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汀回答的聲音幹脆而響亮，不帶一絲猶豫就脫口而出。

他的眼神明亮，藍綠瞳孔在燈光下不帶任何雜質。

他看見程敬之短暫沈默後莞爾一笑，於是再次強調道：“我說的是真的。”

“嗯。”程敬之漫不經心地回答，就像在回答兒子問題的爸爸，帶著寵溺和縱容，讓陸汀覺得對方不相信自己的話。

他皺起好看的眉頭，“先生不相信我的話嗎？”

“相信。”程敬之對他說：“不過我們可能說的不是同一個喜歡。”

“喜歡還有好多種嗎？”陸汀好奇地問。

“對啊。”

陸汀對他的喜歡更多的應該是對家人，很單純，不摻一點其他的心思。

但是陸汀不懂，他分不清的。

“那先生說的喜歡是什麽樣的喜歡呢？”陸汀問他。

“是……”程敬之突然不知道該怎麽闡述，因為從來沒有體驗過，所以什麽是愛，自己也不甚清楚。

愛嗎？

他忽然靠近，湊到陸汀眼前，然後垂下眼睫道：“如果你能接受這種靠近，那就是喜歡的一部分。”

陸汀瞪大眼睛，盯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湊到自己眼前。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鼻尖之間的距離只差分毫，陸汀甚至能感受到程敬之的呼吸，突然覺得滾燙無比，甚至燙得他心跳加速。

就在兩個人的的嘴唇即將接觸到一起時，陸汀突然猛地推開程敬之站了起來，然後在程敬之的目光中慌亂地逃了出去。

陸汀一路跑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靠著門慢慢坐了下來。

心臟還在狂跳，陸汀咬著自己的嘴唇，臉上一片潮紅。

他回想著剛才那一幕，不是抗拒，也不是害怕，而是慌亂到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為什麽會如此慌張？

要從某個無法描述的夢開始說起。

這段時間的每一天，陸汀都會做夢，而夢裏的主角無一不是程敬之。夢裏的他們並不像現在這樣，而是褪去白日的距離，程敬之會擁抱他，親吻他，會跟他睡在一張床上，坐著他這輩子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種感覺無比真實，總是讓陸汀覺得如同真實，但是每當他早上睜開眼睛，他發現都躺在自己的房間裏。

一切都是夢，是幻想，是獸人對主人一種褻瀆。

所以那以後，陸汀都不敢正視程敬之的接近，他盡力表現出正常的模樣，但是程敬之剛才的接近讓他回憶起這份難以啟齒的私密念想。

所以他逃了。

如果主人清楚了他的心思，一定會無比生氣，說不定還會毫不留情的甩掉他這個對主人懷有那方面期待的不要臉的獸人。

陸汀拍拍胸口。

幸好剛剛逃掉了，不然就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不過，陸汀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喜歡程敬之，哪方面都喜歡，如果主人也喜歡自己就好了……

陸汀瞬間拍了拍自己臉迫使自己清醒，將腦海中荒唐的想法趕走。

程敬之怎麽會喜歡他呢……

不過陸汀也很好奇，先生為什麽會問自己有沒有喜歡的人呀？

正想著，身後傳來敲門的聲音。

陸汀被嚇得一抖，然後搖搖晃晃站起來，他收起自己的想法，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程敬之站在門外，手裏拿著玻璃杯，“睡之前把藥喝了吧。”

他把藥遞給陸汀。

陸汀一直不敢看對方的臉，只低頭看手裏的藥，他乖乖接過，然後一口喝了下去。

”早點睡。“

陸汀低著頭“嗯”了一句。

“剛才的事抱歉，下次不會了。”

陸汀一口水差點噴出來，他慌亂地擺手：“沒，沒……”

“所以明白了嗎？下次有喜歡的人，記得告訴我。”

陸汀聽不清程敬之的語氣，但是依舊點了點頭。

於是，一個平常的夜晚，同一個屋檐下的兩人各懷心思。

……

程敬之還是覺得是自己太唐突了，所以才會嚇到了陸汀，不免生出一些極少有的情緒。

比如後悔。

程敬之的這種情緒持續到第二天早上，洗漱完下樓，本以為陸汀會因為昨天的事和往常一樣疏離自己，但是並沒有。

當他看到陸汀圍著圍裙在做飯的時候，腦海中的想法不翼而飛。

“早，早上好。”陸汀端著盤子，不太自然地道了聲早安。

程敬之先是楞了一下，然後走過來，他端走陸汀手裏的荷包蛋，然後回了句：“早啊。”

陸汀的臉微微發紅，脫下圍裙。

他幫程敬之拉開座椅，然後自己也謹小慎微地坐下。

經過這麽多天，他終於習慣了和程敬之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當然其中也少不了程敬之的功勞，為了讓他習慣，程敬之甚至有時候還會跟他蹲到小茶幾上吃飯，高大的身影蜷縮在一個不及腿高的小茶幾上，非常違和。

程敬之知道了陸汀喜歡吃蛋糕，所以回去使總會買一個，然後將陸汀抱到餐桌上，哄著人給自己餵，最後總會找理由說蛋糕不好吃，然後讓陸汀覺得獲得的理所應當，而不是施舍。

即使習慣了，但是陸汀到現在都總是保留著一個習慣，那就是自己覺得好吃的菜總會給程敬之夾，夾很多，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夾到程敬之碗裏。

所以程敬之每次都會擔心小東西自己不好好吃飯。

這次也不出意外，陸汀正把新鮮的豆漿倒給程敬之，然後接著就夾了好大一塊培根夾到程敬之碗裏，那個架勢就像害怕程敬之餓著了的老母親。

程敬之無奈地接過，然後叮囑：“快吃你的。”

陸汀這才關註到自己的碗上。

突然手機響了，跳出來一則消息。

陸汀用眼神瞄了一下，是周凝。

大清早的，沒想到對方這麽早就會給他發消息。

[看新聞沒有？你的謠言被澄清了。]

陸汀忽然想起來了，昨天那個關於自己的醜聞，他快速打開頁面，第一條跳出來的就是：

【驚，誠安傳媒官方親自下場澄清有關某主播謠傳……】

陸汀點開鏈接，然後看到了誠安的官方掛著一條澄清稿，言辭犀利，否認所謂的誠安高層出現在慶典。因為慶典當天高層臨時出差，根本沒有到場。

下面還附帶了高層出差的證據和照片，然後還毫不留情地對某些瞎蹦噠的賬號發出嚴厲警告。

此消息一出，眾人嘩然，場面直接一個反轉，再次將陸汀拉伸到熱度的最高點。

陸汀彎起嘴角笑起來。

[澄清了！太好了，我就說你不是這樣的人，不過你當初真的去慶典了嗎？]

陸汀想了想，回覆道：“去了。”

[當時我也在！如果我們早些認識，說不定就能在慶典上相遇了，好遺憾。]

陸汀：沒關系，下次有機會。

[下次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呢，擇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吧，緩解一下我的遺憾。]

陸汀皺起眉頭，悄悄看向了對面。

程敬之專註吃飯，並沒有在意他。陸汀不知道怎麽開口對程敬之說，只能攥著手機糾結。

[可以出來嗎？我請你，而且我有個制作人朋友對你的音樂非常看好，迫不及待想要和你聊聊音樂上的事情。]

消息又發來了。

陸汀最後忍不住開口：“先生……”

程敬之擡起頭看他：“怎麽了？”

陸汀猶猶豫豫，在百般糾結之下，說道：“我可以出去嗎？”

程敬之放下筷子：“你當然可以出去，這是你的權利。”

他知道陸汀的意思了：“你想出門嗎？”

陸汀點點頭：“我想和朋友出去吃個飯。”

程敬之感到驚訝，也覺得欣慰。這麽久過去了，陸汀終於從最初的不敢出門，到現在的經常陪自己出去，中間有了飛躍性的進步。

如今想見朋友，說明情況真的變得越來越好了，程敬之願意看到陸汀恢覆正常的模樣，所以他肯定不會阻攔。

“可以啊。”他說：“是認識的朋友嗎？”

“是周凝。”陸汀老老實實地說出來。

程敬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們關系變得這麽好了？”

“一直在網上聊天，他很有趣。”

周凝這個人程敬之知道，很聰明，在工作上絞盡腦汁往上爬，但是不能說是一個很好的夥伴。

“需要我陪你嗎？”

陸汀想了想，搖搖頭。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耽誤先生工作。

“可以，我送你過去。”程敬之準備去換衣服，但是被陸汀拉住了：“我，我讓司機陪我就可以了，您去工作吧……”

程敬之今天確實不得不去公司一趟，但是他更不放心陸汀一個人出去。

“這樣，我送你過去，然後回來的時候去接你，可以嗎？”

“會耽誤你的時間嗎？”

“不會。”

陸汀笑著，露出牙齒：“好。”

程敬之也跟著嘴角微揚，伸手摸了摸眼前柔軟的耳朵：“乖了。”

陸汀微微臉紅。

……

在約定好的位置，周凝先到。

他將地址發給另外那個人。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消息發過去，周凝就關掉了手機。

發呆的間隙，正好看見路邊剛下車的陸汀，似乎車裏的人在對他說什麽，兩個人貌似說了好久才分開。

陸汀過來，周凝馬上把目光挪了個方向。

“周凝。”

周凝裝作恍然大悟地樣子，然後笑著站起來：“陸汀，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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