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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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以後,天氣一日涼過一日,來時還是綠意蔥蘢的青山已經黃了葉子,偶有風起,便簌簌地落下一層枯葉,隔遠了瞧去像是黃色的蝴蝶漫山蹁躚。

這時節天也黑得早了,天邊橘色的夕照才亮了一會兒,便漸漸轉成了青藍,隱約還瞧得見山頭上有幾顆星子一閃一閃的亮著。陳郁川幾人騎在馬背上,神態閑散,謝映廬前後看了看這片山林,臉上露出一絲興奮的神色:“我們今晚可就是要歇在這裏了吧?”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若是再走仍沒有人家,我們可就只能夜宿荒山了。”陳郁川一提韁繩走過去,見謝映廬眼底一片喜色,不覺有些好笑:“宿在外頭更要當心,受了涼又要喝藥了。”

“反正都喝了這麽多年,習慣了嘛~”謝映廬彎眉一笑,又立馬補充:“不會那麽容易著涼的,我一定蓋得好好的才睡。”

“知道就好。”陳郁川笑著捏了捏他的鼻尖,“只是這荒郊野嶺的,怕你不習慣。”

謝映廬正想反駁,前頭去探路的一個侍從策馬歸來,一勒手中韁繩道:“少爺,前頭有間茅草屋,門前留了條子,說是專給過路人休息用的。”

一行人撥開路上蓬亂的雜草,下馬走了十來步,就瞧見一座草頂竹篾泥墻的小屋坐落在小路盡頭,陳郁川走過去,果然在竹門上瞧見一張信箋紙,上頭規規矩矩地寫著“煩請自便”四字,推門看了看,屋內黑漆漆一片,他燃了火折子一看,屋子裏有一張鋪滿幹草的木榻,墻角放著一堆幹柴和一口大水缸,雖是簡陋,卻也十分潔凈,顯然是有人打理著的。

謝映廬在他身後瞧見了,上前揭開水缸上頭的木蓋,借著火光看了看,裝滿了大半缸的水清澈透亮,顯然是幹凈極了。

“是這山上的守山人修的屋子嗎?”謝映廬一面把蓋子蓋回去一面回頭問陳郁川,後者點了點頭:“或許是吧,我們明日走之前將所用柴禾清水再添補回來便是。”

一行人都是文武雙全的好手,在這山間打個野味自然不在話下,不過半個時辰,屋子前頭就燒起了一堆旺火,幾只野兔飛鳥就被烤出了油水,滴在火堆上便會“滋”地一聲爆出個火星子。

謝映廬也分得小半只兔子坐在火堆前烤著玩兒,陳郁川坐在一旁教他掌握火候免得烤焦,火光映在兩個少年年輕的臉上,帶出暖暖的紅。

謝映廬頭一次野外烤肉的成果顯然不錯,他先自己嘗了一口,覺得味道合適了,這才遞到陳郁川面前:“阿川哥哥,你嘗一嘗好吃嗎?”

陳郁川撕了一塊肉下來,吃完就十分滿意地點頭:“好吃,小九兒手藝真好。”

“真的?”謝映廬眼睛一亮,對他來說,陳郁川的表揚顯然讓他受到了莫大的鼓勵,笑瞇瞇地把手中的兔子一分為二,把一半遞到陳郁川面前:“那我們分著吃!”

陳郁川自然不會拒絕,吃完後又去拿了些幹糧清水看著謝映廬吃了,謝映廬吃了一些就不肯吃了,陳郁川便拿了一只捆了雙腳的小山雀給他玩,這種小鳥性子活潑又喜宿矮小樹叢,十分好抓,此刻被謝映廬捧在手中,也還在嘰嘰喳喳個不停,謝映廬頗為好笑地點了點小山雀的深橘色的尖尖的喙:“你都不會害怕的嗎?怎麽一直叫個不停呢?”

陳郁川坐在他身邊,撕下一小條野雞肉遞到謝映廬的嘴邊:“說不準就是跟你求饒呢,你不放它,它自然叫個不停了。”

謝映廬啊嗚一口吞掉肉條,掌心的小山雀體溫很高,像是捧了一小團的火一般暖得很。似乎是被謝映廬逗得煩了,小家夥一身的羽毛都炸了起來,像只蓬蓬的小團子,謝映廬噗地笑出聲來,把手裏的羽毛團子捧到陳郁川面前,陳郁川見了也是好笑,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小山雀,立馬被小家夥毫不留情地啄了一口。

謝映廬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點了點小山雀的腦袋:“不準亂啄,不然就不放你走了。”

也不知這小家夥是不是真能聽懂,謝映廬話音才落,小山雀就懨懨地縮回了頭,趴在謝映廬手心裏不動彈了。

“難道你還聽得懂嗎?”謝映廬睜大眼睛看著小山雀,倒是想起另一只聰明的鳥兒來,他扭頭看著陳郁川笑道:“像那只海東青一樣……”

陳郁川也想起那只被自己嚇唬的小鷹來了,笑著點了點頭:“只是沒那家夥兇狠罷了。”

“也是……”謝映廬一面點頭一面將小山雀腳上綁著的細繩解開,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腳邊,小家夥原地蹦噠了幾下,見周圍坐著的人都沒有要撲過來抓自己的意思,這才十分悠閑地振翅往不遠處的灌木叢飛去了。

“既然這麽聰明,下次可小心些別被抓了啊……”

看著小山雀消失在黑壓壓的樹叢間,謝映廬彎了彎眉眼輕聲嘀咕了一句。

待夜色深了,謝映廬便把那木床上的幹草收拾了一下,見陳郁川和阿羅拿著幾件厚重衣服進來,露出惋惜的神色:“早知道該留一匹棉布下來的。”

他們從布行買的布料織品全是托鏢運回帝京的,其中有幾匹棉布,色彩並不出挑,勝在織工極好,觸手柔暖非常,謝映廬把手在裏頭裹了裹就舍不得放下了。

陳郁川把手裏的衣裳攤開:“無妨,這些也夠了,小九兒若是冷了,再拿兩件?”

“不必的,”謝映廬搖了搖頭,想了想又笑了,“若是冷著了,挨阿川哥哥近一點就好了。”

“說的是。”陳郁川伸手替他將落至額前一縷青絲拂開,也笑了。

阿羅站在門邊看著他二人對話,心中百味雜陳,一時間覺得自己既是陳郁川近衛,就該替他們守好這件事;一時間又覺得陳郁川到底是將軍府上獨子,此事無論如何也該同將軍透個氣,這兩個少年身份尊貴,許多事並不是能隨他們心意所定的;一時間更覺得這兩個少年之前情誼深厚並非旁人可以隨意置喙,許多人或許一輩子都找不到這樣與自己契合的人,自己該替他們高興才是……

謝映廬收拾了被褥,就見阿羅神色不定地站在門邊,手中緊緊捏著一件棉袍,力道大得幾乎要扯壞那上頭的棉線了。

他有些疑惑地扭頭看了一眼陳郁川,對方卻只是朝著他搖了搖頭,什麽話也沒說。

謝映廬很是不解,他上前在阿羅眼前晃了晃手指,成功讓對方回過神來,阿羅楞怔怔地看著面前眉眼含笑的少年,深深嘆了口氣,把手中棉袍遞到謝映廬手中,不待對方開口便說道:“兩位少爺今晚好生歇息,我在門口守著。”

謝映廬有些茫然地接過棉袍,陳郁川上前站在他身邊,對阿羅說了一句:“辛苦了。”

“哪裏的話……”阿羅搖了搖頭,又看著陳郁川,猶豫了片刻才從唇間擠出一句話來:“小少爺還小,少爺你……你可要把持住了。”

陳郁川真是沒料到他會這麽說,一時間也楞了,常年波瀾不驚的臉上竟露出一絲尷尬之色來,他以手扶額,語氣間很是無奈:“我知道。”

阿羅聞言長舒一口氣,又深深看了他二人一眼,這才轉身推開竹門出去了。

謝映廬被他二人搞得十分茫然,伸手扯了扯陳郁川的衣角:“阿羅好奇怪……這幾天都是。”

陳郁川笑著摸摸他的頭發:“大概是想他的妻子了吧。”

“這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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