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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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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捷報傳回帝京時謝映廬已在前往幽州的軍隊中了,幽州一戰耗損頗多,守城將士物資補充自不必說,還有無辜百姓及傷亡戰士的補給也要備得充分才是,單只糧草一樣便是十萬石,謝映廬又從自己私庫中取了絲緞銀錢貼補陳家軍,故而此行頗為浩蕩,傅玄曾笑言:“單只用銅錢也能將那室韋兵砸死。”

謝映廬聽聞北疆大捷時已是數日後了,他心裏歡喜,手裏摸著霜降的鬃毛輕聲道:“霜降,我們此去正是時候,去了就把阿川哥哥接回來……”說著忍不住笑了,覺得自己這就是遠去幽州將自己的伴侶給迎接回府的。

傅玄在前頭回望的時候正好瞧見謝映廬臉上藏也藏不住的笑意,當下勒馬幾步與他同行,問道:“阿廬,你這怎麽笑成這副傻模樣?”

——你才笑得傻呢。

謝映廬雖沒回話,一雙鳳眼卻是明明白白地傳達出這樣的意思,“等你到了北疆再說這話。”

“嘿你個謝小九……”傅玄左右望了望,見押送糧草的士兵都沒留意這頭,便曲起手指敲了敲謝映廬的額頭,“尊老愛幼尊老愛幼你懂不懂?”

“那我還是幼啊。”謝映廬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右手抖了抖,從袖袋中落出一顆小果子,他手腕一轉,那果子便打在了傅玄額頭上。

傅玄捂著額頭嘆氣:“你瞧瞧你,也就在陳郁川那家夥面前才是個老實的……”說著他撓了撓頭,“對了,陳郁川對著你也是個傻的,你倆倒是很好。”

他這話倒是十分一針見血,謝映廬聽了覺得好笑,卻又無從反駁,只覺得不能輸了陣勢,便朝他一挑眉道:“你對著皇姐才是個傻的。”

傅玄十分坦然地點頭:“對,姝兒就喜歡我傻。”

謝映廬失笑:“那對了,阿川哥哥就是喜歡我老實。”

言罷兩人一齊笑了起來,一青年一少年,逆著光的容顏都是一般的幸福,身旁有押送糧草的士兵經過,見他二人這般歡喜,只當是因著北疆大捷的緣故,如此一想便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傅玄與謝映廬再看去時,便發覺整個隊伍的人全都是笑瞇瞇的,便也跟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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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糧草雖是不易,卻因著陳淵生擒室韋首將伊勒德而讓眾人心中激昂,均是盼著能早日抵達幽州城去見一見大慶這位“逢戰而無不勝”的陳家軍統帥,仿佛是忘了此行艱苦路遙,只覺眨眼便到了幽州。

且說仍在幽州城的陳郁川,他只知道帝京派了傅玄統領押送糧草而來,卻不知謝映廬也在其中,當他在城門處遠遠瞧見打馬而來的謝映廬時,竟是楞在原地,連話也不會說了。

陳淵頗為嫌棄地瞧著自己兒子,渾然忘了當年他看著陳蘇澈來時是何等傻笑失態,只拍了拍陳郁川的頭道:“你也有點將軍樣子!”

陳郁川猝不及防被自己父親拍得往前一躬身,踉蹌幾步站定,又回頭看了看陳淵,笑道:“父親,那是小九……我沒看錯?”

“說不定是看錯了。”陳淵面無表情地答了一句,便不肯在搭理他。倒是身後幾個將領連聲追問:“小九可是王府小世子?”

這些武將也是頭一次見到沈默寡言的陳郁川這般驚喜失態,一時間對那位小世子頗為好奇,不知得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陳郁川這邊望著謝映廬,謝映廬亦是一雙眼睛都落在了陳郁川的身上,在看到陳郁川被陳淵拍得彎腰時嘴角笑意更深了幾分,傅玄回頭看了他一眼,亦是忍不住笑了,道:“先鋒隨我先行幾步,莫讓陳家軍諸將等久了!”言罷策馬揚鞭,與謝映廬一同疾馳直往城門而去。

謝映廬在門前勒馬站定,眼前只看得見陳郁川一人,數月不見,許是因著這次戰爭的磨礪,一身銀甲的陳郁川氣勢更為沈斂,往日鋒芒畢露的青年如一把入鞘的利刃,不出則已,一出必所向披靡。

謝映廬彎了唇角,翻身下馬,與傅玄一起朝面前諸將道:“見過諸位將軍。”

“一路奔波,辛苦幾位了。”陳淵率眾將一拱手,引著幾人往城內而去,陳郁川上前接過謝映廬手中韁繩,謝映廬擡眼看了看他,放輕了聲音喊了一句:“阿川哥哥。”

陳郁川聞言,唇角微彎,也以極輕的聲音應了一聲:“嗯。”

他二人走在一行人的最外側,這一番小小的對話都無人聽去,就仿佛一個只有他們彼此在知道的秘密一樣,謝映廬心裏歡喜,臉上笑意便更明朗幾分,仿佛連眼底都開出繁盛的花來,陳郁川低頭看著,心中一時只覺得自己仿佛並不是在烽火連天的戰場,而是在帝京街頭,這不過是一場午後慣例的閑散漫步。

傅玄被一堆將軍圍在中間,他可是對陳家軍仰慕已久,談話間也是免不得多番稱讚,到叫幾位數來雷厲風行的兵頭子有些不好意思了。

往城內走去時幾人又聊起了那位被陳淵生擒的室韋將軍,伊勒德如今被重兵看守,只是……

“那位室韋將軍不肯吃飯?”

傅玄一聽之下有些驚訝,如今室韋已經開始與大慶商議和談之事,若這位將軍出了什麽差池……

謝映廬在一旁聽了也是驚訝,便擡頭問陳郁川:“那將軍現在何處?”

“幽州大牢……”陳郁川說著伸手捏了捏眉心,顯然是想起這位將軍就苦惱萬分:“伊勒德此人油鹽不進,總不能硬灌吧?……只怕再等個兩日就真得硬灌了……”

“……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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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在牢中的伊勒德怒視著面前的幾位文官,神色頗為不屑:“你們大慶人就是事兒多!要殺便殺,把我困在這裏頭算什麽英雄?!”

謝映廬托著下巴看著他,面容純然:“我又沒說我是英雄。”

伊勒德並不認識這位小世子,當下皺眉道:“你又是個什麽人?”

謝映廬卻好似故意要氣一氣對方,冷哼一聲,說起話來也是十分無禮:“你管我是什麽人。”

一旁的傅玄早忍不住笑了,這謝小九一張嘴若真要說起來可是朝中許多翰林都比不過的,這位室韋將軍只怕會被氣死。

“無禮之人。”伊勒德瞇了瞇眼睛上下打量了謝映廬一番,將頭扭到一旁不再看謝映廬。

謝映廬站在牢前拍了拍柵欄:“我本來是想跟你說,指不定過幾日你就可以走了。”

伊勒德一怔,猛地站起身來撲到門邊,手腳上的鐐銬碰撞發出鐵器冰冷的聲音:“你說什麽?”

謝映廬隔著柵欄與他對望:“你們的大汗親自往帝京去求和了,我覺得你也不該再這麽絕食了,餓死了你們大汗大概會傷心的。”

“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子懂什麽,”伊勒德瞟了謝映廬一眼,後者卻是不以為意地挑眉一笑:“我只知道,你若是餓死了,可就再不能瞧見你們室韋的天了。”

傅玄在他身後笑道:“伊勒德將軍,你們大汗求和這事兒是真的,你也瞧見了,這幽州城守將一日比一日清閑……只等著議和事畢,他們便可以班師回朝去了。”

謝映廬又轉身去親自將食盒提過來:“將軍,陳家軍敬你,並無失禮之處,日日的吃食也都是按將軍一級所備,如今你們的大汗都已經承認了這場戰事實為勞民傷財,你這行為反倒叫人瞧不起了。”

“哼,並無失禮?”伊勒德橫他一眼,晃了晃手腕上的鐐銬。

謝映廬噗地一聲笑了,“這麽說,將軍捉到我大慶士兵時都是不捆不困,放在軍營中隨處走動的?”他笑起來眉眼彎彎,少年面容帶著連窗外日光都比不過的明媚,讓人看了說不出詰問的話來。

伊勒德也自知失言,咳了兩聲不再說話。謝映廬卻是好脾氣,待牢頭開了牢門,便與陳郁川一道將那食盒拿了進去。

伊勒德低頭瞧著謝映廬把食盒中的飯菜一樣樣擺在矮桌上,忽地開口問道:“你到底是何人?”

“謝映廬。”

謝映廬笑瞇瞇地回了一句,又把食盒往伊勒德的身前推了推:“吃飯吧將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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