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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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映廬卻不願意走,眼巴巴地盯著陳郁川手裏的酒碗,一雙鳳眼水蒙蒙的,“阿川哥哥不給我了嗎?”他說得傷心,聲音也是微微發顫,連一旁的陳黎都覺得似乎是在欺負小孩子一樣理虧,陳郁川無法,便將放在桌上的水囊遞到謝映廬手中:“小九喝這個就是了,一樣的。”

謝映廬瞇了瞇眼睛,認認真真地端詳了手中的水囊片刻,方才綻出一個大大的微笑來:“阿川哥哥最好了!”哪裏還有方才半點的委屈?

陳郁川心下好笑,將人給扶起來:“那我們走吧?”

謝映廬不太明白為什麽要走,只是下意識地點頭:“嗯,走。”

說是要走,他腳下發軟卻是根本走不動的,陳郁川半扶半抱著他好歹走遠了些,便松開手,在謝映廬身前蹲下來:“小九兒上來。”

謝映廬迷迷糊糊地看了看,才認準了陳郁川的位置,他笑瞇瞇地撲上去,雙手環住陳郁川的脖頸:“走~”

陳郁川背起謝映廬,慢慢地往他們休息的駐紮營帳走過去,謝映廬將頭靠在陳郁川的頸邊,說話時還帶著一絲酒意的濕氣噴在陳郁川的耳朵上,讓這位將軍莫名紅了臉頰,他微微側過頭去望,卻見謝映廬毫無睡意地睜大眼睛四下張望,不時小小聲地附在陳郁川耳畔念叨著北疆與帝京不同。

陳郁川本是打算帶他回去休息的,此刻見他精神正好,便改了主意,回頭問道:“不若我們去瞧瞧北疆的夜景?”

“好~”謝映廬瞇起眼睛笑了笑,又在陳郁川頸邊來回蹭了蹭,“和阿川哥哥一起。”

陳郁川此來北疆,平日裏忙於戰事並不得閑暇來觀賞幽州城風貌,只是偶有見到風景好處或是聽人談起便暗暗記在心中,想著要領謝映廬來看一看才好——

雖已不覆少年,他卻還是存著當初那個想要與謝映廬看遍天下美景的願望,不曾有過分毫改變。

因著已經開春了的緣故,北方草場上的枯草又染了新綠,陳郁川背著謝映廬慢悠悠地往幽州城城郊走去,一路上遇見不少城中百姓及巡邏士兵,便只笑言喝得多了,帶著世子去醒醒酒。

他說話時謝映廬就趴在他背上朝著對方微微笑,還不忘附和兩句:“嗯!醒酒去的!”

城郊處乃是極大的一片草場,平日裏是用作軍隊訓練騎兵的,此時只有城郊高臺上站了兩個士兵守著,見陳郁川來了,便從樓閣中探出身子來:“將軍好!”

陳郁川朝著他們點了點頭,“辛苦兩位了。”他話音未落,便聽得身後謝映廬小小一聲驚呼,當下回過頭去:“怎麽了?”

謝映廬動了動身子:“要下來。”

陳郁川依言將他放下來,謝映廬伸手握住陳郁川的手臂,全副身心都落在了面前一望無際的草場上——

眼前的草場空曠到仿佛天地都失了界限一般,無數星子如破開的夜明珠在頭頂閃爍成一片璀璨,瓷青的夜色下,如同暈染開來的墨色的是數重遠山,似乎一眨眼就會化在那濃重的夜幕之中。耳畔的夜風難得地帶了一絲溫柔,卻仍是顯得凜冽,謝映廬的酒意也被這北風吹散了幾分,他楞楞地站在原地,卻忽然感到肩上被人加了一件外袍,他扭頭去看,陳郁川朝著他道:“我頭一次看見這草場時,心裏頭覺得萬分激昂又萬分悲涼……”說著他笑了笑,“你這會兒瞧見這個可醒了些酒?”

“醒了。”謝映廬喃喃低語了一聲,又揉了揉眼睛,努力想讓自己的說出口的話語更清楚些:“比皇家的圍獵場……嗯,好看。”

“等你酒醒了,我們帶著驚鴻霜降過來,在上頭跑幾圈。”見謝映廬喜歡,陳郁川心裏頭自然是高興的,他在北疆這幾月,閑暇時想的多是日後戰事平定,要帶著謝映廬來這地方暢快游玩一番,而今謝映廬竟是先過來了,他心中驚喜自不必說,卻又覺得準備太過倉促,除去這城郊的草場,幽州城與室韋相接的一處長河亦是風光壯麗;還有修在兩國間的一座高臺,站在上頭四下遠眺時頗有“高處不勝寒”之感,更是有萬物都納於胸懷一般的蒼茫意境。

謝映廬靠在他身邊聽他這麽說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抓住陳郁川的手臂來回蹭了蹭:“這一回看不完,下一回再看就是了……嗯,日後再看就是了。”言罷自己先傻傻地笑了起來,“阿川哥哥你好笨。”

聽著少年鄭重中帶著幾分迷糊的話語,陳郁川也跟著彎了唇角,心中驀地穩了下來:

是啊,日後再看就是了……

他們以後的日子還長。

######

其後數日,陳郁川便抽空帶著謝映廬去那草場跑馬,驚蟄與霜降都是千裏良駒,在那萬頃草場上跑得自在,謝映廬很少這樣子跑馬,他與陳郁川二人並轡而行,少年意氣風發,彼此心底都是暢快無比。

待幽州守軍事務打理完畢,大軍便肅軍整合,班師凱旋了。

一路傅玄都不肯與陳郁川、謝映廬二人並肩同行,只道“閃瞎了我的眼睛”,便策馬前行與前頭幾位將軍一路走去了。

謝映廬瞧著傅玄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他扭頭看著身旁的陳郁川道:“這回去又要耗費許多時日,指不定回去的時候連荷花都開始打苞了。”

陳郁川與他相視而笑:“那我們就回去看荷花。”

作者有話要說: 完了。

感謝看到這裏的姑娘。

以後再也不搞什麽不寫大綱的蠢事兒了。寫到一半忘前文簡直虐CRY。

別打我!有番外……如果你們要看的話……

☆、番外一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是想到什麽寫什麽……正文是傻白甜,番外是特別特別傻白甜。

“小九?”

陳郁川把背上背著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邊,便見謝映廬雙眼迷蒙地盯著自己,水潤紅艷的雙唇微微張開,似是想要說話,卻又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湊得近了些,謝映廬卻不肯了,伸出手來將他連連往後推,這次聲音總算是大了些:“熱!”

陳郁川哭笑不得地站在床邊,明明方才在外頭都還好好的,怎麽一背回來就醉成了這個樣子?

眼見著謝映廬身子晃晃悠悠的要往一旁倒,陳郁川忙不疊將人給攬住了,又曲起手指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這地方比不得京中,床硬得能撞破你的頭。”

謝映廬此刻哪裏聽得懂他的話,當下便委屈地伸手捂住額頭,一雙鳳眼裏霎時溢滿了水霧,“……打我……”

他才委委屈屈地說了這麽兩個字,陳郁川便覺得自己實在罪大惡極,連忙低下頭去直視著他一雙眼睛:“是我不好,小九兒打回來好不好?”

謝映廬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觸了觸面前這個人,像是終於確定了他是真實存在的,當下便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來:“阿川哥哥!”他眼角淚花都還未散去,眼底卻是已經綻開一朵大大的花,仿佛因為面前這個人,世界都溫暖起來了一般。

“……”

陳郁川在軍中見過醉酒後大哭大鬧的,也見過那頗沒有形象四處撒酒瘋的,如謝映廬這般的倒真是頭一次見,他試探性地上前吻了吻謝映廬的嘴角,“以後不給你喝酒了。”

謝映廬雖然迷糊,卻知道是陳郁川在親自己,便雙手捧住陳郁川的頭,吧嗒一聲在他嘴唇上吻了下去,大約是覺得對方唇軟軟暖暖的,又張嘴輕輕咬了一下。

他這動作放得輕巧,仿佛是在親吻自己最珍貴的寶物,陳郁川只覺得自己的心都為著懷裏的少年而化開了,那種他無法言喻的甜蜜讓他四肢百骸都為之顫動,他伸手捏住謝映廬的下巴,微微使力迫使少年張嘴,然後順著自己心意攻城略地。

陳郁川對著謝映廬從來是溫柔而克制的,如今夜一般的強勢都從未有過;謝映廬雙手抓著陳郁川的衣袍,對方已經換下的白日的冰冷銀甲,透過層疊衣衫傳遞而來的是青年炙熱的體溫,他不由得打了個顫兒,卻又怎麽都舍不得退後,大抵身為男子都有著要攻占自己心上人的侵略性,在與陳郁川唇舌交融的那一刻,他甚至回應得更為強烈,仿佛要將這個人吞下去才能安心一般。

兩人身上的酒氣彼此交纏,勾得不遠處桌上的燭火都微微飄搖,悄無聲息地氤氳在空氣中,又再度夾雜在他二人之間,幾乎熏得人昏頭。

兩個人這麽吻了許久,直到謝映廬實在撐不住了,方才氣喘籲籲地把陳郁川推開,後者又在他額頭落下幾個輕巧的啄吻,謝映廬茫然地睜大了眼睛,似乎還有些回味地擡頭看著陳郁川。

謝映廬被陳郁川吻得氣息不穩,眼尾也帶起一抹輕紅,與他身上純粹的少年氣息交織,在陳郁川眼中是最極致的誘惑,他一面覺得自己實在是等得太久,一面又舍不得這樣委屈他的小九,便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瞬間在嘴裏彌漫開來的血腥味讓陳郁川清明幾分,他輕嘆一聲,“小九,我想把你綁回去成親。”

謝映廬此刻哪裏聽得懂他在說什麽,只知道這話是阿川哥哥說的,陳郁川話音剛落,他便乖巧地點頭,應了一聲好。

陳郁川這一回是真的笑了,他替謝映廬理了理方才散亂開來的衣襟,摸了摸他的頭發:“小九兒答應了就好。”言罷又替他除了鞋襪,將人放在床裏頭,隨手扯過棉被把他給堆在中間,嚇唬小孩兒一般說道:“坐好了不準動,要是倒下來撞到哪裏,我還要打你的。”

見謝映廬抱著雙膝乖乖坐著不動,他這才松手往門邊走去,招呼士兵打來了熱水,才一回身想要去解開謝映廬的衣服,謝映廬便低頭咬了他一口,力道倒是放得輕,說的話卻讓陳郁川只想仰天長嘆。

謝映廬盯著他,抿了抿唇道:“阿川哥哥說不準動。”

……同一個醉酒的人是沒有道理可講的。陳郁川清了清嗓子,“可以動了。”他話音未落,謝映廬便“啪”地倒在了一旁的棉被上,幸虧棉被足夠厚,否則這一下也夠他受的。

謝映廬往日縱使喝酒也都是淺淺抿一口了事,也無人敢勸他的酒,自然從來沒有喝醉過,陳郁川也是頭一次見到謝映廬這副模樣,只是他倒覺得面前這個傻傻的小九兒一樣的可愛。他半坐在床頭,替謝映廬解開衣袍,將只著了褻衣的謝映廬抱到木桶中放下,謝映廬覺得舒服了,便瞇了瞇眼睛,唇角彎起一個小小的笑來。

謝映廬坐在浴桶中拍著水,濺起小小的水花落在陳郁川臉上,他見到了便過去替他抹掉,陳郁川好脾氣地由他動作,好歹將這個垂髫稚兒一般的小世子給洗幹凈了,這才把他給抱起來拿厚厚的棉被再度裹了,低頭咬了下他的鼻尖:“不許亂動。”

“哦……”謝映廬眨巴眨巴眼睛,點點頭應了。

######

“阿廬,這酒可是西域的葡萄酒!你瞧瞧這顏色,多漂亮!”

面對傅玄近乎誇張的感嘆,謝映廬抿了抿唇,“不喝。”

傅玄有些茫然地與謝姝意對視一眼,“怎麽了?”

陳郁川拿過酒盞倒了一杯:“小九不喝嗎?”

“不喝。”謝映廬固執地搖頭,換來的陳郁川難得的輕笑:“沒關系的,小九兒喝醉了也無妨……”

“咦,小九難道喝不得酒嗎?”謝姝意有些意外,“往日倒是從來沒見小九醉過的。”

小九兒喝醉了非常可愛啊……陳郁川看了一眼耳尖微紅的謝映廬,安撫一般地將一杯清茶遞到謝映廬手邊:“不想喝就不喝吧。”

☆、番外二

六月六,帝京城中的荷花已是開得艷極了,連偶爾吹拂過的夏風都帶著荷花的清甜香氣,聞得久了,便叫人無端醉在其中。謝映廬站在檐下擡頭瞧著天邊一片火燒似的的雲霞,微微瞇了瞇眼睛,身後有人喚他:“小九。”

謝映廬轉過身來應了一聲,笑瞇瞇地上前捉住陳郁川的衣角晃了晃:“我就說吧,母親親手制的,最好看了。”

陳郁川換的是件深藍蝠紋長袍,衣襟處被王妃以暗紋繡了雲海翻騰之象,除去腰間一塊造型古樸的墨玉,身上再無多餘配飾,卻生生顯出幾分意氣風發。

陳郁川聽他這麽說,便微微笑了,道:“你喜歡就好。”

“什麽樣子我都喜歡的。”謝映廬小小嘀咕了一聲,便牽著陳郁川的手往院外踱去,一面走一面說:“不知道今晚有沒有什麽好看的。”

這兩個人沿著王府後的一條小巷慢慢往長街上踱去,神態十分悠閑,才走出不遠,便見面前的小小巷子上鋪了淺淺一層淡粉色的細小花朵,仿佛被誰精心打理過一般。謝映廬仰起頭去看路旁一株高大的合歡,滿樹毛茸茸的花朵已經漸漸合攏,被晚風一吹便晃晃悠悠的十分可愛。

陳郁川在一旁見他望得出神,便問道:“喜歡這個?”

謝映廬眨了眨眼睛,微微露出一絲期待的神色來:“院子裏種的是株小小的合歡,什麽時候才能長成這麽大的?”

謝映廬說的這院子乃是他們在朗月山上修的別院,早幾年間從江南回來時便動工了,兩個人親自監工,也算是慢工出細活,直到前月才算是真正修成,別院後頭就是陳郁川帶謝映廬去的那處溫泉,江南一行歸來,皇帝曾問他二人要何賞賜,陳郁川搖頭不要,小世子想了想,便求了這處地方,還曾被陛下取笑“小小年紀就急著蓋座金屋了”。

陳郁川對花花草草一類的事物素來不甚了解,當下只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眼底泛起一絲溫暖的笑意:“我也不知道,左右那合歡是栽在院子裏的,我們慢慢等著就是了。”

謝映廬也忍不住笑了,他隨手接住一朵從半空中晃晃悠悠飄落下來的合歡:“嗯……反正朗月山上好看的花樹很多,我們可以去看別的。”言罷擡手將那朵合歡別在陳郁川耳邊,伸出手指一挑陳郁川的下巴,微微瞇起眼睛做出一副輕佻的模樣:“陳將軍,可願意隨本世子去山間游玩一番啊?”

陳郁川微微彎腰與他額頭相抵,彼此呼吸的氣息交纏再親昵不過,神色卻端得一本正經:“世子相邀,在下不敢推辭。”

謝映廬耳尖微微紅了,他往後退了半步,“很好,那將軍隨我來吧。”

陳郁川眼底含笑,與謝映廬並肩而行:“世子到哪裏,我都跟著。”

謝映廬擡頭看了他一眼,話語裏帶了幾分求饒的意味:“阿川哥哥跟誰學的?不準說了。”

明明是他自己先挑起的這個話頭,此刻居然倒是先害羞了……當然陳郁川不會計較這個,“好,說起來前幾日山裏頭下雨,倒沒怎麽去別院裏看著了,過兩日閑下來把驚蟄霜降牽過去跑一圈。”

謝映廬果然被他轉移了註意力,認認真真地點頭:“嗯,回來這些日子霜降都是圈在後院沒怎麽出去的,想來也是悶得厲害。”

在長街上喧鬧一片的人潮中,他們兩人走在角落裏低聲交談著,說的話無非就是別院裏缺了什麽要添置之類的瑣碎小事,瞧來實在是很不打眼,若是平日裏相熟的人見了,少不得要好奇一番,這兩個生來便是高高在上的人,居然也會有這樣世俗煙火的一面。

這一日原是天貺節來的,街頭巷尾隨處可見拿著紅扶桑的少年與懷抱六月雪的少女,只待夕陽西下,他們便會將手中花枝交給自己滿意的人,借此暗傳心意,若是對方喜歡,就將自己手裏的花與之交換,若是不喜,只管將花收下便是,送花人也不會多做糾纏,各自歡喜就是了。

謝映廬覺得這個節日很有意思,瞧著街頭熱情的少女嬉笑著將一大捧星子般的六月雪不由分說地塞進一位驚慌的少年的懷中,他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陳郁川站在他身旁,看著他樂不可支的模樣自己也忍不住彎了眉眼,謝映廬卻忽地轉身伸手捂住了陳郁川的眼睛,說道:“阿川哥哥不準睜眼睛。”

陳郁川應了一聲,順從地閉上了眼睛,不過片刻又被謝映廬伸手扯了扯衣角:“可以啦。”

睜開眼睛的陳郁川還有些楞神,卻冷不防被一束遞到面前的紅扶桑晃花了眼,他先是一怔,繼而淺淺笑開:“小九兒去哪裏摘的?”

謝映廬抿了抿唇,這就是他方才在街邊偷偷摘的一枝扶桑,他又將手裏的花枝往前遞了遞,陳郁川擡手接了過來,笑道:“我沒有花來送給小九了。”

謝映廬一時也只是笑:“那也無妨的,我就是想送給阿川哥哥。”

從小到大謝映廬也不知送了陳郁川多少回花,陳郁川低眉瞧著手中顏色艷麗的紅扶桑,嘴角綻開個意味深長的笑:“雖然沒有花……我倒是想起個可以送給小九的東西。”

謝映廬微微睜大了眼睛:“什麽東西?”

“現在還不能給,再……”陳郁川微微蹙起眉頭思索了片刻,方才鄭重道,“再過些日子就是了。”

謝映廬“啊”了一聲,小小嘀咕了一句,“還要等啊。”

少年臉上帶著些許的委屈之色,似乎是對自己被勾起了好奇心卻又要強壓下去很是不樂意,陳郁川笑著伸手揉了揉謝映廬的頭發,“若是好的,多等些時候又有什麽關系?”

……還是覺得被敷衍了。謝映廬應了一聲,跟在陳郁川身側隨他一同往前走去,不時便要擡起頭來望著他,一雙鳳眼裏滿滿都是“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快告訴我”,陳郁川看得好笑,難得起了幾分逗弄小孩兒一般的心思,更是壓著不肯說了。

謝映廬被他這麽一逗倒是更好奇了,心裏頭癢癢的,他在街頭買了一小包栗子糕,先捧到陳郁川面前,眼巴巴地望著他:“阿川哥哥吃?”

陳郁川笑著攬過他往城外慢慢走去,“不吃,留著給小九。”

“嗯?……真的不要啊……”

暮色漸濃,天邊雲霞層卷,月牙在群山後若隱若現,身側不時有小小幼童笑鬧而過,他們便往一旁讓一讓,輕聲說著話慢慢往城外行去。

作者有話要說:

聲明:六月六的天貺節起源於宋真宗。這個皇帝非說這天來了個神仙送了他天書……

☆、番外三

十月初八,宜嫁娶,忌破土。

這一日王府與將軍府上喧鬧異常,處處張燈結彩,府裏洋溢著的喜慶氣息竟好似要過年一般的熱鬧——

因著這一日有件大喜事,小世子與小陳將軍要成親了。

大慶並不忌諱男風,只是許多人仍將此事當做年少輕狂時犯的糊塗,雖有契兄弟一說,可這兄弟長成之後卻都是要各自成家立業的,故而有臉面的人家幾乎是沒有男子共成一家的說法的。

只是這兩位卻是一早就認定了只肯同對方良緣永結的,兩家家主也是都許了的,不過早兩年時陳郁川隨父北征,後來謝映廬又忙著長江水患一事,便耽擱了下來,直至謝映廬滿了十九才為兩個孩子辦了這一場婚事。

他二人同為男子,自然說不上誰嫁誰娶、誰接誰迎,兩家在城郊另辟了一處宅子用以成婚,酉時過半,兩家府上便燃了百響的鞭炮,兩位新郎騎著頭紮紅綢的高頭大馬各自從府門中悠然行來。

行至長街,兩位主角才算是打了三日來的第一個照面,卻見彼此均是身著玄端禮服,衣袍上赤色蝠紋隨風翻飛,腰間束著同色祥雲紋寬腰帶,腰側一塊龍鳳呈祥玉,陳郁川黑發以鎏金冠束起,謝映廬年齡不足,滿頭烏絲便以玄色織紅錦綁了,頗為輕盈。

二人一同擡手微微勒馬,謝映廬扭頭看著陳郁川,眼底綻開暖暖的花來,這位小世子的口才比之其父可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只是此刻卻像是個呆呆的小孩兒一般,除了笑,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陳郁川也不由得彎了嘴角,他朝謝映廬伸手道:“小九,走吧。”

謝映廬也伸出手來同他交握了一下,然後二人便縱馬往城郊而去,一路皆是紅綢纏枝,幾乎小半個帝京城的長街上都點起了花燈,將他們走的這一條路照得明如白晝,醉芙蓉更是一路從街頭鋪到了街尾,數十人縱馬跟在後頭踏花而去,只覺處處留香。

行至城郊大宅,謝映廬與陳郁川一同翻身下馬,陳郁川伸出手去牽著謝映廬與他闊步往院內走去,兩家父母分坐主屋兩側,見著兩個孩子手牽手地走進來,也都是露出了笑顏。

此刻已是戌時,天際晨昏相交,正是良辰,陳郁川同謝映廬一同行過三拜九叩之禮,便算是禮成了,顏延之看著兩個學生,也微微笑了,偏過頭去與張彥輕聲說話:“你瞧陳郁川那孩子多能等,哪像你……”

張彥神色不變,淡淡道:“十六歲我已是嫌晚了。”

“……!”顏延之氣結,覺得這男人已經毫無廉恥之心,遂扭頭過去不再與他說話,張彥便伸手去握住顏延之的右手,顏延之曲起左手手指敲了他一下,便不再管了。

卻說這頭陳郁川與謝映廬既是同為新郎,便是要一起去敬酒的,這宅子裏雖只請了兩家親近的親朋好友,卻也擺了十來桌。陳郁川可是再不敢讓謝映廬多喝了,便拿了杯清茶悄悄換了,謝映廬初一喝進嘴裏時還有片刻楞怔,很快便彎起眉眼笑開來,端著酒盞與陳郁川笑著一桌桌敬過去。

傅玄端著酒杯笑道:“阿廬,你今日可別喝多了。”謝姝意坐在他身側掩口而笑:“該小心的是你才是,少喝些。”

傅玄連忙點頭應聲,看得一桌人都笑了起來。

謝映廬端著酒杯,微微偏頭朝著陳郁川飛快地眨了眨眼睛,陳郁川嘴角微彎,朝他點了點頭。

體諒著這兩位好歹是新婚之夜,旁人便沒有多鬧他們,敬過三巡便放他二人回了房間。陳郁川酒量極好,此刻除了些許酒氣絲毫不帶醉態,與謝映廬走入新房後,他還頗有閑心地在門口設了個小小機關,謝映廬笑瞇瞇地坐在桌旁拿了些茶點填肚子;二人坐了片刻,便聽門口幾聲“哎呀”,當下都是好笑,陳郁川上前推門一看,原是幾個軍中好友——此刻五大三粗的漢子正頗為狼狽地跌倒在地,他們身後是數個笑嘻嘻的儒生,見陳郁川過來,還頗為好心情地朝他二人一拱手:“恭喜恭喜。”

謝映廬坐在裏頭朝他們舉起手中茶盞,微微一揚手,倒像是在道謝一般。

陳郁川頗為好笑地朝他們點了點頭:“多謝各位,禮到了也就是了……”說著又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站起來的幾個士兵,“這麽簡單的陷阱也能掉進來?回去自己領罰!”

“啊……”幾個人面面相覷,苦著臉道:“將軍饒命啊……”

謝映廬則在裏頭笑:“你們可要進來吃些點心?”

這一番笑鬧下來又是小半個時辰,待人散盡了,陳郁川方才小心翼翼地關了門,回身與謝映廬坐在一處,謝映廬拿了鎏金酒壺倒了兩杯酒,這酒是米酒,並算不得醉人,謝映廬方才敢放心大膽地喝了。

喝過了合巹酒,陳郁川吻了一下謝映廬的額頭,道:“小九,我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

謝映廬有些不解,便見陳郁川從袖中摸出兩張小小的宣紙來,珍而重之地放在了謝映廬手心。

謝映廬展開來看,一張是他自己寫給陳郁川的,另一張上頭寫著“君書既得,來日必守白頭。此證”。

寥寥數語,正是那一日陳郁川在北疆親手寫下的,卻因著戰事耽擱了,未曾送到謝映廬手中。

此刻見了,謝映廬心中一暖,與陳郁川額頭相抵笑道:“如今正好,這可是親手寫的婚書。”

親手替陳郁川卸下頭頂發冠,謝映廬尚未來得及抽手便被陳郁川捉住了手指,而後便是輕巧的啄吻落在指尖,謝映廬便忍不住有些臉紅,指尖微微發顫,陳郁川輕笑一聲,將他整個兒的給抱在懷裏,輕聲道:“小九……小九,我們這可就是成親了。”

謝映廬點頭,想了想又道:“嗯,整個大慶都知道阿川哥哥是我的了~”他說這話時帶了幾分得意,小尾巴都快翹起來了。

陳郁川眼底的寵溺幾乎快滿溢出來,他輕輕將謝映廬放下去,謝映廬如今的身段介乎青年與少年之間,骨肉勻亭,身量纖長,身下鮮紅的錦緞將他的肌膚襯得益發白皙,陳郁川忍不住,一想又覺得如今他與小九成親,自是不必再忍,心底歡喜起來,低下頭去在他鎖骨處留下朵朵紅梅,謝映廬被他吻得心底癢癢的,眼角也帶出一絲水潤的紅來,攤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抓住身下的紅緞,似乎是在害怕,卻又極力地想要逢迎。

陳郁川微微擡起頭來,將謝映廬的雙手握住,附在他耳畔道:“小九別怕,抱著我,我在。”

謝映廬低低“嗯”了一聲,帶著全心全意的信任將陳郁川抱住,像是在說著什麽潛藏許久的秘密一般,努力擡起頭來在陳郁川耳旁輕聲道:“最、最喜歡阿川哥哥了……”

陳郁川一震,自心底洶湧而出的暖流與欲念混作一處,幾乎將他心臟都填得爆裂,他一遍遍地吻過謝映廬,每吻一下便喚一句“小九”。謝映廬被他低沈喑啞的聲音喚得面紅耳赤,貪戀著陳郁川的聲音,卻又不好意思聽他這麽叫自己,片刻後終於忍不住伸出手去捂住陳郁川的唇,斷斷續續道:“不許……不許叫了……”

他尾音帶著小小的啜泣,陳郁川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好”,卻仍是忍不住要喚他,謝映廬沒有辦法,只好擡手撐住床揚起頭來吻他,二人唇舌交纏在一處,總算是將陳郁川的話給堵了回去。

陳郁川看著謝映廬眼底水霧,不知怎地忽然想起當年那個不過自己肩膀高的小孩子,站在梨花樹下仰著頭望著自己,亦是如今日一般,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大紅的紗帳被放了下去,遮掩住其中晃動的人影,夜色漸濃,外間小桌上的燭火結了燈花,燈火明滅不定,只將桌上平攤開來的兩紙信箋上頭字跡照亮小小一方。

書向鴻箋,共約白頭。

作者有話要說:

嗯~ o(* ̄▽ ̄*)o~完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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