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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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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宋青遠還沒來得及解釋, 一旁的丹仁吉就開口道:“殿下怎麽可能沒考慮到這個?”

就在剛剛的那一瞬間,鄔罕甚至已經想到了數十種規勸的話。

現在卻都被堵在了嘴邊。

他一臉驚訝地看向宋青遠,就差把「這是真的嗎」五個大字刻在腦門上。

這個表情配上鄔罕濃密和胡子和有些兇悍的五官, 就顯得頗為喜感。

宋青遠忍著笑點了點頭:“你先去下令讓鄔齊那回來,我保證格日勒和他的的叛軍一個都過不了烏倫河。”

就在鄔罕半信半疑地叫來傳令兵時,宋青遠扭頭讓屬下把從王庭一路運過來的火藥原料和鐵桶拉了過來。

“對了,”鄔罕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一拍腦袋,“殿下之前讓我準備的投石車和木炭, 是用來做什麽啊?”

“首領馬上就知道了。”

宋青遠一邊掀起蓋在車上的篷布,檢查著裏面的硝石是否受潮,一邊隨口答道。

鄔罕抓耳撓腮地好奇著, 忍不住把目光投到了丹仁吉的身上。

丹仁吉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用口型模擬了一個爆炸時發出的聲音。

見鄔罕皺著眉就要過來, 他趕緊三步並作兩步地逃到了宋青遠身後。

鄔罕年輕時,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勇士。那時齊格部落和王庭還緊挨著,丹仁吉小時候調皮捉弄部落裏的牧民們,沒少被鄔罕用拎小羊羔的姿勢把他拎起來扔到一邊。

雖說草地松軟,他被扔在地上最多不過是滾一身土, 但那種懸在半空中膽戰心驚的感覺, 丹仁吉現在回想起來都有些心慌。

因此,即使他現在已經成了能統領千軍萬馬的猛將, 對上鄔罕時,還是忍不住心裏發怵。

他怕鄔罕, 但他更見識過宋青遠的手段。

再加上宋青遠有著把他從令他頭疼不已的公務中解救出來的恩情, 既然宋青遠不肯說, 丹仁吉自然是不會透露半分的。

就讓鄔罕心急火燎地好奇去吧!丹仁吉幸災樂禍地想著。

正當他偷著樂時, 突然聽到宋青遠喊了一聲自己的名字。

“怎麽了, 殿下?”他趕緊湊了上去。

“沒忘吧?”宋青遠看了他一眼。

見丹仁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宋青遠指了指車上裝著礦石的鐵桶,吩咐道:“按照那個比例,把火藥都配出來。”

丹仁吉趕緊扭頭讓部下把車上的東西都卸下來。

正當他四處張望著打算尋個合適的地方配置火藥時,就聽見宋青遠問道:“這麽黑的天你要現在配火藥?”

怕是連稱上的刻度都看不清。

丹仁吉一臉茫然地指了指旁邊將士們拿著的火把,“用火把照明就可以了呀。”

聽到這話,宋青遠立馬瞪著面前的人,屈起手指敲了敲他懷裏的鐵皮桶,“你重覆一遍制作火藥的註意事項。”

丹仁吉不明就裏地「啊?」了一聲,但還是把手裏的鐵桶遞給身邊的士兵,乖乖背起了宋青遠告訴過他們的註意事項。

“配好的黑火藥不能沾水,不能……”丹仁吉心虛地看了一眼宋青遠,默默閉上嘴。

“不能什麽?”宋青遠不為所動。

“不能……靠近明火。”

丹仁吉垂著腦袋誠懇認錯,“對不起殿下,是我一時大意,忘了規矩。”

“你既知道黑火藥的威力,再制作火藥時就應該更加謹慎,今天竟然能出了這麽大的紕漏,待會兒自己去領罰。”宋青遠一臉嚴肅。

丹仁吉點了點頭。他知道殿下這麽做是為了他們的安全,剛剛確實是他疏忽大意了。

黑火藥沾水什麽都還好,不過是炸藥啞火而已。但萬一沾上火星,以黑火藥的殺傷力他怕是連命都沒有了。

在一旁圍觀了全過程的鄔罕一時間竟然也被宋青遠的氣場唬住了,許久才回過神來,領著一行人到了早已備好的大帳中。

草原上的漢子們十個有八個都是暴脾氣,他自己也經常發火。但他還從來沒見過宋青遠這樣的生氣。

明明面上表情未變,說話的語氣也是平心靜氣的,但壓迫感卻撲面而來。

鄔罕仔細回想了一下,就連之前見到他們王上時,都沒有這種心臟驟縮的感覺。

……

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鄔罕就到了昨日丹仁吉選出來制造火藥的地方蹲守著。

對於宋青遠運過來的那些黑漆漆的鐵皮桶的好奇,已經完全蓋住了鄔罕心中因為格日勒叛軍即將到來而產生的緊張感。

他昨夜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麽東西,居然能把上萬人的叛軍攔在烏倫河邊。

而且還又是怕水,又是怕火這麽金貴。

可惜的是,鄔罕即使是起了個大早,也沒看到他想見的那個場景。

空曠的地上,只有幾個士兵在忙來忙去,搬著桌子、稱這樣隨處可見的東西。

“不是要配置那個什麽……火藥嗎?怎麽還不見動靜?”鄔罕拉住剛走過來的丹仁吉,心急火燎地問道。

“還早著呢。”

丹仁吉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看看空氣中飄散的霧氣,隨口解釋道:“清早霧大,水汽也重,等太陽出來才能開始配置。”

好不容易等到空氣中的水汽蒸發,鄔罕終於看到了火藥制作的場景。

不過是把木炭、硫磺、硝石什麽的磨成粉,再混合在一起裝到鐵桶裏。

這一點都不稀奇啊?

鄔罕看著小心翼翼地眾人,有些懷疑地拍了拍丹仁吉的肩膀,開口問道:“這東西真的能退敵?我怎麽看著這麽懸呢?”

“不信?”

丹仁吉反問了一句,一臉神秘莫測地搖了搖頭,“這東西的威力啊,真是你想也想象不來的。”

不管這東西有沒有丹仁吉說得那麽厲害,讓鄔齊那撤兵的命令已經傳過去了,鄔罕現在也只能懸著心等待著格日勒叛軍的到來。

鄔齊那回來得很快,次日傍晚,眾人就看到了奔騰的馬匹。

一回部落,聽說了宋青遠到來的消息後,鄔齊那立馬松了一口氣。

等到聽自己親爹說了丹仁吉制造火藥的事後,他更是將甲胄一卸,就癱在了大帳的交椅上,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

鄔罕看著自己兒子的這副模樣,心中的不解更深了,還由衷地升起一種「怎麽好像全世界就他一個人還被蒙在鼓裏」的感覺。

以至於在三日後收到格日勒的大軍過了歧山時,鄔罕心裏想的居然是:「他們終於來了」。

就莫名的,非常迫不及待。

手下的副將一臉著急,看著甚至有些激動的首領,忍不住開口道:“首領,格日勒都要打到咱們家門口了!”

鄔罕擺了擺手,趕快站起身,就朝著玄甲軍駐紮的方向走去。

宋青遠剛好就在此地。

“殿下有何打算?”鄔罕問道;

宋青遠這時正拿著自己隨身攜帶的布防圖,用炭筆在上面勾畫。

將布防圖遞給旁邊的副將,又囑咐了一句「按照圖上標註的位置布下投石機」後,他才轉過身來,指著輿圖上的幾個位置給鄔罕看。

“格日勒的叛軍今夜一定會在烏倫河上游的這幾處安營紮寨,等到修整好後,再渡河進攻。”

鄔罕忍不住頻頻點頭。宋青遠分析得很有道理,格日勒的軍隊已經連著行軍半月,中間還經過了山路極其蜿蜒崎嶇的歧山一地,必定十分疲勞。

「疲兵不宜戰」,這是任何一個將領都明白的道理。

河的對岸就是齊格部落,若他是格日勒,他也會去讓軍隊先休整幾日後再向自己發起進攻。

而宋青遠指出的這幾處正好都是靠近烏倫河,方便取水且地勢較高的河岸。

最關鍵的是,在此處紮寨後便會形成一個「品」字形,能起到相互協防的作用,是極佳的安營位置。

若不是經驗豐富且熟悉兵法的老將,不可能如此敏銳地指出這些。

鄔罕心中大驚,看向宋青遠的目光更是多了幾分敬佩。

宋青遠對此似乎是毫無察覺,繼續說道:“等到入夜後,便可以用投石機向這幾處投擲火藥桶。”

格日勒既然敢來,他就一定要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做有去無回。

“火藥桶?”鄔罕有些激動地問道:“可是殿下之前叫人做的那些鐵皮桶?”

宋青遠點了點頭,不明白鄔罕興奮的點在哪。

鄔罕伸長脖子眺望著已經在安置投石車的幾處地方。不僅是他,部落裏的大部分人都在關註著這裏的情況。

宋青遠帶來的玄甲軍這幾天不是在配置火藥,就是在組裝火藥桶和擺弄投石機,再加上附近還有士兵看守,尋常人禁止靠近,就連鄔罕自己想要過去,都得有人在一旁陪同。

搞得這樣神秘,大家都好奇得不行。

宋青遠讓人安置的投石機其實更像是古羅馬的扭力彈射機,利用木梁下面鉸接的繩索產生的扭力發射重物,能將二三十公斤的重物投擲到四百米開外的地方。

只要投石機的位置安放合適,那麽火藥桶就能直接將格日勒的軍隊炸得四分五裂。

入夜,隨著一聲令下,投石車上的梁木緩緩壓低,然後伴隨著彈射的聲音,點燃的火藥桶跨過烏倫河,重重地敲醒了睡夢中的叛軍。

遠處接連不斷地傳來巨響,沈重的聲音好像要將大地都掀起來似的。

不僅是一直守在第一線的鄔罕直接瞪直了雙眼,就連遠處的百姓都聽到了這樣駭人的聲音,連忙捂住孩子的耳朵,低聲哄著受驚的幼童。

不僅是震驚,許多第一次見到這個場景的人頓時被嚇得一臉煞白。

“這……這就是火藥桶的威力嗎?”就連早已見過黑火藥開山時的場景的丹仁吉和鄔齊那,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接連不斷的爆炸點燃了敵軍的帳篷,遠處的火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在巨大的爆炸聲中,應當是聽不到其它的聲音的。

但眾人卻似乎都聽見了河那頭痛苦的嚎叫聲。

硝煙、血腥氣、煙塵等混合起來的味道並不好聞,但宋青遠卻沒有避開。

在密集的爆炸聲中,他定定地看向河對岸的方向。

“殿下可是不太適應?”終於緩過神來的鄔齊那湊到宋青遠身旁,勸慰道:“殿下要不先回營帳中,這裏交給我和丹仁吉將軍便是。”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宋青遠第一次直接參與到戰場中來,鄔齊那也是擔心他會不適應,才想讓他先避開這眼前這個有些殘酷的場景。

宋青遠輕輕搖了搖頭,火光中,他的側顏顯得格外冷峻。

他知道鄔齊那話裏的意思,但事實上,宋青遠心中並沒有像第一次在燕雲見到士兵屠城時,產生那種劇烈的厭惡和悲痛。

他曾聽連提說過漠北的習俗,在漠北還沒有統一的時候,草原上的部落間,時不時便會有戰爭發生。

像大魚吃小魚那樣,大的部落吞並勢弱的部落。

一個部落戰敗後,勝利的那一方便會將這個部落所有的男性都殺死,即使是年幼的嬰孩,也不會放過。

而女性則會像戰利品一樣,被運回去,替他們繁衍下一代。

有時候若是不幸,草原上的女性一生或許會輾轉數個部落。

頻繁的戰亂磨掉了她們所有或喜悅或哀傷的情緒,最大的心願就變成了能在一個部落長久、安定地生活到生命盡頭。

若是今天他不能把格日勒的叛軍攔截在烏倫河一側,幾日後,這一切就會在他身後的齊格部落發生。

草原上的花被鮮血浸染,明年會開得更加熱烈,但卻再也等不來在花叢中歡笑高歌的年輕人。

作者有話說:

【關於投石機】

我國古代用來攻城的投石機應該射程應該是沒有這麽遠的,大概一兩百米,但是能投擲更重的石塊。有資料顯示可能有幾百斤那麽重,用來砸開城墻。

而文中提到的扭力彈射器,我感覺應該是被當成一種類似於炮弩一樣的武器使用的。投射距離更遠,但投擲物的重量會相應輕一點。有資料(《世界兵器博覽詞典》)說它可以將三十公斤重的石頭投擲八百多米(存疑),應該沒那麽遠。另一種說法是450碼,也就是400多米,文中也是參考得這個數字。

貼一下原文,感興趣的寶可以看一眼。

典型的靠扭力發射的拋石機由地上的堅固沈重的長方形框架,一根直立的彈射桿,頂上裝有橫梁的兩根結實的柱子構成。彈射桿的下端插在一根扭絞得很緊的水平繩索裏,繩索綁在長方形框架的兩端,正好位於支撐架下面的位置。平時繩索使彈射桿緊緊頂牢支撐架上的橫梁。

彈射桿的頂部通常做成勺子的形狀,有時在彈射桿的頂端裝一皮彈袋。彈射時,先用絞盤將彈射桿拉至接近水平的位置,再在「勺子」或皮彈袋裏放進巖石或其他種類的彈體。當用扳機裝置松開絞盤繩索時,彈射桿便以很大的力量恢覆到垂直位置,並與橫梁撞擊,產生的慣性力便將彈體以弧形軌道彈向目標。

羅馬士兵將這種機械稱為野驢,表示彈射桿撞擊橫梁時長方形框架的後端向上提起的樣子就象驢子「彈跳」一般。這種拋石機是一種威力強大的攻城武器,它最多可以將四十至六十磅的石塊彈出450碼的距離。(《武器和戰爭的演變》作者:T·N杜普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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