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亞斜躺著對嘲風招招手，瞇著眼睛說道：“嘲風，你今天一整天看起來都挺不在狀態的，怎麽，有心事？”

嘲風慢慢走過去，與他隔開一段距離坐下，不答反問：“那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高興，是因為艾倫斯嗎？”

“艾倫斯？你為什麽會覺得是因為他？”

“難道不是因為他要離開了，所以你才難過嗎？”

“呵……維特說的沒錯，你果然知道很多事，艾倫斯……啊，是，我是因為他才心情不好的，我還知道你也是因為他睡不著。”說著莫亞就撐著上身湊近嘲風，拽了根草搔搔他的臉， “因為在你的心事裏，滿滿的都是他。”

沒管嘲風的反應，莫亞將草隨手一丟，轉而仰頭望向了夜空。可惜今晚並不是一個好天氣，既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黑漆漆的天空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

嘲風沒有回應，此刻他的心也像眼前這個劈頭而下似要吞噬掉他的黑洞一樣，大到找不到邊，裏面卻是空的，但也可能有東西，只是太多太亂，雜亂無章的線頭堆成了一塊幕布，結結實實地擋在他眼前，所以才讓他什麽都看不到。

不過莫亞並沒有說錯，線頭的另一端的確是扯在艾倫斯手裏的。

思維已飛進了黑洞裏，嘲風周身的感覺也跟著變淡，變淺，他幾乎快要感覺不到自己了，結果卻在下一刻就被眼前突然出現的臉給嚇了一跳。

只見莫亞正撐著手臂靠在自己身前，臉湊得很近，他嘻嘻笑起來的時候，甚至能聞到烤肉的味道。

“你幹嘛？”嘲風沒好氣地問道。

“你喜歡艾倫斯。”篤定的語氣，還有不容置疑的態度。

嘲風不自在地挪挪屁股，往後退到稍遠的距離，防備地盯著眼前狀似抽風的人。

“幹嘛這個反應啊，我又不會跟你搶人！”莫亞不高興地撇撇嘴。

嘲風想了想，決定還是要問明白：“為什麽會突然這麽說，他是我的養育者，我不喜歡他難道喜歡你嗎？”

“嘁，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裝什麽啊？”莫亞又坐了回去，笑得一臉的意味深長。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嘲風試探地問道，不過心中其實已隱隱猜到了一些東西。

“我的意思呢就是，你嘲風，喜歡——呃不，愛吧，愛更準確一點——你愛上你的養育者了！”莫亞說話的時候始終緊緊盯著嘲風的眼睛，不容他有一丁點兒的逃避。

愛？為什麽又是這個字？嘲風眉頭緊皺，為什麽最近總有人有意無意地把這個字擺到自己面前？他只是喜歡艾倫斯的觸碰而已，只是有點擔心艾倫斯而已，只是在看到艾倫斯不顧一切地擋在自己身前的時候有點，有點……難道說，這就是愛嗎？

“可我是龍啊……”磕磕巴巴的話與他呆滯的表情很相配。

聞言莫亞狠狠白了他一眼，“你現在是人不是嗎？”

“可……”

“哪那麽多可是但是的啊！”莫亞不耐煩地打斷他，“你是不是一直覺得他沒用，成天想著離開他？”

聞言，方才的怔楞迅速斂起，嘲風神色一凜，“……你怎麽知道？”

“我怎麽知道？呵，你那點小九九全被艾倫斯看在眼裏，他一天天的差點就把眼珠子粘你身上了，你說他能不知道嗎？不過這些也不是他跟我說的，是維特從你們兩個的相處模式中猜出來的。艾倫斯啊，他就是一個什麽事情都爛在肚子裏的人！”

這話倒是無比正確，嘲風讚同地點點頭。

“你別急著讚同我，這事兒咱們還沒講清楚呢，你說你憑什麽覺得艾倫斯沒用啊？因為他經驗不足，不會打架？”

“不是。”嘲風嘆口氣，“每次我罵他的時候，他都只知道低著頭不說話，一個男人連為自己辯解都做不到，這不是懦弱是什麽？”

“就這個？”莫亞連連搖頭，“我現在總算知道維特為什麽說獸類的情商可能不會很高了，他還特意囑咐了我好幾遍要我跟你慢慢說！”

嘲風瞇了瞇眼，“獸類？情商不高？”

“你不用威脅我，有艾倫斯在我看你能對我怎麽樣！”莫亞挺了挺胸脯，把狐假虎威這個詞表現得是淋漓盡致。

嘲風絲毫不懼，露齒一笑，“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種法子能修理你，而且還不會讓艾倫斯看出絲毫破綻來。”

因嘲風展露出的氣勢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莫亞訥訥地說道：“你、你還想不想聽了？”

“好吧，那就先聽聽你說什麽。”嘲風說著收回了威壓，他本就只是想嚇嚇莫亞而已。

莫亞在心裏不服氣地“嘁”了一聲，面上卻不敢表現，只是接著方才的話說道：“艾倫斯他走南闖北的，什麽場面沒見過，什麽事情沒經歷過。當初被那個傭兵團裏的男人背叛之後，即使明知道不可能贏，他不還是毅然回去找他決鬥嗎？今天的比賽也是一樣。還有之前我們被困在那座奇怪的城裏，不正是他走在前面帶著我們找出路的嗎？這樣的一個人若還算是懦弱的話，那天底下可能就沒幾個剛強的了！至於你口中說的那種‘懦弱’嘛……”

說到這裏莫亞頓了頓，隨即換了種語氣小聲說道：“嘲風，你有沒有想過，艾倫斯他這樣的反應可能只是因為害怕失去你呢？”

“害怕……失去我？”

“嗯。”莫亞點頭，“我聽說他還為了你要去靈之間。你可能是不知道，艾倫斯他和精靈皇之間有過節，很大的過節，老死不相往來的那種，可他為了你還不是二話不說就去了？”

“是，這樣的嗎……”嘲風低下頭，似是在思考，可是天知道，他現在的腦子比剛才的還要亂了。

“嗯……他跟吉恩的決鬥說白了也不僅僅是因為被背叛，更是為了你，那個護犢子的不允許有任何人詆毀你。”

什麽，真相是這樣？突然聽到這麽多以前從未想到過的事情，嘲風一時有些反應不及。

“唉，你還小，不明白也是正常的。”莫亞見狀立馬換成一副老成人的樣子，說著還老氣橫秋地嘆口氣。

“還小”的嘲風的眉毛猛地一跳。

莫亞沒看到，他站起身拍拍褲子上沾上的草葉，說道：“我和他兩年沒見，這回再見到就發現他變了好多，以前的他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維特也這麽說。”

“是嗎，這話他倒是沒跟我提起過……不過艾倫斯是真的變了，他以前很愛鉆牛角尖的。”

“他現在照樣倔得要死啊。”嘲風很疑惑。

“啊，那不一樣！你可能都想象不出來，以前的艾倫斯甚至會因為慣吃的早餐突然沒了牛奶而焦躁，為什麽呢？因為他沒有安全感！父母早逝又沒有親人，頂著個貴族的頭銜也沒有任何用處，反而成了同齡人嘲笑的話題，所以他的幼年十分很苦的，直到後來被他的老師收養，情況才開始好起來，但是陰影已然永遠地烙下了。他脾氣倔，他努力好強，可他又不敢跟人實戰對打，這些都是因為他沒有安全感。”

嘲風仔細想了下他所熟知的艾倫斯，他雖然倔但絕對不會因為一杯牛奶而糾結，雖然實戰技巧爛得要死但遇見了敵人卻必定會全力以赴，唯一不變的就是他依然勤奮又好強。他的改變……

“是因為我嗎？”

“沒錯，雖然你長得奇怪又沒有任何能力，呃別這樣看著我，我倒不是說你不好……只是你知道的，所有人眼中的你都是這樣子的，唯有艾倫斯偏偏把你當寶貝。你在他心裏就是他全部的精神依托，他的依靠，他的安全感的來源，這種感情連他的老師都沒能給他……不過，他可能陷得太深，連愛情都一不小心托給你了。”

最後一句話莫亞是小聲嘟囔出來的，聲音輕得近乎自語，嘲風並沒有聽清。

“你說什麽？”

“啊，沒什麽……哎呀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想就對了！消化得差不多了，明天還有比賽呢，我回去睡啦！”

看著莫亞逃命似的跑走的背影，嘲風不由得連連搖頭，你是可以去睡了，我卻是快被越來越亂的線頭給纏死了。

艾倫斯，他……唉，他什麽都不肯說，有那麽多心事全都捂著藏著，有時候真是很想直接撬開他的腦殼來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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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夜沒睡好的艾倫斯迷迷糊糊地醒來，一睜眼果然沒有看到嘲風，心想原來睡著時感應到的並不是錯覺啊。不過他並沒有多想，還以為嘲風是自己到林子裏找魔核去了。等到在河邊簡單地洗漱好後，艾倫斯一擡頭就看見嘲風正遠遠地站在自己身後，也不知道他已在那站了多久。

見艾倫斯看向他，嘲風面色不改，幽幽開口道：“艾倫斯，今天我要送你一樣禮物。”說完他就轉頭走了，留下一頭霧水的艾倫斯。

作者有話要說：啊，嘲風終於明白了，簡直喜大普奔！【還等什麽，趕緊把人弄來進洞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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