快就適應了帳篷的生活,然而另一邊的吉爾伽美什卻不行了。

或許是第一次在野外睡覺的原因,或許是出門在外的興奮感沒有消退,吉爾伽美什獨自在床上輾轉反側,就是沒有一丁點的困意。

不僅如此,他的內心還生出了莫名的煩躁感,恨不得發洩一番才好。

幾乎在帳篷內折騰了兩個多小時,吉爾伽美什猛地從床上坐起,眉眼陰沈,忽然起身掀開簾子,來到了就在隔壁的恩奇都的帳篷外。

然而剛打算掀開簾子的手頓了頓,吉爾伽美什的臉上難得露出糾結的神色,他踟躕站在門外,似乎猶豫著是否要進去,往前走了幾步後,又緩緩往後面退去。

這種優柔寡斷的模樣哪有一點充滿殺戮氣息的感覺,要是被西杜麗看見了,肯定大為驚奇。

不過就算西杜麗不在這裏,帳篷內的恩奇都同樣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氣息感知可以一瞬間捕捉到吉爾伽美什的位置,發現吉爾伽美什在自己帳篷外來來回回徘徊著又不知道在幹些什麽,恩奇都心中好奇,當即也睡不著了。

只是他原本想進一步觀察下吉爾伽美什是不是來找自己有事的,可足足等了一刻鐘,對方也仍舊沒有大的動作。

反倒是恩奇都自己,心中的好奇完全被勾了起來,思來想去,還是來到帳篷前,掀起簾子。

同一時刻,意識到恩奇都自己前來的吉爾伽美什頓時昂首挺胸,下頷微揚,迸發出無限王者的風範。

半點沒有被折磨到睡不著覺的感覺。

“吉爾?”恩奇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來找我嗎?”

“並不。”吉爾伽美什輕蔑掃了他一眼,沈聲道,“本王只是在欣賞月色,怎麽可能是專門見你。”

看了看根本無法看見月亮的茂密森林,恩奇都似懂非懂,不過既然吉爾伽美什不是來找他的,他也就不便打擾對方了。

他剛要頷首放下簾子,卻見吉爾伽美什忽然先一步冷聲道:“但看在你如此熱情邀請本王的份上,本王倒是能勉為其難地跟你聊聊。”

“……”

一時間,恩奇都的眼底充滿了疑惑。

他什麽時候熱情地邀請了吉爾伽美什了?

剛剛他不就是問了四個字嗎?

他的目光上上下下掃著吉爾伽美什的臉,註意到那故意板著臉冷硬的神情,試探性往旁邊側過身:“請進?”

吉爾伽美什矜持頷首,並且非常主動地走了進去,唇角也情不自禁彎起笑容。

徒留下摸不著頭腦的恩奇都搖了搖頭。

本以為進到帳篷後,吉爾伽美什會與他有事情相談,然而吉爾伽美什只是神色莫名的在帳篷內掃過一圈,便有些嫌棄地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先不提恩奇都的帳篷比他的小一些,就連裏頭的擺設也沒有那麽精致,在他的眼中根本不值得一提。

見他將唯一的床霸占,恩奇都也不惱,直接不拘一格的坐在了地面上,一條腿屈起,一條腿平放,將手臂搭在膝蓋上。

或許第一次看見他們的人,都會誤以為恩奇都是長相精致舉止優雅的大家閨秀,而吉爾伽美什是不拘一格大大咧咧的性格,但實際上,二人的行動正好相反。

身為王者,吉爾伽美什的一舉一動都相當的有品位,流露出尊貴的氣息,而恩奇都則因為在山林中生活已久,不免摻雜一些放蕩不羈的氣質。

不過俗話都說人的性格互補才能相處下去,也許正是因為兩人的性格一部分相同,一部分相反,才能夠相處的如此和諧吧。

吉爾伽美什並不討厭恩奇都的這種舉止,甚至還相當喜歡他的無拘無束。

二人彼此對視著,都未曾說話。

直到沈默的時間越發漫長,恩奇都才不解地歪了下頭,率先問道:“吉爾,要這樣一直呆下去嗎?”

要是黃昏休息的時候還好說,可是這大半夜的,不休息幹瞪眼睛,這不是沒事閑的嗎。

似乎吉爾伽美什也意識到這麽沈默下去不太對,但他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思忖片刻,他忽然開口道:“你對這幾日的旅途有何感受?”

“……”恩奇都不明白這大半夜的為何要問這種問題,眼底閃過一絲迷茫,還是回答道,“與他人踏上旅途還是第一次,很新奇。”

“嗯。”吉爾伽美什點了下尊貴的頭顱,又不出聲了。

剎那間,空氣中又開始彌漫著尷尬的沈默。

心中計算著時間的流逝,又看著不再張口只是板著臉的吉爾伽美什,恩奇都忍不住提醒道:“這樣下去晚上休養生息的時間就要耗盡了,不如早日休息吧。”

“……”

吉爾伽美什眉梢微微一動,他哪裏不知道這個道理,但是,讓他親口說出自己睡不著這幾個字,還不如殺了他。

身為王的驕傲,吉爾伽美什決不允許,自己向任何人示弱,即使這種弱點只是晚上睡不著這種小事。

但看著完全沒有領悟到他意思的恩奇都,吉爾伽美什心中這個恨啊,他以前就覺得恩奇都哪裏都好,就是在解讀他的深意上,實在是愚鈍!

沒辦法,吉爾伽美什只能冷著臉道:“本王不困。”

恩奇都眨了眨眼睛,凝視著他那張面沈如水的臉,忽然間似乎明白了什麽。

“吉爾,難道你是失……”

“不是!”

沒等他說完,吉爾伽美什直接一嗓子將他的話音蓋過,並且毫不猶豫地瞪了他一眼。

這簡直就是跟此地無銀三百兩一個意思,恩奇都先是一怔,隨後便是倏地笑了起來,而且還是越笑越開心,逐漸變成朗聲大笑的模樣。

就連與他相處了挺長時間的吉爾伽美什都被這爽朗的笑聲驚了下,以往恩奇都的笑容最多是溫婉,何時有這麽奔放的時候,但是這也證明了,此刻的恩奇都心中有多麽愉快。

吉爾伽美什臉色一黑,差點沒忍住蠢蠢欲動的雙手。

“因何而笑!”

他的怒火幾乎從眼底冒了出來,絲毫沒有留情地睨了恩奇都一眼。

“沒什麽。”恩奇都一邊笑一邊搖著頭,“只是覺得你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啊。”

這讓他想到了幾年前,尚且年幼的吉爾伽美什,當時的吉爾伽美什便是這般孩子氣,一個人默默倔強著,不肯吐露心聲半分。

而幾年過去後,即使外形已經得到了成長,吉爾伽美什卻依舊還是那個吉爾伽美什,半點沒有變過。

這令恩奇都有三分興趣,又有三分懷念。

說實話,其實這句話他是在真心誇讚吉爾伽美什,然而在不明所以的吉爾伽美什耳中,這句話就仿佛是在嘲諷他的性格幼稚一般,當時就怒了。

好在恩奇都的聲音中只有清澈的笑意,而不是嘲弄,他的理智還尚存一絲,沒有直接動手,而是目光在帳篷內掃是一圈,又一把將枕頭拿起,用力拋了出去。

恩奇都只微微一擡手,便將這股狠勁給攔截下來。

他笑盈盈看著吉爾伽美什,問道:“又想要跟我玩枕頭大戰了嗎,吉爾?”

這類游戲對他而言十分有趣,難得恩奇都也是興致勃勃。

“少廢話。”吉爾伽美什不理會他,直接將放在床邊擺設著的金杯一扔,大面積朝恩奇都扔去。

利物傷人,這顯然不是單純的枕頭大戰了,但是對於眼前這兩個人來說,區區幾個物件根本傷不到他們一根毫毛,枕頭跟擺件又有什麽區別。

於是恩奇都毫不客氣,反手抓住金杯回甩過去,還額外加上手邊的一些零散擺件。

一場帳篷內的大戰陡然爆發,兩人玩著玩著,就忍不住動用了王之財寶和天之鎖,頓時小小的帳篷再也無法承受得住這種壓力,在艱難挺了幾分鐘後,終於坍塌到底。

只聽轟的一聲,帳篷從內部完全爆炸開來,而處於帳篷中心的床鋪也支零破碎,只剩下幾塊木頭了。

準備拋出擺件的動作一僵,恩奇都和吉爾伽美什同時楞在了原地,眨了眨眼睛,仿佛沒有意識到他們到底做了什麽。

“……”

“……”

半晌後,恩奇都才默默環顧著森林野外的四周,總算開口道:“帳篷……沒了。”

吉爾伽美什輕輕頷首:“……嗯。”

誰能想到,剛在野外露營的第一個晚上,他們就把一個帳篷給拆了!

簡直比二哈還能拆!

唯一一件就坐落在他們身邊還完好無損的帳篷,在夏風的吹拂中輕輕搖動,仿佛在悲催地瑟瑟發抖中,恩奇都和吉爾伽美什默契扔掉了手中的擺件,相互對視一眼。

得悠著點,不能把另一個也給拆了。

“沒辦法,只帶了兩個帳篷,要麽回烏魯克取一件,要麽就睡一個。”恩奇都詢問著。

聽到後一個選項,吉爾伽美什眉宇緊擰,暫時沒有說話。

身為王,他可不習慣床榻之上有人居住,雖然他曾經也跟恩奇都同床共枕過,但那也是打架太累的情況下。

況且,王的枕邊自然必須是美人相伴,哪有其他人能隨隨便便睡得。

掃過恩奇都那張漂亮的臉蛋,吉爾伽美什一頓,險些覺得只要面對這張臉,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但他很快還是想到了各種各樣的問題,比如說性別,習性等等,總的來說,睡在一起果然無法忍受!

“今晚先休息,明日再快些回到烏魯克取一件。”吉爾伽美什下了決心。

恩奇都自然沒有意見,他心知吉爾伽美什的心思,看了眼那張占地面積不菲的帳篷,沒有勉強:“那麽你早日休息吧。”

說著,就想要往回走。

吉爾伽美什擰緊眉心:“你要去哪?”

“我習慣住在野外。”恩奇都詳細觀察了下這四周的古木,天之鎖快速纏繞住一顆粗壯的樹枝,一躍便來到了幾米高的枝杈上,坐了下來,“睡在這裏就好。”

看見他靠在粗壯的樹幹上,雙腿懸空而坐,背後就是皎潔的明月,孤身一人的背影是那麽寂寥,吉爾伽美什臉色再次變了變,身形未動,沈默半晌,才獨自一人回到了帳篷中。

恩奇都仰頭看著夜晚的繁星,默默呼出一口氣,他沒有說謊,比起柔軟的床鋪,他更習慣了在樹枝上入睡,也並不覺得有什麽可委屈的,帳篷壞掉一事,本就是他們共同惹出的意外。

如果吉爾伽美什不想回烏魯克取帳篷,以後他就這麽入睡也很好。

因此,沒有任何負擔的恩奇都緩緩閉上了眼睛,顯得十分悠閑和愜意。

只是這種悠閑和愜意還沒有持續十分鐘,一人影便氣勢洶洶掀開簾子走出,高傲仰起頭與他四目相對,冷哼一聲:“毀壞帳篷並非本王之過。”

“……嗯。”莫名其妙開口的一句話令恩奇都怔了下,點了點頭,他也確實這麽想的。

吉爾伽美什繼續道:“敢嘲笑本王,本王給你個教訓也是應該的。”

恩奇都:“嗯。”

吉爾伽美什:“如若再有大不敬,本王同樣無法寬恕!”

“嗯。”看著一臉正氣仿佛要強調一晚上的吉爾伽美什,恩奇都無奈順著他說道,“確實是我之過,你去歇息吧吉爾,不要因為我耽誤明日的行程。”

“……”吉爾伽美什不說話了,只是表情再次不好看起來,瞪了他好幾秒,才回到了帳篷中。

恩奇都終於能再次閉上雙眼,企圖享受這珍惜不易的悠閑時光。

結果五分鐘後,又緩緩睜開,無奈看向下方:“……吉爾。”

竟是吉爾伽美什又一次出來了。

但這一次,他沒有說那些有的沒的,直接側過身,下頷揚了揚,示意道:“進來。”

恩奇都:“……?”

“這是特例,本王還沒有自私到拋下臣子入睡的程度。”

吉爾伽美什神色多了幾分不耐煩,雖然口吻有些粗暴,說出的話卻相當的溫柔:“僅限今日,本王允許你進入。”

月光下,那頭金色的發絲仿佛在散發著細碎的熒光,在恩奇都的微微放大的瞳孔中,柔和如同湖水。

恩奇都反應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吉爾這是,在邀請自己一起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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