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風聞言只好先放開了他，表情認真地說道：“我知道你是王後，之前曾和你們的王有過那麽轟轟烈烈的一段，還有呢？”

艾倫斯沈默片刻，垂著眼不去看嘲風，面上倒是看不出有什麽改變，但眼尖的嘲風還是捕捉到了一絲值得玩味的東西。

“……我、維特、莫亞，還有希文，我們四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艾倫斯開始緩緩道來：“希文是王上，維特是大公爵，這些你都已經知道了。莫亞他本是孤兒，後被神祭司大人撿到，成了神祭司大人唯一的學生，可惜他性子跳脫，大人的本事只學到了幻術和藥劑。至於我，的確是康納利家族的最後一名成員，從小沒有親人，還是個不久前剛被剝奪了爵位的小貴族……聽起來有些可憐是不是？”

嘲風不說話，就只是看著他。

艾倫斯說著一笑，神色溫柔：“可我從不覺得自己可憐，相反還感到很幸運，因為我其實有親人，有朋友……我是被先王養大的，他正是我的老師。”

見嘲風挑了挑眉毛，艾倫斯也跟著眉毛一挑，“很意外嗎？”

“算是……也不算是……我本來就猜到你是在帝都長大的。”

“嗯。”艾倫斯點頭，“當時我說等有機會帶你去看我以前住的地方，其實在那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要對你全盤托出的決定。”

“原來在那麽早之前我就已經得此殊榮了啊，看來我昏迷得真不是時候。”嘲風笑道。

他的調笑讓艾倫斯的心情放松不少，艾倫斯故作嚴肅地說道：“昏迷還要分時間，難不成在昏迷之前你還要找人占蔔占蔔不成？”

“哈哈，那樣也不是不可以啊。”

艾倫斯聞言失笑，他搖搖頭道：“好了不貧了，我接著跟你說。我的父親早年在游歷的時候遇到了先王，不過父親他生性懦弱，到最後也沒能跟先王成為好朋友，就只能算是普通朋友吧。後來父親在一場洪水中意外去世，先王便出於道義留下了我。可沒想到跟父親很不對脾氣的先王卻很喜歡我，後來更是收我做了學生。”

“那你和現在的王……”

“我們曾經是戀人，沸騰之刃正是他送給我的，傳說這是一把從遠古時代流傳下來的寶劍。”

頓了頓，艾倫斯又補充道：“那天我跟他說的話都是真的。”

“……我知道。”

該說的都說開了，一時間兩人一齊沈默了下來，呼吸聲縈繞在彼此耳邊，竟是比最好聽的言語都要美妙。樹屋外媽靈樹的葉子隨風而舞，飄出一陣悅耳的沙沙聲。

～－～－～－～

嘲風既然已經無事，加上希文身為王不能在外久待，所以隔日幾人便去向安格斯辭行了。

希文把要離開的意思跟安格斯一說，安格斯聽過頓時沈默片刻。他沒有回答，而是轉而對希文身後的嘲風說道：“你醒了啊，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能醒了。”

嘲風對安格斯沒有好感，但也談不上討厭，見狀只是點了點頭。

“醒了那就走吧，靈之間已經沒有什麽好招待你們的了。”安格斯平靜地逐客。

嘲風突然想起安格斯曾對艾倫斯說過的話，當下連忙問道：“陛下，敢問您曾提到過的，若想喚醒我就必須要用愛人的呼吸來換，這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一定要知道呢？”安格斯神情恍惚，似是自言自語一般：“反正你都已經醒了，知道那些事情也於事無補。”

於事無補？為什麽這麽說？嘲風不明白，難道是活了千萬年的安格斯用錯了詞語不成？

嘲風還想再問，安格斯卻不願意再說了，他搖搖頭道：“各位好走，恕我不能運送了。”連笑容都不願意再假裝，觀那疲憊至極的神態，哪裏還有初見時的優雅從容。

見著這樣的安格斯，嘲風的心頭微微湧出一絲遺憾，但這是他們之間的事情，不是自己所能置喙的，只得不再多言，轉身跟著艾倫斯他們上了翔雲船。

在船上艾倫斯為他與希文互相介紹了下彼此，嘲風見希文雖不喜自己卻仍是對自己和顏悅色，不由得感慨起艾倫斯的眼光來。

風帆剛剛揚起，幾人還站在甲板上呢，就見安格斯竟飛身追了上來。

“艾倫斯！”未及站定他就急急地叫道。

能讓安格斯急成這幅樣子，到底出了什麽事？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嘲風其實大概可以猜到，應該是與精靈族的棲息地有關吧。

“艾倫斯，謝謝你。”安格斯幾步到了艾倫斯身前。讓人驚嘆的是，僅過了這麽短的時間他居然就完全恢覆了神采，一雙眼睛更是亮得驚人。

“我又沒有做什麽。”艾倫斯不為所動，淡淡說道。

“我知道的艾倫斯，謝謝你。有了西西谷，我的族人終於得以繼續繁衍生息了。”安格斯很快收斂了喜意，微點頭正色道謝。

“陛下，你要明白，我做這些並不是因為原諒了你，而是為了你的族人。”

安格斯並不意外，他知道艾倫斯不是在逞強，艾倫斯說的是實話，他真的還沒有原諒自己，但這已經足夠讓安格斯雀躍了，“我都明白，謝謝。”

連說三聲謝謝，對於一族之皇來說已然相當難得，每一聲裏都深深刻著他的感激。

真正下達將西西谷作為精靈族新棲息地這一命令的希文反而被晾在一邊，他也不惱，就只是靜靜等著他們。

安格斯躬身，“艾倫斯，對於我當初的所作所為……對不起。”

艾倫斯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好，我接受你的道歉。現在，我們該走了。”說著就轉身進了船艙。

餘下幾人見狀也都對安格斯點了下頭，跟著進了船艙，走在最後面的嘲風緊走幾步追上了艾倫斯。

安格斯站在空無一人的甲板上閉上閉眼睛。艾倫斯，終有一天我會讓你原諒我的，不管需要我做什麽……

聽說在那一天之後，靈之間外圍的草原上突然多了很多小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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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船艙，希文便對幾人說道：“回去大概還有四五天的路程，我這幾天樹屋住得不是很習慣，就先回房間休息了。”離去之前，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和嘲風站在一起的艾倫斯。

眼見著希文進了屋，嘲風就悄悄伸手拉住了艾倫斯的手，在愛人疑惑地看向自己時送上一個燦爛的笑容。

艾倫斯見狀立馬扭頭不看他，同時使力試圖將自己的手抽回來，結果試了兩下也沒能成功。

“咳，好了莫亞，你不也去休息一下嗎，這兩天天天聽你嚷嚷樹屋裏連被子都是潮的。”維特提醒莫亞道。

結果莫亞這實心眼兒的孩子楞是沒聽懂維特的意思，反而一步跳過去拉住了艾倫斯的胳膊，“我不困也不累，我要跟艾倫斯說說話，這幾天他光顧著照顧嘲風了，都沒空理我。”

他現在也沒空理你好吧！嘲風死死盯住莫亞抱著艾倫斯胳膊的手，眼裏簡直要噴出火來了。也就是莫亞這個沒心沒肺的主兒，隨便換個人現在估計都已經被那眼神給烤熟了。

不過要是真換成了別個不被嘲風認可的人，就已經被真的火焰烤熟了也說不定。

“來嘛來嘛，維特，我們一起跟艾倫斯和嘲風聊聊天不好嗎，路途這麽長，光是呆在房間裏的話悶也要悶死的！”莫亞說著就去拉維特，然後一手抱著一只胳膊，半拉半哄地就把人都給推進了艾倫斯和嘲風的房間——來時嘲風是昏迷著的，艾倫斯一直近身照顧，兩人自然是住在同一間房裏的，眼下回程，幾人在心照不宣的情況下也沒有再多餘地為嘲風準備房間，當然這也正合了嘲風的意。

結果一進屋莫亞的目的就立刻原形畢露了，他拽著艾倫斯的袖子不放，非要他講他和嘲風的故事。

“我們能有什麽故事啊……之前嘲風還是獸形的時候就不用說了，我又不能對一只龍起什麽心思，後來等他化成了人形，你不是就一直都跟我們在一起了嗎？”艾倫斯實在想不出莫亞到底想聽什麽。

本來不覺得，現在被艾倫斯這麽一說，他們身邊好像真的是一直都有巨型燈泡存在啊……嘲風摸著下巴想著，看向莫亞的眼神也是越來越危險。

一旁的維特見狀在心裏不住感嘆，莫亞啊我是救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吧。

結果莫亞聽了艾倫斯的話依舊不死心，“可我只看到你們兩個每天吵架拌嘴，完全不像是對對方有意思的樣子啊，除了嘲風那次在馬車上偷親你，你們不管從哪方面看都活脫脫是一對冤家嘛！”

一聽他這話，嘲風倏地挺直腰板，簡直就跟被人施了定身法似的，當然，更像被雷劈了。

“嘲風……”艾倫斯僵硬地轉過頭，“你、你在以前就偷親我？”

“沒有！”艾倫斯話音剛落，嘲風就條件反射一樣地迅速答道，好像答慢了可信度就會變低一樣。

殊不知這樣的反應才更叫人確信了莫亞的話。

努力不去看艾倫斯對著自己笑得意味深長的樣子，嘲風掙紮半晌，終於惱羞成怒。他僵硬地起身，一把提溜起莫亞的領子，跟著就開門要把人丟出去。

“哎哎哎，勇士，有話好說，我真不知道你不想讓艾倫斯知道你偷親過他啊！”

頭上青筋條條暴起，嘲風覺得自己要是再多聽莫亞說一個字，都有可能忍不住直接召來天炎一把火焚盡了他，連灰渣都不剩！

“好了嘲風，別跟莫亞逗了。”艾倫斯笑著解圍。

被勒得快要斷氣的莫亞聽了他的話簡直欲哭無淚，你哪裏看出他是在逗啊……

嘲風看看艾倫斯，再看看手裏憋紅了臉仍是一臉諂媚的莫亞，追究還是松了手。

——唉，他老婆怎麽能笑得那麽好看，這要是以後他這樣對著自己笑一笑，自己還能像以前那樣不高興了就數落他嗎？怕是他惹了自己生氣，自己還得去給他端茶吧！嘲風痛心疾首地預想著未來的“悲慘”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給萬年好助攻莫亞同學頒獎！再把老是破壞CP間安定和諧的莫亞同學拖出去打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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