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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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映廬隨手撥弄著面前一個小小的烏木算盤,深紫近黑的木料襯得少年手指白皙得透明,他把圓圓的算珠撥得滴溜溜地轉,眼神專註,看起來像個專註在新玩具裏的孩童一般沈靜又天真。

只是他身前半跪著的幾人卻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俱是將目光落在面前一塊空地上,仿佛那大理石磚上開了一朵花似的。

謝映廬這麽撥著玩了一會兒,才把手裏的算盤放在桌上,終於肯擡頭起來看著面前畢恭畢敬的幾人,問道:“織造坊除去私分江南一帶賦稅外,還巧立名目征收所謂的‘入選費’貪汙銀兩,為何此事之前不曾聽人上報?”

他聲音放得輕柔,幾人心中卻俱是一個咯噔,那為首的一名青年頓了頓,方才解釋道:“這入選費一說是歷來都有,參與其中的布行也都是自願上交……何況並無明細賬冊……”

“自願的啊……是這樣麽?”謝映廬單手支著下頜,一雙鳳眼水汪汪地盯著面前幾人:“不會是你們也得了好處吧?”

“屬下不敢!”

謝映廬自然知道水至清則無魚,也並非要有意為難他們,也就沒有接著問下去,他只伸手扒拉了一下手邊的算盤珠子,“嘩啦”一陣輕響之後,謝映廬拍了拍手,“好了好了……我不問就是了,只是一點,這入選費太高了些,你……”他指了指最右的青年,“也稍微讓那織造坊的人看著點收錢,不然我同陳副將兩個可是連門都入不了了啊……”

那青年不敢怠慢,即刻便應了。

謝映廬輕輕一擊掌,眉眼彎彎的瞧著甚是可愛:“那可再好不過了,我先謝謝幾位了。”

幾人更是惶恐:“世子言重了,這本就是屬下的分內之事。”

幾人被謝映廬送出屋子,正巧與手中捏著兩個骰子的陳郁川打了個照面,行過禮後幾人便從後院一處偏門匆匆離開了,陳郁川將骰子在手裏拋了兩拋,瞧著與平日嚴謹冷淡的模樣很是不同,謝映廬瞧了就忍不住要笑:“阿川哥哥是跟那位於先生學的嗎?”

陳郁川勾了勾嘴角,牽著謝映廬往兩人同住的廂房走去,將手裏的兩個骰子都放到謝映廬的掌心:“贏來的,小九兒可喜歡?”

謝映廬摸了摸那骰子,也不知是用什麽東西做的,周身都泛著黃,許是被常年日久的把玩著,棱角都磨得十分光滑,在月色下還泛著光,瞧著很是討喜。

“這是什麽做的?”

謝映廬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小玩意兒,他可真是瞧不出這兩個骰子是何質地。

陳郁川低頭看了一眼,隨口道:“骨頭。”

“嗯?!”謝映廬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骨頭?……誰的骨頭?”

小九到底是想到哪裏去了……陳郁川失笑,伸手揉了揉謝映廬的頭發,把人牽到桌旁桌下,替他解開發帶:“小九兒在想些什麽,聽說是虎骨,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哦。”謝映廬應了一聲,這才放心地把兩枚骰子放在桌上一個小茶盞裏,又仰起頭跟陳郁川將那幾個線人所說的織造坊貪汙一事一一說了,陳郁川聽得微微蹙眉,若那幾人所說是真,織造坊竟已貪了千萬兩白銀,只怕是大慶建朝一來的第一案了。

謝映廬也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案子,初時在那些線人面前偽裝的淡定早被跑到了腦後,他一只手下意識的抓著陳郁川的衣角,微微垂下眼睫,思忖了片刻才回過神來:“私藏貪汙銀兩的地方都還沒有找到,據說賬簿也做得很幹凈……這樣子很難定案的吧?”

陳郁川一面把他抱起來往床邊走去一面回答道:“哪裏有什麽真正的幹凈?我與於非談了場交易,他同意從我們這個‘沈氏布行’買一批布。”

謝映廬微微睜大了眼睛,想了想忍不住笑了:“原來是記在這上頭的。”

朝廷允許織造坊從民間收購布料及上好織品,這裏頭確實有不少油水可賺,朝廷管得也不是特別嚴厲,如今瞧來江南織造坊也許就是通過這一項大肆斂財的了。

謝映廬得到了答案立刻放松了起來,他把自己整個兒地裹在了錦被裏,悠悠嘆了口氣,惹得陳郁川伸手去捏他的臉頰:“這是想起了什麽,怎麽又嘆氣了?”

謝映廬彎了彎眼睛,隨意擡手指了指尚未關上了一扇木窗:“因為知道了想要知道的答案,所以覺得窗外的月光也漂亮起來了~阿川哥哥有沒有稍微放松一點?”

陳郁川順著他手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已經被染成一片瓷青,掛在一株桂樹上頭的圓月灑下一層糖色的薄霜,連窗欞處都落滿了瑩白。

“是很好看。”陳郁川點了點頭,又道:“說起來,沒幾日便是中秋了,小九兒今年是只能同我在江南過了。”

謝映廬笑瞇瞇地抓住陳郁川的手:“阿川哥哥在,很好。”

陳郁川被他含笑的眸子定定看著,不由得心中一動,忍不住俯下身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兩人靠得太近,彼此交纏到了一處的氣息讓謝映廬一怔,他雖然年紀小,卻也知道這樣的行為得是……得是非常親密的人才可以做的,可是陳郁川的動作太溫柔,何況他心底也很是不願意躲開,只好很是糾結地握緊了手。

陳郁川只吻了一下就離開了他的唇,看著謝映廬一臉的茫然,連握著自己的手指指尖都微微泛白,忍不住露出了一個苦笑,到底還是嚇到小九兒了……

他正想著該如何安撫這個受驚的少年,謝映廬倒是回過了神,微微蹙了蹙眉頭,松開與陳郁川交握的手摸了摸嘴唇:“洞房……是不是就是這樣?”

“……”

陳郁川倒是被他給問住了,頓了片刻才答道:“我……也不知道。”

未曾想謝映廬聞言倒是一下子笑了,他頗為自信地“嗯”了一聲,信誓旦旦道:“這一定就是洞房的了……所以……”他半撐著身子坐起來,在陳郁川的唇上也蜻蜓點水般的啄吻了一下,而後笑得更為開心:“那阿川哥哥就不可以找別的媳婦兒了,我也不找的。”

陳郁川哭笑不得,只是聽見他這樣說,心裏到底是歡喜更多的,他點了點頭:“是,我只要小九兒一個。”

謝映廬或許還不懂得,陳郁川自己卻知道,這句承諾是要用自己一生來證明的。

夜色愈發深重了,月色透過細小的窗縫在地面落了一條極小的光帶,窗外花枝繁盛,一株高大的桂樹已經結了許多花苞,有些爭先的開了,就有甜蜜又細微的馨香慢慢地在空氣中氤氳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就……不會寫很厲害的鬥來鬥去耍心機的場面……將就著看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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