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貨。”

兩個字就像一記重錘，將陸汀直接定死在了原地。

他怎麽忘了，崔必安還活在這個世上，總有一天會再見面。

這段時間的安穩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兜兜轉轉，陰暗的記憶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腦海裏，同時還帶著濃濃的恨意……

崔必安見人冷靜下來，松了力道。

誰知身下的人猛地轉身，一個用力直接將崔必安推開。

掙脫的陸汀直奔緊閉的大門。

“救唔……”

身後反應過來的崔必安死死捂住陸汀的嘴巴，然後將人拖回原地。

“媽的，膽子挺肥啊，難道忘了規矩嗎？忘了鞭子抽在身上的滋味嗎？”

陸汀掙紮著，崔必安的力氣太大，他快無法呼吸了。

“放唔……放……我……”陸汀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喲，還學會反抗了？誰教你的？”崔必安臉上的表情幾乎變得扭曲：“是程敬之嗎？”

聽到這個名字，陸汀掙紮的動作一頓，瞬間安靜了下來。

“怎麽？一說到他就不動了？這麽聽話？”崔必安眼角充/血一般：“啊？我問你呢！說話啊。”

陸汀被掐得滿臉通紅，窒息感使得人閉上眼睛。

“唔……”

就在陸汀以為自己要被掐死的時候，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松開了。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聲響徹整個包間。

即使沒了力氣，陸汀還是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你……你不是我的主人了……”陸汀好不容易站穩，喘著氣說道。

崔必安拿著陸汀掉了的帽子，然後瘋狂又玩味地說道：“所以呢？”

“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了。”

“所以呢？”

“你再這樣對我……我會報警的。”陸汀舉起手中的手機。

話音剛落，一陣大笑傳來。

崔必安笑得甚至彎下了腰，“你，你再說一遍？”

他往陸汀的方向走去：“你說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了？”

“對，對……”陸汀一步一步往後退去。

“是嗎？”

崔必安嘴角掛著一抹邪笑，然後慢悠悠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

他先是自己看了一眼，然後饒有趣味地“嘖嘖”兩聲。

他走到陸汀身前，將手裏的照片遞到他眼前。

畫面極為不雅，赤裸的人姿勢羞恥，一覽無遺。

陸汀盯著照片，頓時雙目圓睜。

崔必安湊到他耳邊，指著照片說道：“你現在還要報警嗎？嗯？”

“不……不可能……”陸汀下意識伸手去抓，“我沒有拍過這樣的照片！”

崔必安將照片收回去，“你不記得，不代表沒拍過啊。”

“我沒有……”

崔必安舉著照片，一臉陶醉：“那一天還下著雨，你睡得很熟，怎麽擺弄都不醒……”

“我沒有！”

“我第一次覺得你這麽乖，一不小心拍了好多張，好看嗎？”崔必安就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自言自語。

“別這麽看著我呀？是我拍的不好嗎？沒事，我那還有很多張，如果不滿意，你可以回去跟我慢慢挑，怎麽樣？”

陸汀滿眼血絲，他死死看著眼前的男人，滿眼的血絲藏都藏不住。

他的記憶裏，明明從來沒有拍過這樣的照片，可是那張照片確實是他……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照片？

陸汀的手顫抖起來，背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心臟隱隱傳來一陣陣疼痛，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嗯？想清楚了嗎？”崔必安忽略了他的異常，轉身問道。

“你……你想幹什麽？”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極不穩定。

“這不就對了嘛，以後可別說我們沒關系的話了，我不愛聽。”他說：“要記得自己的身份，以後要講規矩，才能少吃點苦頭，知道嗎？”

崔必安拿過他的電話，打開，然後將自己的電話存進去。

“別這麽激動，看這個氣喘的。從現在開始，不管在做什麽，接到電話就必須到我說的地方來，隨叫隨到，知道嗎？”

“嗯？”

崔必安低頭看著手機，遲遲等不到回答，頓時火了。

他擡頭，眼前的陸汀嘴唇慘白，身體卻在不自然的顫抖，

“你怎麽……”

陸汀還沒有聽完後面的話，整個人就失去意識倒在了地上。

不省人事。

……

程敬之趕來醫院只用了十五分鐘，甚至闖了兩個紅燈。

從接到電話開始，他腦子裏除了陸汀就沒有別的內容。

“病人家屬在嗎？”護士朝著走廊喊著，“病人家屬在嗎？”

趕來的程敬之說道：“我是病人家屬。”

“麻煩把字簽一下。”

簽完字，護士準備離開時，程敬之問對方：“病人情況怎麽樣？”

“暫時還沒有具體結果，請家屬耐心等待。”

護士走後，一旁的周凝紅著眼睛走過來。

“程哥。”

程敬之看向亮著燈的搶救室，問：“到底怎麽回事？”

周凝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說道：“我也不知道，本來好好的，我就出去一趟回來，陸汀就倒了。”

“你出去幹嘛？”

“因，因為飯菜遲遲不上，我就出去問了下進度，沒想到我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陸汀。”

程敬之的眼神非常冷，聲音仿佛也淬著冰渣：“你出去的時候有人進包間嗎？”

周凝搖頭：“從始至終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沒有別人。”

程敬之沒再說話，臉色很黑。

“我說的都是實話，真的只有我們兩個人，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就倒下了，你不信的話，可以看監控的。”周凝急著跟男人解釋著，他愧疚地低下頭：“對不起……”

但是程敬之並不在意他的道歉。

他打了個電話。

“小張嗎？你去給我查一下永莊飯店今天207號包廂的監控，看看有哪些人進出過。”

掛了電話，程敬之吐了一口氣，然後目不轉睛地看著搶救燈。

果然沒有盯著就是會出事，他不該走的。

一旁的周凝收了哭意，靜靜坐在長凳上。

手機上突然發來一條消息，他只是瞥了一眼，然後就悄無聲息地按掉了。

他若無其事地擦著眼淚，一起在走廊裏等著。

這場搶救持續了近兩個小時，陸汀被推出來的時候，程敬之猶如從沈思中恍然大悟過來，第一時間走過去。

周凝也跟上去。

氧氣罩下的面孔蒼白，靜靜地閉著眼睛，猶如一件極為脆弱的瓷娃娃，一碰就碎了。

陸汀被轉到了重癥監護室。

程敬之站在病房外，雙臂環胸。他透過玻璃，註視著房間裏身上紮滿針管和儀器的小狐貍。

沒有一絲生氣。

如果不是儀器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和圖像，程敬之都快以為陸汀已經不再呼吸了。

周凝站在旁邊，不知道該進還是該出。

“程哥……”他喊道：“要不先坐一會吧，你從剛才到現在一直……”

“你回去吧。”程敬之維持著自己的姿態沒有動，他說道。

“可是我是陸汀的朋友，我……”

周凝的接下來的話被程敬之一個眼神打斷。他閉上嘴，然後在沈默中退了出去。

不久後，又有人拍他的肩膀。

程敬之直接不耐煩地轉身說道：“我不是說過走……”

話語戛然而止，典雅的女人挽著頭發，穿著一襲白裙，氣質絕佳，此刻卻擰著眉看著他。

“媽？”程敬之開口說道：“您怎麽來了？”

程母也順著玻璃窗望過去，“小張都把一切告訴我了。”

“放心吧，我沒告訴你爸。”

上次見面，充滿活力的小東西還迫不及待地給他們準備著午飯，可是這第二次見面，活蹦亂跳的人卻蒼白地躺在床上。

程母感到一絲不習慣。

但是她表面上還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他怎麽樣了？”

“還沒脫離危險，醫生說還要觀察一段時間。”

“哦。”程母冷淡地說道：“你根本就不能照顧好他。”

“當初說了讓你把他送給更合適的家庭餵養，結果你非要倔著，現在好了，人都被你養出事了。”程母的話裏帶著滿腔怨氣。

程敬之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怎麽發生的意外？”

“在查了。”

“還沒查清楚？你到底負不負責啊，就那麽大一點小朋友，成這樣了？你還不上心？”

“會不會養人啊你！”程母對著兒子就是一頓猛批，她突然非常覺得恨鐵不成鋼。

“您不是不喜歡他嗎？”

“我本來就不喜歡他好嘛，我，我是看他太可憐了，所以才好心地問一句。”女人別過頭，“我才不喜歡他……”

說完又瞥了一眼，插滿管子的瘦弱身體讓她感到非常……

心疼……

“記得好好查。”

“嗯。”

“都鬧到咱們眼皮子底下來了，膽子不小。”

“嗯。”

“要好好給那個無恥的人一頓教訓，長點記性。”

“嗯。”

程母“嘖”了聲，“你為什麽這麽敷衍我？”

“媽，你別吵了。”

女人看向自己兒子，眉頭緊閉，薄唇緊抿，眼神裏閃爍著危險的光，於是她下意識閉上了嘴。

程敬之天生感情淡薄，從小就沒有多餘的表情。像現在這樣情緒外顯的時刻，她幾乎沒怎麽見過。

她把目光移向病房，那裏面有著此刻程敬之提心吊膽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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