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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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 為何又只是警告一次呢?”宋青遠有些不解。

“許是還做著扶持一個傀儡做首領的美夢呢。”

連提冷笑一聲,說道:“他們沒那個膽子在本王眼皮子底下謀害達蘭臺,更何況即使達蘭臺死了, 本王不也會讓他們掌權。與其來一個更親近王庭的,倒不如恐嚇威脅他來的痛快。”

宋青遠應了一聲,又嘆了口氣:“只是眼下我們沒有證據,也不知具體是誰籌劃此事, 恐怕很難定罪。”

見連提有些煩躁地甩了甩袖子, 宋青遠又安撫道:“既然那些刺客是從街市中逃跑的,人群中應當有人與他們打過照面,不如向百姓描述他們的衣著, 張貼告示懸賞。”

“也只有這樣了。”連提點了點頭。

尋常懸賞都是在城中張貼幾張告示,但宋青遠卻沒有這麽做。而是讓人印了許多寫有刺客信息的紙, 花了一些銅錢雇傭那些整日在街上玩耍的孩童,讓他們發放給街上的百姓。

宋青遠此舉便是從後世那些滿大街亂飛的傳單中得到了靈感。

與後世不同的是,這個時代的紙價還是蠻貴的,光每日印制告示就是一大筆開支。不過這也導致百姓們在看到遞過來的告示後,並沒有拒絕, 而是很歡喜地接了過來。

但看著仍舊躺在病榻上, 說幾句話就疼得齜牙咧嘴的達蘭臺,宋青遠還是很貼心地包攬了這項費用。

除了刺客以外, 府衙中應當也有那賊人的眼線,不然他也不會如此快地得知達蘭臺的計劃。

如此無孔不入的尋找, 沒理由找不到線索。

很快便有一個在街上挑貨的腳夫跑到衙內, 說自己那日曾見過其中一個刺客。

詳細地描述了那人的長相後, 達蘭臺府中的親衛立馬辨認出來, 此人就是渾恪部落的貴族, 安代府上的一名侍衛。

也是他們太過猖狂,竟然直接派自己的府上的侍衛進行刺殺,不然宋青遠還真不可能這麽快找到他們。

金吾衛首領帶著士兵趕到的時候,安代還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直到見到連提後,才稍微老實了一點。

安代叫道:“是家中侍衛對達蘭臺首領心有怨憤,一怒之下才做出當街刺殺這樣的事,我並不知情,王上不會要因為一個侍衛責罰臣下吧?”

連提都被他這副自以為是的模樣給氣笑了,他斜睨了安代一眼,開口道:“本王連你哥哥都殺得,區區一個你,本王更不會有半點顧慮。”

提到被連提一刀斬於馬下的哥哥,安代這才生起一點畏懼的情緒來。

他突然意識到,眼前的人不是從前軟弱的老漠北王,而是那個殺伐果斷,滅了叛亂者滿門的新王連提。

汗珠從安代額邊滾落,他強裝鎮定道:“我妹妹現如今是賽罕首領的妻子,如果王上殺了我,賽罕首領也不會罷休的。”

宋青遠坐在旁邊,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賽罕之前也算是連拓的支持者,自連拓叛亂被鎮壓下去後,賽罕就明哲保身地斷了與周圍部落的聯系。

再加上最近他又丟了販賣私鹽的生意,都快自顧不暇了,哪還有空保安代這個蠢貨。

連提甚至都懶得跟他廢話,手一揮就讓金吾衛把他帶下去了。

至於是是生是死,就看他在牢裏能不能供出點有用的消息了。

處置安代的那天,達蘭臺也差不多可以下地走路了。他的傷口恢覆得這麽快,完全是托了宋青遠和酒精的福。

也不知道傷愈後的達蘭臺是怎麽想的,自他從親衛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後,就時不時地派人往宋青遠宮裏送東西。

就連珍藏多年的一塊上等的紅玉都被他送了出去。

宋青遠這幾天一直忙著豆制品的事,每天早出晚歸地見不著人,就只得苦了接待的江鐸。

他推辭的話都快說遍了,也絲毫沒影響達蘭臺送禮的熱情。

江鐸連著幾天都在與達蘭臺的親衛周旋,終於忍不住和宋青遠吐槽道:“殿下,您說達蘭臺首領怎麽突然對您如此熱切呢?”

對於這件事,宋青遠其實也不太明白。

如果他對於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有幾分擅長的話,這幾天就不會躲去做豆制品研發和用戶調研了。

宋青遠提著筆的手頓了頓,有些遲疑地推測道:“也許是對酒精的制法感興趣?”

不過酒精的制作方法是機密,連工坊周圍都有著重兵把守,自然是不可能把方法告訴達蘭臺的。

“是這樣嗎?”江鐸有些懷疑地撓了撓頭。

不過他對於宋青遠說的話一直都是盲目相信的態度,見殿下這麽說,江鐸便就信了,還在心裏對達蘭臺的人品嘀咕了幾句。

“沒想到達蘭臺首領竟然是這樣的人。殿下救了他一命,他卻還得寸進尺,想要從殿下這裏得到酒精的方子。”

達蘭臺的行蹤自然是瞞不住連提。在得知他已經連著幾天派人送東西給宋青遠,連提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

正趕上鄔齊那從齊格部落過來,連提沒好氣地揮了揮手,咬著牙開口道:“你去告訴達蘭臺,他要是實在無事可做,就去礦山開礦去!再讓本王知道他派人送那些破玩意兒,立馬打斷他的腿。”

鄔齊那趕緊停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與連提身後的侍衛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心照不宣地低頭應下,轉身出了大殿。

一出宮殿,鄔齊那立馬找到了薩合,忙不疊地詢問對方,在他離開王庭的這段時間裏,他們王上身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聽了薩合的講述,鄔齊那一臉地迷惑地喃喃道:“達蘭臺那人是煩了點,但他既是送殿下禮物,為何王上會不悅?”

薩合木著臉搖了搖頭,“屬下也不知。”

鄔齊那倚著一棵已經掉光了葉子的樹,仔細回想了一下他們王上一直以來對殿下的態度,突然福至心靈地想到了什麽。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薩合,“那你可知道殿下對此事是什麽態度嗎?”

薩合想了想,遲疑地開口道:“殿下……殿下好像擔心達蘭臺首領是想要酒精的方子,昨日還將看守工坊的衛兵又增添了一倍。”

達蘭臺肯定沒有這個心思。這一點,在場的兩人是十分確定的。不然連提當初也不會扶持他繼任首領之位。

他估計只是單純地想要表示感激,卻不想用力過猛了些,讓宋青遠產生了誤會。

鄔齊那意味深長地拍了拍薩合的肩膀,然後在薩合疑惑地目光下,邁著沈重的步伐走出了王宮。

他現在還得去向達蘭臺那個蠢貨傳達王上的警告去。

一見面,達蘭臺就滔滔不絕地給鄔齊那講起了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裏宋青遠的所作所為,言辭之熱切,讓鄔齊那這樣一個八面玲瓏的人都有些受不住。

鄔齊那從達蘭臺府上出來,一臉生無可戀地看向王宮的方向。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達蘭臺對殿下是崇拜;殿下卻以為他是另有圖謀。而他們王上最離譜,居然以為達蘭臺對殿下心生思慕,已經開始拈酸吃醋了。

三個人的心思各不相同,只有他鄔齊那看透了這一切,卻沒個傾訴的地方。

但他愁歸愁,年節還是要過的。事實上,鄔齊那這次趕王庭就是為了年節。

漠北沒有什麽年節要與家人團聚的習俗。在他們看來,年節就應該是與一群歲數相當的兒郎賽馬、打獵、摔跤,一群人圍坐在一起吃肉喝酒的時候。

齊格部落本就不比王庭熱鬧,再加上今年還有許多部落搬來新城,王庭的年節只會比往年更加盛大。

素來喜歡湊熱鬧的鄔齊那自然不肯錯過,早早地便從齊格部落趕了過來。

比起翹首以盼的鄔齊那,宋青遠的態度就顯得冷淡了許多。

倒不是他不想過節,主要是在因為年節的主要活動裏,除了吃肉喝酒,其餘的都與他沒什麽關系。

不過比起去年裹著狐裘還被凍得瑟瑟縮縮,今年宋青遠的境遇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體虛之癥已經在他身上已經看不出一點影子。宋青遠圍坐在篝火前,面帶笑意地與幾個首領交談。

今年連提破天荒地沒有進山打獵,而是不知道去了哪裏,直到黃昏時分,才回了眾人駐紮的地方。

部落的首領對連提都有些畏懼,見連提朝他們這邊走過來,幾人就像受驚的兔子一般,動作敏捷地躥了起來,向宋青遠請辭,回了自己的地盤。

連提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低聲笑罵了一句,坐到了宋青遠身旁。

“王上的威懾絲毫不減從前啊。”宋青遠給他遞了一杯酒。

連提坦然地接受了宋青遠的調侃,仰頭把酒一飲而盡。

“達蘭臺送來的?”連提看了一眼杯底,“他倒是大方。”

宋青遠沒註意到連提語氣裏的吃味,點了點頭道:“據說是他們渾恪部落最好的酒,我嘗了嘗味道,確實不錯。”

天色漸暗,營地裏的篝火也接連被點燃,給夜色增添了幾叢溫暖熱鬧。

酒足飯飽,篝火間逐漸響起眾人載歌載舞的聲音。

與去年在宋青遠旁邊的唱歌像鬼哭狼嚎,跳舞像耍酒瘋的漠北大漢不同,今年他遇到的人都十分正常。

悠遠暢快的歌聲在原野上響起,宋青遠瞇著眼睛靜靜地聽著,下意識地用手指打著節拍。

“下雪了!”

突然有人喊了一聲,宋青遠仰頭,果然看到了紛紛揚揚的雪花。

他擡起手接住幾片落雪,手心傳來微微的涼意。

感受著雪花在他手中慢慢融化,不知為何,宋青遠突然有種心神俱旺的感覺。

突如其來的降雪並沒有阻擋眾人的熱情。眾人依舊鬧著,揮灑著這一年以來積攢的情緒。

宋青遠從連提那裏接過一塊烤肉,正準備遞進嘴裏,就聽見他問道:“這是什麽?”

順著連提的目光看去,宋青遠撿起地上的那束花遞給他,解釋道:“這是今天下午的時候一個小娘子給我的。她塞我懷裏後轉身就跑走了,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不好處置,便擱在一邊了。”

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連提的眼睛很亮。他把花束還給宋青遠,說道:“這種花的名字用中原話叫做「幸福之花」是送給心儀之人的。”

宋青遠「哦」了一聲,沒有任何反應。

連提看著宋青遠,許久,他才開口道:“怎麽了,殿下可是喜歡那個小娘子?”

宋青遠搖了搖頭,借著篝火的光亮打量著手中的花束。

有點像三色堇。他心想。

像是才反應過來連提在和自己說話一樣,宋青遠頓了頓,輕聲道:“我只是在想,為什麽草原上冬天還有花開。”

聽到這話,連提握緊的手終於松開,他忍不住笑了一聲,看向遠處。

“這種花山後就有,殿下要去看看嗎?”

“哦好。”

宋青遠借連提的力站起身來,腦子裏還在想著,“三色堇也在冬天開花,花期還很長,這點也對上了。”

兩人騎著馬離開營地,山裏的夜很靜,雪也不知什麽時候停了,只有懸掛在天空的半弦新月,流淌著如水般清亮的光輝。

夜色已深,這個時候能看見什麽呢?怕是連花的顏色都分辨不清。

連提沒有考慮這個問題,宋青遠也沒有問,兩個人就在一片亂石灘前停了下來。

宋青遠今天喝了不少的酒,已經有了些許醉意,思路也不自覺地變慢。

連提沈默地上前,站在宋青遠身後。

替他擋了許久的冷風後,宋青遠才註意到身後的人。他擡手指了指天上的星星,輕聲道:“今晚的星星,很亮。”

連提在路上時,還有無數的話想對宋青遠說,現在卻都化成了一聲嘆氣,驅使著他上前一步,把身上的披風解下來,搭到了宋青遠身上。

他的手指擦過宋青遠的後頸,帶著微微的涼意。

宋青遠攏了攏身上多出來的一件大氅,突然開口道:“王上,你是不是心悅於我?”

連提楞在原地,搭在宋青遠肩膀上的手停了許久才收了回去,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是。殿下已經知道了嗎?”連提的聲音與夜色融在一起,在宋青遠身後響起。

見宋青遠沒有回答,他又問道:“殿下可是生氣了?”

宋青遠轉過身來看向連提,酒精讓他腦袋運轉的速度比尋常慢了許多,他一邊思考,一邊用比尋常慢了許多的語速開口道:“我並不生氣,只是有些……”

“嗯……”宋青遠斟酌著說出了「疑惑」二字。

我並不生氣,只是有些疑惑罷了。

他對待感情向來遲鈍,若不是今天達蘭臺玩笑著與自己說起連提派人威脅他的事,宋青遠根本不會想到達蘭臺派人給他送禮是在表達感激與崇敬。

更不可能意識到連提對他竟然懷有類似於「愛情」的情愫。

憑心而論,在得知連提可能心悅自己後,宋青遠心中的疑惑遠大於「連提喜歡他」這件事本身。

像是看到了一個未知的、自己從未涉足過的領域,他下意識地好奇、不解,想要湊近看看。

連提笑了一聲,彎腰扯了幾朵野花,輕聲道:“殿下不理解嗎?可殿下這樣的人,會有人不喜歡才讓人意外吧?”

宋青遠頓了頓,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世上有那麽多人,為什麽喜歡的恰好是我?”

“沒有原因,殿下,也不是恰好。”

“喜歡一個人是很不講道理的,我甚至不知何時有了這個念頭,殿下就已經在我的心裏了。”

連提拂掉了宋青遠發絲上的雪粒,溫聲道:“殿下你有些醉了。”

作者有話說: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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