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糊糊的血已經幹在毛上了，那原本油光水滑的金毛混著紅色黏得一縷一縷的，要多難看是有多難看。

嘲風周身的氣壓是越來越低，抱著他的艾倫斯此刻一聲都不敢吭。

嘲風突然立起軟軟的身子來，兩只小爪子搭上了艾倫斯的胸膛，仰起腦袋眨巴眨巴眼睛盯著艾倫斯道：“告訴我實話，我現在是不是很醜。”——嘲風其實是只愛美的神獸來著。

“不、不醜。”艾倫斯差點咬到舌頭。

聞言嘲風頓時小眉頭一擠，圓圓的眼睛裏寫滿了委屈，“……你騙我。”

篤定的語氣讓艾倫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嘲風也因為突然冒出來的言情劇氛圍而紅了臉，所幸他現在是獸態沒人看得出。

嘲風突然想到想著，為免五年後艾倫斯舍不得自己，所以不如就一直這樣保持獸態吧，雖然他還是更喜歡英姿颯爽沒有毛的自己，但是，一個坐騎的背叛總比一個朋友的背叛要好一點吧……嘲風想著。

——這孩子想事情永遠都這麽簡單，他完完全全地忽略了，要是對於一個愛人來說呢？

抱著他的艾倫斯正手足無措，本就粘膩的手心裏更是出了一層細汗，他皺著眉毛想了很久，又伸著脖子舉目四顧，突然眼睛一亮，站起身緊跑幾步蹲下來撿了個東西，呵氣擦了擦就遞到了嘲風面前。

是鏡子，摔得只剩半塊的銅鏡，背面雕著朵不知道是什麽的花，看來這個奇怪的地方還是有人類來過的。

可是等看清了鏡子裏的生物，嘲風一時更萎靡了。比只奶貓大不了多少的小身板，一點力氣都沒有的樣子，讓人不禁懷疑是不是一屁股就能給坐死！相比之下他的養育者就好多了，衣衫雖有些破落，但好歹沒這麽慘，一頭金發依然熠熠生輝，那雙藍色的眼睛更是神采斐然，亮得他心煩。

嘲風把腦袋埋進爪子裏，決定暫時不再見他。

見狀，艾倫斯發覺到自己好像又做了錯事，尷尬地撓撓鳥窩頭，也沒有多想，訕訕地將鏡子隨手收到空間戒指裏去了。

抱著嘲風休息了片刻，身下堅硬的草尖直紮得屁股生疼，艾倫斯此時也不甚在意，只是專註地望著手心裏的小東西，眼裏寫的都是滿足。他對著嘲風的後腦勺張了幾次嘴，卻始終沒能把話說出口。

“你到底要說什麽啊？”早就察覺到艾倫斯這種情況的嘲風不耐煩了，剛做好的決定還沒履行幾秒鐘就被拋諸腦後，扭過頭拿圓溜溜的眼睛瞪他。

艾倫斯嚇了一跳，心虛地抿抿嘴唇，腦子裏一瞬間劃過很多東西，最終還是狠下心說了出來：“嘲風，我能不能和你……簽契約啊。”

“契約？”這家夥就是在糾結這個？“可以啊。”無所謂地回道。

艾倫斯楞了一下，怕嘲風不明白，忙解釋道：“契約的時限是其中一方的一生，到有一人死亡才可作罷，你若跟我簽訂了契約的話，那就意味著在我死之前你都無法再跟別人做相同的事。”

這倒完全沒關系，反正嘲風本來就沒打算在離開之後再找個人束縛自己，四處游歷，想去哪就去哪才是他的生活，此時他只關心一件事：“契約雙方需要一直在一起嗎？”

“那倒不用，有的巨龍就一直生活在巨龍海，只有人類召喚才會出現。”

“那不就得了，你到時候別老叫我就是了。”嘲風說道。只要自己還是自由的，在閑逛的時候順手幫他這個老相識一把也不是什麽難事。

艾倫斯沒有告訴他的是，巨龍一般很喜歡人類的，不與人類夥伴呆在一起的巨龍，基本都是被人類依靠卑鄙手段強行簽訂下契約的。

而且……你一定要走嗎？

艾倫斯沒有問。嘲風一直說他膽小，其實也沒錯，一遇上與嘲風有關的事情他就什麽都不敢了。

現在嘲風能陪著自己，就挺好。

艾倫斯從空間戒指裏拿出一本締結契約專用的魔法書，很快，兩朵絢麗的花朵就隨著咒語綻開在了一人一龍的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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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風研究了一會兒左前腿上的花紋狀銀毛，就因為這個他跟以前的樣子不一樣了，還真是叫龍有點憋悶。彎曲盤繞的銀白色，宛如繁覆華麗的紋身，看不出具體是個什麽花樣，不過配著金毛還真是挺好看的，也絲毫不損及他自身的威武，嘲風糾結了片刻，算是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趴在艾倫斯肩頭看著他找出路，始終一成不變的風景讓他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百無聊賴之下幹脆跟艾倫斯聊起了天。

“哎，艾倫斯，夥伴契約是朵花嗎？”

“是的。”艾倫斯低頭對比著手裏的地圖，隨口答道。

“是什麽花啊？”還挺漂亮的。

“是恩羅華，傳說這種花一旦開花十年不敗，所以被用來象征長久而堅定的友誼。”

“這樣啊，”嘲風點點頭，“那還有什麽其他的契約啊？”

“還有主仆契約，奴隸契約和伴侶契約等。”

“哦……”突然想到什麽，嘲風心頭一凜，不由問道：“那夥伴契約會使一方直接體會到另一方的微弱情緒嗎？”

聞言艾倫斯終於從地圖裏擡起了頭，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好像不會。”

“那，我們的契約是不是……”

嘲風剛說到一半，艾倫斯就猛地頓住了腳步。

嘲風擡擡眼皮，看都沒看他，繼續說道：“我們的契約是不是，簽錯了？”

艾倫斯仰望著渺茫的蒼穹，靈魂似都已放空，許久之後幽幽回道：“……好像是的。”

嘲風聞言立馬用爪子捂住了臉，他果然不該對這個人期待太多！

艾倫斯又仔細地感覺了一下，最後大義凜然地補充道：“我們之間的契約好像是……奴隸契約！”

“哦，還好不是伴侶契約。”嘲風平靜地回道。“所以你是主我是奴嘍？”

艾倫斯重重點頭，一臉的視死如歸。

“年輕人，別緊張。”嘲風學著傑西卡的語氣說道：“我又不能吃了你。”

艾倫斯苦著臉說道：“對不起，寶寶。”

“嘲風嘲風，說了我叫嘲風。”嘲風強調道，說著就轉過身只留給他一個屁股，久久不說話。

艾倫斯見狀小心翼翼地拽拽嘲風的尾巴尖，輕聲說道：“嘲風，你生氣了啊？”

“老子當然生氣了！”一句話把嘲風這個火藥桶引著了，他立馬回身氣哼哼地罵起來：“你不是還拿著魔法書嗎，這居然都可以念錯？可憐老子沒經驗就這麽被你給套進去了！幸好是奴隸契約啊，這要是伴侶契約老子是不是還得給你生孩子啊？！”

“不……”

“不什麽不？簽個奴隸契約老子還得陪你一輩子啊！你說你名義上是我的養育者，可你不會打獵不會打架，還窮！能拿什麽養我啊？”

艾倫斯閉嘴，一如既往地沈默了。

嘲風罵累了，無奈地認命了。以後找找看有沒有什麽方法能解除契約吧，就算實在是不行……也到時候再說吧！

想通了這點，嘲風的怒火終於降了不少，況且對著一個只知道低頭認錯連個話都不會說的人發火也實在是沒意思，被潑了水的火藥桶終是不甘不願地熄了火，嘲風拍拍艾倫斯的肩示意他接著找路，自己則無力地趴回原來的姿勢，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聊天”。

“你真笨。”

艾倫斯立馬點頭承認。

“笨死了。”

艾倫斯繼續點頭。

“我就沒見過像你這麽笨的。”

當然，次數多了的話就算是艾倫斯也沒反應了。

“到現在就沒見你做過一件聰明事……啊，有一件事你做得倒還挺地道的。”嘲風拿尾巴戳戳他的臉，“還記得嗎？小精靈石頭被那個騙子攤主吞進嘴裏的那次，你居然想到跟人家說什麽‘最偉大的’啊‘正氣’啊，結果成功地讓他大笑，把石頭就給我們吐了出來。可惜我當時對你的了解還是不夠深啊，居然當真以為自己早前看錯你了呢，結果……”剩下的話嘲風沒說出口，可嫌棄的表情已經表明了一切。

艾倫斯靜靜地聽著，嘲風沒得到回應一時也沒話了。沈默地又走了一會兒，艾倫斯突然說道：“我其實沒有騙他。”

“啊？”嘲風沒有明白。

“我那時候說的都是真的，那的確是我從小到大的夢想。”

“……那你也早就知道他會笑？”

“嗯。”

艾倫斯輕描淡寫的一個“嗯”，讓嘲風突然有點不是滋味兒。

一個明知會被人笑的夢想，主動講出來的目的就是要引人發笑，但那卻是真實的，是執著地追求了多年的。當時的艾倫斯又是抱著怎樣的心情來說那個“笑話”的呢？

一路再無話。走著走著，眼前的樹木逐漸變得低矮，綠草卻是越發繁盛了起來。

撥開身前交錯生長的樹枝，一人一龍居然看到了一大片草原。

“好多小精靈啊……”嘲風張大嘴巴感嘆道，艾倫斯配合地猛點頭。

——原來，他們已經在無意中來到小精靈棲息的草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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