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雪（一）

“這從今往後，能喚我翎兒的也只有你一人而已，希望我倆之間的情誼，永遠不要改變才好。”

“怎會，先且不說我與王後的情誼，就單憑我倆這些天的交情，也斷不會拋下你一人。”

“如此甚好。”棄兒搭著洛白的手，起得身來。

“一道離去吧，也讓父王與母後好好團圓，我現在最是可惜，便是沒有見到母後一面，真想親眼見見你們口中的奇女子，到底是怎樣一番風采。”棄兒怔怔的看著墓碑上母後的碑銘。

“就相貌而言，與翎兒有九層相似，而氣質卻與公主迥異，王後身體所蘊含的是溫潤，是無上的關懷，而公主所蘊含，更多是艷麗與讓人忍不住的疼惜。”

王後與棄兒的差別，正如同額間那抹紋飾，一個素凈如蓮，一個耀眼如曼珠沙華。

話畢棄兒由著洛白一道離去，她所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南詔堆積如山的奏折，還有整個南詔未曾處理的事務。

南詔王頭七之時，天上下起了漫天的雪花，洛白說十幾日之後，真是沒猜錯，果然南詔被雪封，頓時銀裝素裹起來。

祭拜了父王之後，棄兒與洛白一道，來到南詔王宮外，瞧瞧這漫天的雪景。

南詔原本就是山多，水多，以前皆是青山郁郁蔥蔥，而現在覆上一層厚厚的雪色棉絨，美景之下，卻是格外寂靜。

由著南詔王的逝去，整個南詔沈浸在悲痛的氛圍中，林間也好，山間也罷，都沒多少人走動，只有還未孤絕的飛鳥，偶爾在樹間撲騰幾下，震落一樹雪花。

雖然知道棄兒有真氣護體，是不怕嚴寒的，不過洛白還是有些擔憂，頂著棄兒那張比炭還黑的臉，給她一層層加上，從一個窈窕淑女，活活變成一個雪色的大粽子。

而洛白自己比之棄兒，則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裏三層外三層的裹上，除了棉衣狐裘還圍上貂皮在脖間，看得棄兒直皺眉。

“絡少，這些年你都是這樣過來的？”棄兒不禁問道。

洛白點了點頭，“除了以前窮苦之時，以一襲輕袍蔽體之外，自從隨著王後，我就一直註意冬日保暖，不過以前寒疾太深，之後即便如此，也再難挽回。”

棄兒有些憐憫的看著洛白，“還好你與洛龍不是親兄弟，若真是，南詔只怕就有了兩個病怏怏的丞相，卻少了為勇猛的將軍了。”

“對了翎兒，你和洛龍一道練武，練得怎麽樣了？”棄兒這番話到時提點了他，既然他是病怏怏的，無法休息武功，但是棄兒卻不是，聽洛龍說，這個丫頭倒是挺適合習武的。

“父王去世之後，一直忙於公務沒有多少時間練習，不過還好，以前有人給我灌下不少良藥，憑空增了十年的功力，上次遇見郭蘇水，又莫名其妙的灌了不少東西進去，估摸著我現在僅憑內力一項，就不比一流高手差，不過就是吃虧在實踐之上。”棄兒將頭又低了下去。

“學習了這般久的時間，要說實踐卻真是沒有，洛龍說真上了戰場，我除了用內力震傷人和用卓越的輕功逃跑，再也沒有第三種法子了。”

棄兒十分無奈，洛龍說自己那些招式不過是花拳繡腿罷了，事實證明也是如此，自己兵器任選，洛龍赤手空拳的，也在他手下走不過三招。

當然棄兒也沒有忘記，開始的自己，便是一招也走不過。

“這練功一事也急不來，洛龍有著接近二十年的武功底子，你這臨陣磨槍能到這種水平，已是難得，再過些日子南詔邊塞就會有番人來犯，你匿名混到軍營裏也去歷練一番，宮裏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暫且替你頂著。”

“這樣也好。”棄兒讚同的點了點頭，“到底也是一國之君，該出去瞧瞧，本來女子性子弱就不適合當君王，再不出去歷練一番，到了眾臣面前，怕鎮不住場子。”

“你知道也就好了，你這般聰明伶俐也用不著我太多提醒，我就是怕戰場的血，汙了你的眼，你的手。”

洛白無奈，這南詔將來的事，誰都說不定，自己又是病怏怏的一個，到時真要禦駕親征怕棄兒吃不消，還不如讓棄兒趁著空閑之時，歷練一番。

“放心，不過是一些要侵略我們南詔的人，又不是我們無禮在先，我想得開，我也非那些大家閨秀，山上打獵，殺雞屠狗的活我也做得不少，只要過的了心裏這關，倒也不是難事。再說，又有那位君王手上是幹凈的？南詔如此動亂，我也沒有道理做這第一個。”

對於洛白說的一切，棄兒覺得是多慮，她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貴小姐，見著血就會暈，她可是鄉村裏攜拉大的土孩子。

“你想得通便好。”

“則天皇帝是世間第一個女皇，手上沾滿了鮮血，較之她而言，我可要幸運太多，這王位得來也容易許多，手上已這般幹凈，我還能抱怨什麽呢？”

棄兒擡頭看向漫天雪花，看著澄澈的碧空，紛紛灑灑的雪花落在洛白鼻尖唇瓣，青色成華發，墨香幽幽成過往。

山頂凜冽的寒風吹過，饒是棄兒有真氣護體也打了個寒顫。

指尖落著晶瑩剔透的雪花，一場大雪，皚皚白雪覆蓋了整個山巔，棄兒不由得嘆道，“真美！”

雪地裏落下兩行腳印，是洛白與棄兒踩下的，給萬籟俱寂的山林增了一抹人氣。

洛白一襲白衣立於雪海之中，衣袂淩風，削瘦的身形，佇立在那兒，卻是能支起天地一般，讓人有一股莫名的安心。

棄兒突然瞧見前邊有一株雪梅，傲立在山間，棄兒邁開步子，走到梅林最高的那棵梅樹上，縱身飛上，掠過枝頭，足尖輕點梅梢，折下幾支最高的那幾支開得最盛的梅花。飄然似一縷清風，如一片驚鴻，若一道飛霞。

白衣飄舞若流風回雪，落英繽紛似瑰色光暈。

生命過往，煙花不滅，誓言與約定，是前世宿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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