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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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時光匆匆而過,轉眼又是重陽。

“小九兒,今日一過你便是十六了。”陳郁川伸手撫過少年銀白色的發帶,替他順了順散在身後的發絲。

謝映廬微微笑了笑,擡頭看著陳郁川,一雙漂亮的鳳眼中微帶幾絲戲謔:“那就可以上門提親了!”

陳郁川彎了彎唇角,“是,可以了。”說罷低下頭去,在謝映廬額角印上一個輕吻,微帶嘆息道:“總算是等到我的小九兒長大了。”

三年時間將這個小少年琢磨得益發沈靜溫潤,像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觸手溫潤,並不驚人,卻總讓人無法忽視。

兩人坐在書房裏正說著話,窗欞處忽然傳來一陣響動,循聲望去,原來是那只海東青,初時捉回來桀驁不馴的小鷹早就被馴養得乖巧十分——自然也是只對著這兩位主人才聽話的,他二人離帝京去江南那一段日子,府裏馴鷹的師傅可是為著這只傲氣的海東青傷了不少腦筋。

謝映廬回來後給這青羽白玉爪的海東青起了個“霜鴻”的名字,小家夥初時聽不懂,謝映廬拿著肉片逗了幾回就教會了,兩人一喚這名字就撲棱著翅膀飛過來,謝映廬喜歡得不得了。

此刻霜鴻正立在窗框上探進頭來瞧兩個人,謝映廬笑瞇瞇地朝它招了招手:“霜鴻,過來~”

海東青輕鳴了一聲,一振翅就飛到了書桌旁,穩穩當當地立在一旁的椅背上,布偶正趴在椅子上打盹兒,突然發覺椅子晃了晃,當下便驚得跳起來撲到了謝映廬的懷裏。

謝映廬趕緊給炸了毛的布偶順毛,布偶晃了晃尾巴,漸漸安靜下來。

“布偶都不愛叫了……變得懶了。”謝映廬一面摸著白貓順滑的皮毛,一面小聲地嘀咕。

陳郁川摸了摸他的頭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末了也只輕嘆一聲:“小九……”

布偶已經是只年紀十分大的貓了,它自出生便養在謝映廬身邊,謝映廬在未曾遇見陳郁川之前,是只願意抱著這只小貓安安靜靜地躲在角落裏頭的,是以大家都知道他有多喜歡這只小貓……眾人也曾想過給他抱一只新的貓兒來養,只是謝映廬卻是個非常固執的性子,他若是喜歡一樣東西,便只肯要那一樣,旁的替代品便是再好,他也不願意多看一眼,對著他這個認死理的模樣,旁人也只能作罷。

謝映廬知道陳郁川想說的是什麽,反倒是笑著安慰陳郁川:“阿川哥哥,你不要這麽難過呀。”

“你啊……”陳郁川彎下腰把謝映廬輕輕地摟在懷裏,用下頜蹭了蹭他的頭發,窩在謝映廬懷裏的布偶甩了甩尾巴,擡頭看了看兩個靠在一起的少年,懶洋洋地“喵”了一聲便又趴了回去,倒是一旁的霜鴻撲扇了兩下翅膀,有些疑惑地伸長了脖子來看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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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去王府了?”

陳淵站在院中細細擦拭著手中銀槍,頭也不擡地問了一句。

陳郁川在院門口站定,應了一聲:“是。”

陳淵手中動作一頓,片刻後才擡頭看了一眼陳郁川,手中銀槍槍尖指了指一旁兵器架:“拿你的槍。”

“是。”陳郁川應了一聲,走到一旁拿了自己的長槍,隨意挽了個槍花,陳淵在一旁瞧著,猛地提槍一刺,槍尖堪堪落在陳郁川頸前一寸,卻是被陳郁川側身避開,他擡槍攔在身前,用力一撥,便將陳淵的槍撥開了。

槍身劃破空氣帶起的聲響在寂靜的院中格外刺耳,陳郁川神色淡然地擡頭看著父親,陳淵微一挑眉:“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陳郁川點了點頭,“知道了。”

秋日天朗氣清,極淡的淺藍色鋪滿了一整個天,偶有幾聲鶴唳清鳴,遠遠的瞧得見幾抹淺灰的剪影輕快掠過,瞧來頗有詩意。

只是院中二人手中所執長槍卻不帶分毫溫柔,銀色長槍泛著凜冽寒光,交接之聲叮當作響,二人將手中長槍舞得幹脆利落,陳淵行伍多年,才一出手便帶出一股殺氣,招招都是取人要害。

陳郁川隨父練槍多年,練的也都是殺人的招式,早前在羽林營中亦是練出了一番生死搏殺的淩厲,這三年間隨陳家軍出戰亦是十分狠戾,雖是不及陳淵招式老道,卻也是十分純熟的了。

陳淵說了不會留情,果然是招招狠手,陳郁川初時還留了幾招不敢出手,卻被陳淵罵道“你將這東西當成街上的雜耍了不成?!”,如此一來他也不敢再掉以輕心。二人均是一身戾氣,竟是將這小小一方庭院當做了殺敵的戰場。

陳淵到底比陳郁川老辣許多,不過百招便劃破陳郁川衣襟,淺色衣袍上浸出鮮紅的血色來。

“如何?認不認輸?!”陳淵側身避開幾步,朗聲問道。

“不認。”陳郁川神色不變,擡槍便刺,陳淵一時不防,竟被他逼得又退了數步才反手來擋,陳郁川趁虛而入,連追數招,倒是得了個機會往陳淵手上刺去,槍尖在陳淵手中長槍上劃出極深的痕跡。

陳郁川收招而立,“父親可還要繼續?”

陳淵挑眉看他一眼,冷哼一聲道:“這招式馬馬虎虎。”又瞧了一眼他仍在滲血的左臂,皺了皺眉頭:“連這個都躲不開?!……跟我過來!”

陳郁川嘴角微彎,“是。”言罷擡手將銀槍插回一旁槍架,跟上了陳淵的腳步。

白瓷瓶身泛著清冷的光澤,上面畫著一朵小小的青蘭,陳淵揭開瓶塞倒了些白色的粉末,抹在了陳郁川的傷口上。他手中那桿銀槍是飽飲了邊疆敵軍的鮮血的,只是沒想到,會有一日飲了自己兒子的血。

他將藥粉抹開,見陳郁川一直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似乎是有些氣不過,末了狠手在傷口上按了一下,聽陳郁川輕輕“嘶”了一聲,這才松開了手,一直蹙著的眉心也微微松開了。

“——已是三年了……映廬也是十六的年紀了吧?”陳淵自顧自說了一句,又問道,“你二人……這就是認定了?不肯改了?”

“是。”

陳郁川坐在一旁神色嚴肅地應了,說著卻想起謝映廬抱著小貓安慰自己的樣子,於是眼底漸漸露出溫柔的神色來,“小九他……很好。”

陳淵正給他繞上紗布,聞言手下力道又重了幾分,一挑眉道:“我們看著長大的能不好嗎?你這話倒是說得輕巧得很,你二人倒是好了,兩家的事還多著呢!”

陳郁川歪著頭去看自己父親的神色,嘴角微彎:“父親說得是。”

陳淵又好氣又好笑,將紗布綁好後伸手猛拍了一下陳郁川的頭,把他給打得低下了頭,這才站起身來說道:“室韋換了新王,北疆眼瞧著就不太平了。”

陳郁川一怔,猛地站直了身子:“父親……”

陳淵擡了擡手壓下了陳郁川的疑問,搖了搖頭笑道:“這十來年前任室韋王與我國交好,北疆守衛也就薄弱得很,估計那新王也就是瞧上了這一點,蠢蠢欲動……”說著,他拍了拍陳郁川的肩膀,“這次你隨我走一遭吧。”

“何時動身?”

“半月後。”

陳郁川一面點頭一面將衣服套上,沒成想又被陳淵打了一下頭:“趕緊回房換件衣裳,別給你母親瞧見了。”

陳郁川有些好笑,點點頭應了:“知道了。”

陳淵收拾好桌上一幹白藥紗布,提著藥箱往外走,臨到門口時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回過頭來看著陳郁川:“這次回來……你就隨我與你母親去一趟王府吧。”

陳郁川一怔,繼而猛地睜大了眼睛:“父親……您這是……”

陳淵露出一副“我看見你就煩”的模樣,“拐了人家的兒子,難道不該去賠個禮嗎!?”

“是是是,該該該……”陳郁川連連點頭,模樣非常老實。

陳淵斜睨自己兒子一眼,“到時候有你受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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