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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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便是關於去年會盟後, 被宏德帝以什麽使臣的名義送去漠北的質子宋青遠。

此事做得不合禮法,當時許多朝臣也都在阻攔。

但奈何他們陛下一意孤行,偏認定了宋青遠身份不祥影響南周國運, 將他趕去了漠北,還放出了「若有人勸阻,便按謀反論處」的話。

誰曾想竟是放虎歸山了。

那宋青遠在會京時偽裝得可好,一副庸碌寡能的模樣, 沒想到去了漠北便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去歲冬日在會京風靡一時的肉松是他發明的, 今年引得無數貴族競相追捧的坐墊竟然也是他弄出來的。

光是這些還不算什麽。他們是大抵猜到了宋青遠傳聞命帶不祥的真相,但百姓們可不知道。

為此,現在已經有許多謠言傳出。比如宋青遠其實是天上的星君轉世, 有周公之才,來人世便是為了輔佐人間帝王的。

而他之所以在南周會成為禍星, 那是因為他們的皇帝無德。

與之相反的漠北王連提是什麽人,百姓們自然是一目了然了。

說這話的人是大不敬,但奈何南周的禍事接二連三地發生。他們不僅堵不住悠悠之口,就連朝中的許多官員,都有信了這番言論的。

但現在再說什麽都晚了, 宋青遠已經被放了回去, 就連當初第一個提出「星宿之禍」的念慈大師,都在前日請辭, 要離京雲游。

明顯是要躲避這回的麻煩,偏偏他們陛下還真信了那老和尚的說辭。

謠言傳到了宮裏後, 那些僧道反而說是因為冒犯上天, 上天才會降下警示, 更哄著宏德帝癡信鬼神一說。

畢竟他們當初也沒上添柴加火, 現在出了這事, 若不能將宏德帝哄騙過去,他們的小命就要保不住了。

在僧道方士們的一番說辭下,朝中有大臣進言勸說,反而被宏德帝一怒之下貶離了會京。

……

“老師!”

城門外,周文道的學生快步從後面追了上來。

短短數日,老師的兩鬢便已全部花白。杜衍秋鼻子一酸,面露不舍地看向眼前的恩師。

“好了,回去吧。”周文道慈愛地拍了拍學生的肩膀,反過來安慰他道:“不過是被貶去通州罷了,又不是什麽未開化的蠻荒之地。”

杜衍秋此行原本是想勸老師再在會京多留些時日,有同僚、門生為他在朝中運作,此事未必沒有回轉的餘地。

但他也知道老師的性格。

周文道一生剛直坦蕩,若非如此,也不會明知陛下迷信鬼神,還要上書進諫。

最終,杜衍秋也沒有把規勸的話說出口,而是站在留亭,看著恩師的馬車消失在了官道的盡頭。

而另一邊的漠北,暫且還不知道南周發生了什麽的宋青遠,此刻正閱讀念慈大師寄來的信件。

念慈大師的信裏提及了不少關於會京的近況,還說自己打算離開會京,四處游歷一些時日,也是避避風頭。

漠北的風景還算不錯,若是願意,倒是可以來漠北看看。

宋青遠寫了一份像是漠北旅游宣傳冊的厚厚一份信,給念慈大師寄了回去。

至於漠北要不要在這件事裏攪攪渾水,那就交給連提去考慮吧。

宋青遠現在有了一個新的愛好,那就是做甜點。

自從葡萄幹制出來後,宋青遠就試著用葡萄幹做了幾種糕點。

他做的糕點都是後世的品種,因為這個時代沒有奶油的緣故,宋青遠總覺得做出來的甜點差了點味道。

前段時間舉行了一場選官考試,發現了不少踏實肯幹的人,這幾天也都一一分配了官職。

新城逐漸走向了正軌,幾個作坊也沒什麽事。宋青遠就徹底閑了下來,開始琢磨起了奶油的制作。

奶油是牛奶經過離心分離做出來的。

這個時代沒有離心機,搗鼓出一個來又太過麻煩。宋青遠便選了最原始的一個辦法,將牛奶擱在一旁靜置,讓牛奶自己分層。

分層後的牛奶最上面的那層便是淡奶油了。

這幾天王庭氣溫炎熱,宋青遠去年夏天在會京為了避暑想出來的辦法便正好派上了用場,雖然建個自雨亭成本太高,但其它的辦法還是很有實踐意義的。

再加上他宮裏的冰塊足夠,不然照這個天氣,靜置分層的牛乳怕不是放半天就要發酸了。

這種辦法提取奶油的效率自然是比不上離心分離,但好在宋青遠不缺錢,剩下的牛乳也能作其它用處,不然這一塊蛋糕也算是奢侈品了。

打發奶油和雞蛋清的工具,宋青遠讓木匠們照著之前在木和部落時做的絞肉機,照貓畫虎做了一個。

只不過是絞肉機的手柄下面連著刀片,這個下面連著蛋抽罷了。

宋青遠剛把這一堆東西搬到廚房,裏面的人就立馬把他手裏的東西都接了過去,說什麽都不肯讓宋青遠親自動手。

宋青遠拗不過他們,只好坐在了仆役們搬進來的椅子上,指揮著幾個廚師做出了一塊五寸左右的奶油蛋糕。

雖然和後世花樣繁多的蛋糕相比,這塊蛋糕顯得有些過於樸素了,但對於幾年沒吃過奶油蛋糕的宋青遠來說,他已經十分滿意了。

江鐸剛把蛋糕端到了正殿,宋青遠就忍不住湊過去挖了一塊。

感受著蛋糕細膩綿軟的口感,他有些滿足地瞇了瞇眼。

正當宋青遠打算坐下來慢慢品嘗時,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嘖,這塊蛋糕,他好像忘記給連提留一些了。

他看了一眼缺了一角,奶油也不再平整的蛋糕,心道:現在切一半送過去也不能夠了。

可這次分離出來的奶油已經都用完了,也不可能重新再做一塊。

江鐸看著吃了一口蛋糕就楞住的宋青遠,心裏疑惑。難不成是廚師們沒有做好?

可剛剛烤制蛋糕時,明明飄散出了濃濃的香氣,連站在門外的他都聞見了。

“殿下,可是這蛋糕不和口味?”江鐸試探著開口。

宋青遠搖頭,蛋糕倒是挺合口味的。就是因為太合口味了,他才把連提給忘了。

“那殿下為何不高興?”江鐸問道。

宋青遠嘆了一口氣,放下勺子,“我忘了給漠北王送去一些了。”

江鐸下意識地點頭,但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似的。

細細想了想,他才發現問題了所在。他們殿下本就沒有把什麽分給漠北王一份的義務呀!

之前殿下送了一半葡萄幹過去,尚且可以理解,但為何烤一塊蛋糕也要送一份過去呢?

江鐸撓了撓頭,第一次對殿下和漠北王的關系產生了疑惑。

就拿前日來說,漠北王身邊的薩合專門過來告訴殿下,他們王上說今天早膳有新菜式,讓殿下過來嘗嘗。

最關鍵的是,殿下還真答應下來了。

要知道,對於早膳,宋青遠向來是能只應付一口,就絕不多吃第二口的。

江鐸從前勸說半天都沒有用處,偏偏漠北王一邀請,殿下就欣然應允了。

江鐸忍不住將心中的疑惑問出了口:“殿下,咱們為何要送蛋糕給漠北王呢?”

宋青遠楞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若不是江鐸詢問,他好像也從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只是下意識的,不管有什麽新鮮東西,都會給連提留上一份。

可能是自己一直住在連提的宮裏,讓他產生了類似於租客和房東的友誼?

宋青遠可以游刃有餘地處理事業上的問題。但在與人相處上,他好像始終缺乏這方面的知識,往往是循著本能去做。

所以他為什麽要送一塊蛋糕給連提呢?

這個問題宋青遠也想不明白,索性把問題踢回了江鐸那裏:“那依你之見呢?我不需要給漠北王嗎?”

“那,那倒也不是……”江鐸緩緩開口。

他只是一個小廝而已,為什麽要他回答這麽難的問題。

“罷了,一塊蛋糕而已。”宋青遠幹脆利落地擺了擺手,不願在這事上多費腦筋。

“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嗯,去吧。”宋青遠應了一聲,頭也沒擡地補充道:“記得讓廚房明日再做兩塊。”

“小的明白。”江鐸點頭。

一塊殿下自己吃,一塊留給漠北王,他明白的,他都明白的。

但還沒等江鐸把宋青遠的消息帶到廚房,殿裏就迎來了迎來了另一塊蛋糕的主人。

現在連提進宋青遠的宮裏已經不需要人通傳了,而他步子又大,於是還不等江鐸回稟宋青遠,連提就已經推開了正殿的門。

“王上怎麽來了?”

宋青遠正吃著奶油蛋糕,突然聽見聲音,結果擡頭就看見了推門而入的連提。

連提今天穿著一身墨色長袍,很明顯是沒打算去軍營就過來了。

“之前殿下不是在王庭建了工匠學院,消息傳到了海齊納一地,幾個部落便上書說想在他們那邊也建一個類似的學校,問我們能不能借幾個先生給他們。”

連提自顧自地坐在宋青遠對面,開口道。

“不行,這邊的先生還不夠呢,哪有多餘的給他們。況且,他們那邊的部落三天兩頭就鬧矛盾,連工匠們的安全都保證不了。”宋青遠毫不留情地拒絕。

他對海齊納一地的部落可沒什麽好感。之前與各部落商議販鹽的事情時,就這幾個部落的事兒最多,之後還想著在鹽坊鬧事的也是他們。

“行。”連提沒什麽負擔就答應了下來,反正他也看那幾個部落不順眼很久了。

宋青遠繼續補充道:“若是真想讓部落裏的百姓去學院學習,就幹脆搬來新城吧,反正新城也還有幾個坊空著。”

真是殺人還要誅心啊。連提憋著笑點頭,“本王一定把這句話傳達到。”

“看到這個消息他們不會生氣嗎?”宋青遠也跟著露出了笑意。

“最好是生氣。”連提挑了挑眉,“本王想收拾他們很久了,正缺個由頭。”

宋青遠沒忍住嘖了一聲,“哪有很久,前年才打過一仗。”

“也是。”連提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說完正事,他才註意到桌子上放了一盤有些奇怪的食物。

上面是一層雪一樣白的東西,看起來松松軟軟的,透著香甜的牛乳味兒,但模樣卻是他從未見過的。

連提開口詢問,宋青遠才發覺現在尷尬的處境。

若是明日烤了蛋糕送過去,便什麽事都沒有,但偏偏是今天吃獨食抓了個正著。

雖然不知道有什麽好心虛的,但宋青遠就是莫名覺得有些對不住連提。

畢竟連提對他的好是眾所周知的,他卻連一塊蛋糕都沒給對方留。

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愧疚心理的驅使下,宋青遠說出了他自來漠北之後最後悔的一句話。

“這是蛋糕,王上要嘗嘗嗎?”

話音剛落,宋青遠就忍不住在心裏嘖了一聲。

瞧瞧他說的是什麽話?

這塊蛋糕自己已經吃了一半。在這個時代,但凡有些講究的人家,都不會碰外人吃過的食物,他卻問連提要不要嘗嘗,不是腦子抽筋是什麽。

而且因為是廚房是給他一人準備的,所以這塊蛋糕並沒有切開,就直接端了過來。

但他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的錯話找補,連提就站起身走到門口,問江鐸要了一把勺子來。

不會吧?連提不會真打算嘗一嘗吧?

宋青遠看著連提的背影,恨不得穿越回一分鐘前,捂死那個亂說話的自己。

但偏偏連提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似的,認真挖了一勺,放進了自己的盤子裏。

江鐸真好,還知道給連提拿兩個盤子。宋青遠看著低頭品嘗蛋糕的連提,苦中作樂地想。

“裏面還放了葡萄幹?”連提咽下蛋糕,詢問道。

宋青遠面色僵硬地點頭,卻絲毫不影響連提品嘗蛋糕的興致。

“味道很好,特別是上面這一層,應當是用牛乳做的?”連提挑了挑眉。

“是,此物名為叫奶油,是用牛乳靜置半日後,取上層乳液,加糖後打發制成的。”

見連提已經吃了四分之一的蛋糕,宋青遠索性托著腮趴在了桌子上,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殿下您不吃嗎?”連提放下勺子,有些疑惑地看向宋青遠。

反正已經這樣了,看樣子連提好像也不覺得與人分食一塊蛋糕是什麽奇怪的事,宋青遠便自暴自棄地拿起勺子,坐了起來。

憑心而論,連提吃東西的姿態還是很賞心悅目的。

但宋青遠幾乎從沒有與人同吃一塊蛋糕的經歷。因此,即使對著一張英俊的面容,他這頓甜點還是吃得有些辛苦。

好在這塊蛋糕也不是很大,沒一會兒便被兩人吃了個幹凈。

連提走後,江鐸進來收拾桌子。

正當他端著空了的盤子離開時,身後傳來宋青遠的聲音:“明日不必囑咐廚房再烤蛋糕了。”

江鐸:……

“小的明白。”

作者有話說:

小宋總:租客和房東的友誼。

連提:啊對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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