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顏後悔了。

“這種戲怎麽能拍？”他把劇本摔到茶幾上，方明剛揭開泡面蓋，香味撲鼻而來，連帶著怒火也淡了幾分。

方明“噓噓”吸著泡面，“咋了？”

祁顏不習慣用叉子，他自己從廚房拿筷子吃泡面。“你看看那劇本，裏面竟然寫章獻明肅皇後與開封府尹包拯互相傾慕，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

“章獻……個啥來的？”

“就是劉娥！”

“哦。”方明翻了幾頁劇本，覺得祁顏大驚小怪，“這有什麽，這年頭就流行雷劇。你看秦始皇、漢武帝、雍正皇帝，幾百部劇輪著播，連皇帝戴綠帽給人養孩子的情節都有。不就皇後跟包公談個戀愛，這沒啥。”

“不行，這種躥改歷史的戲我不演！”當戲子已是他的底線，他豈能再接受這種亂七八糟的戲碼！

“哦……”方明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可是簽了合同的，不演的的話……”

“如何？”

“要賠錢。”

祁顏：“……”

《後宮之劉娥傳》講的是大宋年間民間女子劉娥意外邂逅宋真宗，與之相戀後被送入宮中。在後宮與眾嬪妃暗自角逐皇後之位時，得年輕包拯相助，最後順利登上後位。宋真宗死後，劉娥垂簾聽政，成為史上第一位攝政太後。

這戲最大的雷點就是劉娥和包拯之間那點感情戲，其他情節倒是中規中矩。祁顏演的是男三號宋仁宗趙禎，這角色戲份不多。

但進入劇組後，祁顏就發現，這劇組實在是窮得可憐。

“你們這龍袍不對！”祁顏扯過服裝師，他指袖上連繡線都歪了的龍頭，“龍袍應該是緝絲繡制，這種硬梆梆的布怎麽能做龍袍！”

服裝師年近四十，正準備幹完去幼兒園接孩子，聞言只瞥他一眼，留下一句：“神經病！”

“你……”

他沒說完，服裝師背上包就走了。

旁邊有人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倒是挺較真的。”

祁顏轉過頭，發現那人跟他一樣，身上也穿著一件龍袍。

這是飾演男一號的張磊。按方明的說法，張磊這個人只有兩個字能形容：倒黴。

四五年前硬漢型男星走俏，張磊還趁著火了一把，擠上一線演員梯隊。可在他最火的時侯，就被爆出不雅床、照。本來張磊一沒結婚，二沒女友，被拍到酒店開房也沒啥。壞就壞在當時另一名立著居家好男人人設的男星出軌，也被狗仔爆出床、照。網上立刻爆開鍋，網友幾乎無差別攻擊，張磊慘遭滑鐵盧，被雪藏了一年。

一年後再出來，早就人走茶涼。

“皮皮蝦這樣的公司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能搞幾件像樣的服裝就不錯了，知足吧！”

臨走前，張磊還拍拍他肩膀，也不知道是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這年頭能混個角色不容易，好好珍惜。”

祁顏的戲份基本集中在後半段，今天他只是先來試妝，順便熟悉一下片場。

攝影機、遮光板、威亞、音響……祁顏在心底默默記下這些名稱。

這時，方明來電了，“阿顏，今天我走不了，你先回——呲！”對面那頭傳來痛呼聲，“疼，輕點！”

“你怎麽了？”

“別說了，今天運氣不好，跟人對打時崴到腳，現在腫著。”

“那不去看大夫嗎？”

“沒辦法，現在走不了呢。”對方壓低聲音，“片場情況不對，不能溜。”

“好，那我過去找你。”

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是明城影視基地，今天祁顏跟著方明一起來。說來也巧，方明現在接的戲也是在這，只不過他們劇組有錢，租的是正中央那個大宮殿，而鐵德仁這邊只夠在邊角租個小小的。

方明高中沒畢業就進娛樂圈跑龍套，當過群演，演過死屍、路人，後面去當武替，沒想到混得不錯。兩年前，影帝霍青木的助理找上他，說要讓他去試鏡，沒想到一試就成，他成了霍青木的禦用武替。

最近霍青木的新戲開拍，方明也跟著忙起來。

祁顏到時，現場一片低壓，所有人都繃著不敢出聲。只有導演對著殿中央那穿龍袍的男人吼：“你演的是什麽垃圾！SHIT！你自己來鏡頭前看看，這感覺完全不對！”

殿中央那人抿著嘴，顯然心情也很壓抑。

“算了，休息十五分鐘。”導演一喊，現場所有人心裏都默默松口氣。

祁顏遠遠望去，只覺得那穿龍袍的人眼熟。他轉過頭搜尋方明，終於在角落裏發現他。

“你腳腫了？得趕緊去看大夫。”

方明坐在地上，身上還穿著戲服，右腳腳裸明顯腫了個大包。

“你來啦。上場拍打戲，我轉身太快，地上又滑，就崴到了。”方明見左右沒人，才小聲嘀咕：“現在不能走人，霍大神這戲一直過不了，導演正發脾氣呢！誰都不敢溜。”

方明這麽一說，祁顏才想起來，剛才被導演吼的那個男主角就是霍青木！上次在商業城被眾多粉絲瘋狂追捧的大明星。

“他演的也是皇帝？”祁顏的視線越過片場另一邊，就見那俊美的男人穿著一身明黃龍袍，周圍還有人給他遞茶錘背。

“對啊。他這戲NG十來次，王導一直不滿意，說他表演方式不對。這導演是出了名的性子爆，霍大神迎頭被噴了這麽久，估計也憋著一股氣。現在是誰都不敢提‘走’這個字。”

祁顏眼見對面那人一臉疲憊，突然問方明：“是不是他這戲過了，你就能去看大夫？”

“這肯定。”

“那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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