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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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蜥蜴

風過青山坳,殘雁越澄空,凜凜山風寒,世多險絕處。

諸多寂寥擾,只需一壺清風,一彎明月,扁舟一葉,利嘴一張,觀天下美景,品世間百味。

南詔沒有其他的多,就只山多水多,棄兒在翻過一座山之後,心裏早就把郭蘇水罵得半死了,這哪是山呀?

簡直是石筍,山勢陡峭,接近垂直的絕險之地,以棄兒的輕功攀上一座已是極限,再則山上無半點草木覆被,瞧著接下來十分艱巨的任務,棄兒心中雖萬般不願,也在稍作休整之後,動了身。

在此棄兒心底暗喜,幸好自己帶了吃食,雖然是難吃的青稞面,但是有聊勝於無!恨恨的啃了一口青稞面,將背裹負在肩上,開始了更為艱巨的旅程。

沿著陡峭的山壁往下,一點點摳著山壁縫巖,總是達到了山地,看著更為陡峭的山壁,棄兒快要崩潰了。

要堅持下去!要堅持!棄兒這般告訴自己。

一條結實的繩索飛上崖壁,死死的繞在壁石之上,棄兒不敢一開始就耗費體力,這般陡峭的地方,若是出了一點差錯,就是真是沒有半點生機了!

行到三分之二的地方,也見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棄兒方才足尖點地,似一片輕鴻般躍上,只消觸及幾次,便可登上山頂。

漸晚的天色裏,青山攏上一層靜謐的色澤,棄兒尋了不少的時間,也沒看到一只身體通紅的火蜥蜴,正當棄兒快要放棄之時,卻見到暮光之中,瀕臨崖壁的邊沿之上,一群群通體血紅的蜥蜴,正棲息在此,在暖洋洋的餘暉裏,盡享舒適的日光。密密麻麻的爬著,有些唬人。

棄兒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生怕將這些小東西嚇跑,步履之中不自覺運起了輕功,掂腳尖悄悄靠近,從懷中取出一瓶藥水,躲在山頭的大石之後,山頭之上的火蜥蜴只怕都在這兒了。

若是一只受驚那便是毀於一旦,等到這些小東西分開之後,再逐個擊破,若是出了差錯還有三次機會。

棄兒心裏打著小算盤,計較著。

這些小東西倒也沒有辜負棄兒的期盼,等到暮色漸起,也有不少的開始散去,步履並不快,也許還在眷念今日最後一絲暖陽。

棄兒心裏有些急躁,雖然躲在陰翳之下,但足底還是如火炙一般,不由得想跳腳。

雖然身上有可以隔絕炎熱的麻袋,但是棄兒不願去用,深怕因為自己而誤了時機,在棄兒心裏,洛白的安危遠比自己的舒適重要很多。

見到一只火蜥蜴已經走遠,棄兒連忙跟了上去,蟄伏在火蜥蜴身旁,等到蜥蜴靜止不動,慢慢挪到它的身旁,初始蜥蜴一動不動的,知道棄兒取出瓷瓶,撥開瓶塞,將東西傾倒下來,火蜥蜴在哪一剎那,周身布滿了火焰,刺鼻的氣味充斥著棄兒鼻腔。

無奈瓷瓶之中的水澆下,拇指大的火蜥蜴早已被燒成灰燼,卻是浪費了一瓶珍貴的藥水,棄兒嘆了口氣,為這只殞命的蜥蜴默哀的片刻,不再停留,這次棄兒知曉了,這火蜥蜴真是難抓。

轉頭去尋找下一個目標,抱住懷中僅剩的兩個瓷瓶,這就是洛白的命,若是失了它們洛白就活不成了!

跑到崖邊,見到還有不少蜥蜴在此,棄兒暗嘆一口氣,好險!

這會棄兒撿了一只行動緩慢的火蜥蜴跟著,想必這般緩慢,自燃的速度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會棄兒改變戰略,打開瓶子,將其中的藥水以內力迸射而出。

這樣一來,會比手澆快上幾倍。棄兒的算盤倒是打得響,但是事實如何呢?

隨著蜥蜴走遠,到了僻靜之處,棄兒將瓷瓶打來,運氣內力,用勁力將藥水打了出去,藥水如一道水龍朝火蜥蜴飛奔過去,已是到達棄兒的極致了。

但是棄兒所隨的這只蜥蜴雖然行動緩慢,但也膽小得很,水龍還未入得方圓一尺之內,一團金黃的火焰升起,徹底燒毀棄兒的期盼。

隨著藥水澆灌在火蜥蜴燒成灰燼的身軀之上,一滴淚水劃過棄兒臉頰,有悲戚,有絕望,有不甘,有與世爭奪的憤恨。

棄兒沒有半點停留,直接轉身來到崖頂,只見剛才還密布火蜥蜴的崖頂,現在清輝撒地,而通體鮮紅的蜥蜴卻沒了蹤影,棄兒發瘋似得尋找,手指搬起一塊塊大石,希望尋到它們的蹤影,直到雙手鮮血淋漓,直到再也沒有半點氣力。

淚如泉湧,懸崖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夜色的霧氣升起,縈繞在崖壁旁,顯得幽深靜謐,染上一絲仙氣,但是棄兒已經無心看這些美景。

“啊……”

棄兒沖著懸崖怒吼道!聲音裏有不甘,有對洛白的歉意,又對他的不舍和眷念,死死的抱著懷中最後一個瓷瓶,棄兒的聲音回蕩在山林之間,引來山猿的附和,一聲聲令人悲戚的聲音響起。

棄兒失魂落魄的離開了崖頂,之餘聲聲悲戚縈繞天際,肚子早已餓的咕咕叫,棄兒卻顧不得這麽多,一日的奔波早已疲憊。

但棄兒卻死撐著,不願放棄,更不願意合眼,就這麽走著,直到身體支撐不下去,被路中雜石頭絆倒,頭眼一昏,栽倒下去,沿著陡峭的山路滾了下去,失了知覺。

外間星辰高懸,銀河布在天際,閃爍著點點星光,皎潔的圓月散發著微光,清淡如水的月光灑滿山頭,為南詔攏上一抹靜謐。山風穿過林間,幽篁窸窣而響,泉水叮咚流過,喚醒了熟睡的棄兒。

眸眼微睜開卻發現面前皆是黑黢黢的一片,耳邊的風聲水聲皆是那般清晰,讓棄兒有了自己失明的疑惑,摸出懷中的火折子,點燃,被刺眼的火光晃了眼。

廢了些時間才勉強適應,原來自己並非失明,而是掉入了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之中。

除卻外間一切,山洞中卻是半點聲音皆無,棄兒舉著火折子,好奇的走了進去。

不料越是往裏,溫度越發底,棄兒不禁攏了攏衣物,以抵禦著慎人的嚴寒。

也不知走了多久,聽到咕咕流水之聲,順著水流之聲走入,視野頓時闊朗。

小道的盡頭是一座石室,裏面的溫度真是低得嚇人,石室側面開了兩個口,清朗的月光灑下,照亮了整個石室,石室中央有個石臺,石臺四周皆是冷泉,為何是冷泉呢?

棄兒剛走到泉水四周便被寒氣凍到,眼光掃過石室之內,眼光觸及石臺便再也移不開半分。

只見石臺中央臥著一只巴掌大的火蜥蜴,棄兒在崖頂看了那麽多,卻從未見過這般大的,足足比外間的大了七八輪。

再也顧不得其它,頂著嚴寒運氣輕功飛了過去,水池之上寒氣更甚,棄兒運氣全身的內力才能勉強抵擋。

足尖觸及石臺卻覺得一陣暖意湧過,巴掌大的火蜥蜴散發著金色的光澤,蜥蜴一尺之內寒氣逐漸減弱,若是將手放在蜥蜴之上還能感到一陣灼熱。

即便棄兒離得再近,這火蜥蜴卻也是半點不動,如死去一般,只有那雙靈動的眸子一直告訴著棄兒,這只大得離奇的火蜥蜴,是個活物。

棄兒第二瓶藥水裏還剩了一滴,棄兒將它取出,試探性的澆在它身上,只見他半點也未曾理會,藥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一縷青煙,消逝開來。

棄兒咬了咬牙,飛身從四周的湖中取了一盒湖水,將手中最後一瓶水一股腦的倒在火蜥蜴之上。

在藥水懸空的那一瞬間,火蜥蜴眼中多了一抹恐懼,想要做些什麽,卻無能為力,只能看著池水與藥水一道傾下,將它周身的火焰凍起,凝了厚厚一層透明的冰霜。

棄兒勉強將這只大了許多的火蜥蜴塞在玉盒之內,暗嘆,幸好郭蘇水大方,這盒子做得大,要不然就真不知改如何了!

棄兒突然發現冰霜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崩離,雖然緩慢卻堅定不移的融化著。

棄兒連忙將盒子蓋上,一邊啃食著青稞面,一邊飛快的行進,棄兒繼續補充體力,一路的奔波已經讓她的身體有些發虛,剛才更是耗費了不少內力,看著手中的麻袋,既要快,又要完整的將火蜥蜴帶走,這是有些難為人!

不過既然能取到,便一定能帶回,棄兒心中七上八下的,這盒中的蜥蜴真是比郭蘇水說了大了太多。

即便蜥蜴成精也不該這般大,不過既然抓了,手上也沒了藥水,不妨先拿回去試試,若是不對,再想辦法。

南召的夜色還是一如既往的美,但是棄兒早已無心欣賞,滿心都是想著懷中玉盒之中,那只巴掌大的小東西,稍稍恢覆體力棄兒便再也沒有浪費力氣,再次取出那條解釋的繩索,棄兒可不敢大意,這是夜間,視線不佳,若是出了什麽意外,手上可是拽著兩條命!

找了塊結實的巖石將繩索系上,試了試結實程度便順著繩索往下爬。

待到繩索不多之時,用力一甩,將繩索從上面巖石上取出,再換個地方系著,如此反覆。

雖然用了不少時間,但也是安安全全落到地上。而且體力消耗不多。

看著另外一座陡峭的山峰,棄兒將郭蘇水掐死的心都有了,手頭的食物早已吃光,這個通曉此處一切的男人,就不能和她說路途遙遠,需要多帶些吃食嗎?

兩座山是不難,可是前提是,不是這般陡峭,這般高峻的山,在大慶,就是有一座這般陡峭的石筍已是不易,結果到了這南詔。

不僅僅是石筍,瞧著連綿起伏的山峰,若是要繞著走,只怕沒有十天半個月是繞不過去的。

棄兒垂喪著個頭,認命的繼續攀爬,自己有什麽辦法呢?

有求於人總是低人一等,自己回去還真能依著性子胖揍郭蘇水一頓?

答案絕對是否,即便他將洛白醫治好了以後也是不可以的,棄兒可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承了情就要還!

將繩索繞在山崖之上,順著繩子飛速上爬,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會棄兒更快了。

如同一只山猴,手臂繞著繩索在山間飛來蕩去,沒想到崖壁之上還有鳥雀住了巢,棄兒實在餓極,撐著母鳥還沒歸家,順手掏了兩個果腹,手上沒有烤制的東西,在崖壁上敲開,生吞下去。

剛生的鳥蛋有些膻味,棄兒可管不得這麽多,只要能保住命,就是鼠肉餓起來也是要吃的,這是棄兒所信奉的真理,活著才有希望,再艱難困苦的時候也得挺住,活下去!

翻上這座山棄兒體力早已不支,癱倒在崖頂,雖然用繩索攀爬較為省力,可消耗也是不小的,蒼茫的天際浮現出一縷魚白色的光亮,天是要亮了,等到天亮太陽露出臉頰,懷中的火蜥蜴的能力便會更加強勁,翻開包裹,打開玉盒,火蜥蜴上的冰霜更薄了,盒中裏面積滿了水,棄兒將水倒出。

原本刺骨的寒水失了原本的功效,變得有些炙熱,棄兒的手指觸及盒壁,一股溫熱傳來,那是冰霜最為薄弱之處,這裏面的寒冰已經撐不了多久了,棄兒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郭蘇水的身邊,將這只小蜥蜴入藥。

蜥蜴血紅的肌膚上顯出一絲金色,棄兒覺得是自己眼花了,看過那麽多的火蜥蜴,皆是血紅,怎麽會顯露金色呢?棄兒連忙將玉盒蓋上,也休整得差不多,該繼續前行了!

這次的棄兒雖然體力不支,但卻沒有再用繩索,取出一套帶鉤的鐵索,鐵索一共四只,皆是以精鐵打制,像是船錨,繩索也是南詔特有的植物所制,便是萬千斤的力量也能承住,這是在南詔皇宮棄兒特意命人打制,棄兒答應夢然要替她打制一套方便采藥的東西,送給她做禮物,沒想到這個禮物這麽早就被自己用過了。將麻袋死死的系在腰間。

走到懸崖邊緣,縱身一躍,手中繩索被棄兒擲出,死死的扣在崖壁之上,一陣強烈的撞擊之後,棄兒在半空之中穩住了身形。

另外一根繩索飛出,釘在崖壁之上,棄兒向上爬了些須,利用巧勁將釘在崖壁之上的鉤子取出,自己則松開繩索,任由身體不斷下落。

直到繩索又被拉直猛地停在崖壁之上,這般下來雖然速度極快,但是耗費的體力,與身體負荷也是成正比的,幾輪下來以棄兒的身體也開始喘粗氣了。

懸在山崖之上,帶著些許暖意的風拂過,繩索在空中搖晃,棄兒卻忙的不亦樂乎,山崖之上雖然沒什麽東西,但是幾個鳥巢總歸還是有的,於是掛著繩索蕩來蕩去的,掏鳥蛋,抓小蟲,不亦樂乎。

這可怪不得棄兒貪吃,這前路多艱險,在未知的旅途之中,保持體力是聰明人應該做的事!她棄兒可不是愚人。

其實郭蘇水沒有考慮棄兒的飲食問題也有他的道理,這兩座山雖然貧瘠,但總歸有吃食,這點對於郭蘇水這個自小在山裏長大的人而言自然不算什麽,就算是半點東西不帶都能摸出吃食來,可是這個山人卻未曾考慮過他人。

這麽多年來,除了洛白與棄兒,他幾乎沒有見過外人,自然想不到此番,可是苦了棄兒了。

等到下了懸崖,腳跟觸地就開始發軟,兩條腿一點都不聽使喚,不住的打顫,終於挺不住了,一股腦的坐了下去,整個身子都快癱了。

棄兒休息得正歡之時,卻感到腰間一股灼熱湧來,像是要烤化棄兒一般,棄兒心神一凜,心道不好。

最後那層冰霜只怕止不住這只可怕的火蜥蜴了,若是讓他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棄兒冥冥中覺得,要是讓這東西出來,他定不會***,而是會將抓他的棄兒活活燒死,棄兒也不知道自己心中這個想法是如何冒出來的,這般膽小的小獸,自燃應該才是唯一保命的法寶才對!怎會傷人?

棄兒搖了搖頭,強打起精神折了直木棍,撐起疲憊的身子繼續前行,早一刻到達,洛白的生命便多了一分保障,這筆生意,值!

一路跌跌撞撞走來,棄兒氣力也消磨的差不多,正當棄兒覺得自己再無半點力氣之時,一只黝黑的小獸闖入了棄兒的視線。

小獸後面是一片橘色,帶著梅花的斑點,棄兒興奮的擡起眼眸,幾近瘋狂,這是郭蘇水的小獸!洛白有救了!這是棄兒心中唯一的念頭。

棄兒正準備將麻袋系在山豬身上,讓他帶回去給他的主子,可是麻袋剛觸及野豬,便將他驚跑了,棄兒手指觸及麻袋,溫度高得嚇人,也難怪這皮厚肉燥的獸兒都怕了。

小鹿將棄兒拱到野豬身旁,示意棄兒坐上去,那山豬也十分聽話的蹲了下來,等著棄兒趴在他身上。

既然如此,棄兒也沒再客氣,直接爬上了山豬的背上,將麻袋高高的舉著,盡量讓他離兩只小獸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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