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1章 火光連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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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無法輕易跨過的一條門檻。

然而在面臨生死的抉擇時,只要一個人起了頭,即便之前是再怎麽膽小怯懦的人,也會鼓足他/她這輩子所有的勇氣,去為更弱小的生命、更美好的信念豁出性命,誓死守護。

——來自所有堅守到最後的人

賀防川已經感染了泡瘡,不過他的身體素質比較好,所以並沒有什麽大礙;關秦月則是運氣不錯,很快就通過自我免疫恢覆過來,並且在那之後對泡瘡產生了免疫力。

他們倆人就在保護圈中照顧那些得了泡瘡,並且還不能行動自如的玩家們。

葉秩的高燒總算退了,但連日來的高燒使得他的身體虛弱不堪,只能和其他人一樣暫時躺在簡易制作的擔架上,等到情況好轉了再下來活動。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葉秩聲音有些虛弱地問。

“有些麻煩。”關秦月擡頭看著不遠處正在為保護他們開路的居譯,眼神堅定而信任地註視著他的背影,隨即笑著安撫道:“沒事的,憑居譯的本事一定沒問題的!”

“我知道。”葉秩唇角揚起:“他以前就挺厲害的。”

…………

“等一等。”

在快要走到一個小區的門口時,居譯擡手制止了其他人的繼續前進。

黑暗災後,商場、醫院和小區這類地方成為了怪物最多的危險地帶,因為保護病人的人手不多,居譯不敢招惹數量那麽龐大的怪物。

他擡手將符紙上的火焰熄滅,示意大家都將光線遮一遮,盡量避免吸引怪物的註意力,然後用將幾張隱匿活人氣息的符紙懸於半空,這才領著眾人向前走。

說實在的,他的符紙已經不多了。這個副本的怪物數量太多,原本以為夠用的符紙現在卻已經所剩無幾。

怎麽辦?

居譯望著不見盡頭的黑暗,疲憊感侵襲而來。他被困在醫院的那五天一直都在和人、和怪物戰鬥,再加上沒有及時休息,仍然在精疲力竭的情況下施展法術,不知何時身體會到達極限突然暈倒。

只希望中途不要出什麽岔子,讓他平平安安地將葉秩,還有其他傷員送到大部隊中。

聚集在小區門口的怪物們若有所覺地擡起了頭,似乎看向了他們的方向,讓在場的每一個玩家都心驚膽戰,下意識屏住呼吸慢慢往前走。

小區門口的這段路並不算長,但因為那些怪物的巨大壓迫力,等走完這段路時,好些個玩家都已經嚇得流了一身的冷汗了。

“沙沙——”

他們已經走過小區門口,繞道了小區旁的路上,然而這時小區旁邊的圍墻上傳來草木的摩挲聲和淩亂的腳步聲。

居譯警覺地示意其他玩家停下腳步,用手電筒照向聲音的來源。

令他意外的是,來的並不是怪物,而是幾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普通人。

這幾個人看到居譯時露出了極為驚喜的表情,隨後轉為焦急:“你們是來救援的嗎?”

“不是。”居譯身後的一個玩家打量著他們:“你們是從哪裏逃出來的嗎?”

“對,我們剛剛好不容易才從這個小區裏逃出來。”其中一個年長一點的男性註意到他們還帶著受傷的人,猜想他們應該不是壞人,率先解釋道:“我們被困在小區裏很久了,為了能和外界取得聯系,我們幾個這才想辦出來找人的。”

“那你們現在算是獲救了吧?”

有個玩家指著另一個神色有些焦灼而渴望的人,疑惑地問:“為什麽還一副不安的樣子,難道還有什麽別的事嗎?”

“我們……”

居譯剛剛一直沒有搭腔,突然發言打斷了那個人:“你們認識沈淮雲嗎?”

“沈淮雲是誰?”他們疑惑地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們不認識他。”

這話一出,所有玩家就知道這幾個普通人不是玩家,而是這個副本的NPC了。

就憑沈淮雲這段時間在蜃鏡搞出來的動靜,幾乎沒一個玩家不知道他的大名。就算之前不知道,經過蜃鏡的特殊任務後,也該知道這個名字了。

既然並非玩家,那麽居譯就沒興趣管了,畢竟他們護送傷員、病人的人手本來就不夠,更別說去多管閑事救一群NPC了。

那幾個普通人見居譯表情冷了幾分,便知他沒有興趣救人。最年長的那個男人不甘心就這麽放棄,苦苦哀求道:“我們好不容易從怪物的包圍中出來,就是想要找人來救我們的孩子和家人。”

他們沒辦法帶著孩子家人一起逃出來,因為光是他們幾個成年男性逃出來就死了近一半的人,更別提拖家帶口地逃出來了。只怕還沒逃出來,家人就要死一大半。

“他們都還小,最小的還沒上小學。”其中一個年輕一點的男人紅著眼眶道:“就算讓我們就這麽死了,只要你們能救救他們……”

聽見小孩子的時候,居譯眼中是閃過一抹動搖的,但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其他玩家,毅然道:“你也看到了,我們這裏人手不夠,分不出人去對付那麽多怪物。”

“那是不是只要怪物的數量沒那麽多了,你們就肯願意幫忙救人了?”其中一個人眼中閃滿是決絕:“我們會想辦法引開那些怪物,請你務必救救那些孩子們!”

“你們怎麽引開——”

“那就是我們的事情了。”那個人打斷了居譯的話,向著他以及身後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我們知道這樣做真的很對不住你們,如果我們沒能按照我們所說的那樣將怪物引開的話,那麽就請你們直接離開。”

“我們不會、也不可能要求你們賠上所有去救人。”

居譯陷入了沈思,回過頭看其他玩家的表情。在看到他們大多數都默認了或者是輕輕點頭的情況下,他這才回過頭道:“好,我們答應你。”

“如果你們真的能引開怪物,那我們就幫你們救出那些孩子。”

“真的謝謝你們——”那幾個人朝居譯在內的所有玩家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

待他們走遠後,居譯身旁的一個玩家有些懷疑地問:“他們打算怎麽做?這些怪物對光對活人的氣息那麽敏感,只憑他們幾個人,怎麽將大部分怪物引走?”

“稍安勿躁。”居譯一直註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直至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蹤影:“我們沒必要去想他們怎麽做到,只要看他們能不能做到就行了。”

…………

很快玩家們就知道那幾個人是怎麽引開怪物的了。

遠處的黑夜裏,如螢火蟲一般的光點慌亂地晃了幾下,隨後橘紅色的光點閃爍著亮起,幾乎是幾分鐘的功夫,那些閃爍的橘紅色光點迅速蔓延成一條線,以熾熱而兇猛之勢驅散了黑夜。

黑暗中的怪物躁動起來。

它們低吼著跑向那片耀眼的暖色光芒,然後著了迷一般地飛身撲向了過去,卻被橘紅色的細舌一卷,便葬身於這片大火中。

然而這還沒有結束。

那些橘紅色的火種還在被播種著,並且在極短的時間裏迅速瘋長,吸引著下一批的怪物。

“他們居然做到了……”

一名玩家難以置信地望著那一片明亮的火光:“這裏的大部分怪物真的被他們吸引過去了!”

居譯沒說話,一直註視著遠處的那片黑暗,看著那些微弱的白色光芒在留下橘黃色的火種後,狼狽而快速地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在轉移的途中,那些白色的光芒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減少。有些是不明原因地亂晃了幾下,便一直逗留在原地,直至橘黃色的火光將它吞沒,也未曾移動過;有些則是像遇到了什麽一般加快移動,然後猛然熄滅。

那些火光不足以將所有黑暗驅散,卻足以將大火之上的那片天空染紅。

居譯見過很多火。有些火帶走了很多的性命,有些火給人們帶來溫暖和方便,而有些火摧毀了文明,抹去了痕跡。

現在的這片火,是用更小的犧牲換取更大的存活。

“走吧。”

當看到最後一抹白色光點徹底消失時,居譯不忍地閉上雙眼,對著身後的玩家們道:“他們已經做到了他們所說的一切,那我們也應該按照約定行動了。”

居譯留下一部分人保護傷者和病人,帶著剩下的玩家過去幫忙救人。

正如那幾位平凡而勇敢的犧牲者所言,被困住的大多是孩子和一部分女性。這是幾個家庭拼湊成的幸存者,這些家庭中的男人們都為他們的存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一個孩子用陌生而害怕的眼神看著他們,怯懦地問:“我爸爸呢?他怎麽沒有過來?”

居譯沈默地望著那個孩子,話已經到嘴邊,卻怎麽也不忍心說出口,最終只是露出了一抹安撫的笑容:“我們先出去好嗎?這裏有些不安全。”

那孩子乖巧地點了點頭,拉著母親的手跟著他們離開了暫時的避難所。

這一路極為安靜,只能聽見人們粗重的喘息聲和腳步聲,被救下的人們若有所感地看向遠處熊熊燃燒的大火,然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眼眶發紅地死死盯著那片大火,最後哽咽著擡手用力蹭掉眼淚。

現在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去悲傷。活著,以及保護身邊的人才是他們當前最需要考慮的事。

直至走到了相對安全一點的地方,那孩子才忍不住再次詢問母親:“爸爸去哪裏了?”

而母親給孩子的回應只有緊抱著他的手,用沙啞而悲傷的聲音說:“爸爸只是暫時去別的地方了,可能要花些時間才能過來找我們。”

孩子並沒有那麽傻,聽著母親用善意的謊言去安慰他時,淚水瞬間從眼眶中湧了出來。這孩子沒有說話,只是捂著嘴很小心地抽噎著。經過這段時間的災難後,所有還活著的孩子們大部分都明白一個道理——不要發出太大的動靜。

所以即便是哭,也要小心的、安靜的哭。

有些玩家們聽著那些幸存者的輕聲抽噎,也忍不住緊咬著嘴唇,眼睛看向上方,將快要流出的眼淚硬生生又逼回了眼眶。

他們都想回家,想念現實的家人朋友,想念死去的隊友,想念當初那個還活在平凡日子的自己。

居譯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下意識攥緊了袖中的符紙。

…………

居譯他們在去往目的地的路上會經過一片老街道。這片老街道路段狹窄,兩邊的樓房都是老舊的樣式,在黑暗中更是不知道其中隱藏著什麽樣的危險。

居譯不敢領著其他人往路邊走,只能示意他們盡量靠近中間走,留心黑暗中潛藏的任何危險。

在保護圈中的賀防川皺眉打量著周圍,壓低聲音囑咐關秦月道:“等會兒萬一有危險,你記得回我身邊。”

關秦月望著他,突然抿唇笑了起來:“沒事,我已經沒那麽弱了。你等會兒照顧好周圍的隊友就行,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你——”賀防川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比之前厲害很多了,但還不允許我擔憂你嗎?”

“我知道。”關秦月甜甜地笑著說:“大山,謝謝你一直看著我變強。”

賀防川無聲地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看著她去到別的傷員身邊幫忙照顧。

大家提心吊膽地走了十來分鐘,眼看著前方是開闊一點的地段時,頓時放下了一半的心。

然而,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氣的時候,異相陡生。

原本那個所謂的開闊出口突然變成了怪物的血盆大口。這個像是娃娃魚的巨大怪物,長著強壯有力的四肢和魚一樣的頭。它將嘴嵌入地面,像推土機一樣從開闊地帶直接沖向了玩家們,作勢要將所有人吞入腹中。

有人大聲吼道:“快散開!”

居譯是最靠近那個娃娃魚怪物的人,眼瞅著就要躲不過去時,身旁的一位玩家趕緊抓住他的後領往後一拽,隨即帶著他飛撲到一旁,這才避免了被怪物吞入腹中的命運。

兩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嘶——

居譯倒抽一口冷氣,只覺得眼前發黑。因為法力消耗過度,頭更是疼得厲害。他拼命晃著頭從地上爬起來,忍著疼向剛剛救他一命的玩家道:“謝謝你,你沒事吧——”

他看到眼前有什麽東西晃了晃。

“?”

居譯有些迷茫地用力揉了下眼睛,才看清吊在半空中晃來晃去的——是一雙人腿。

頭頂的怪物咬著那名玩家的上半身,血盆大口像是微笑一樣地朝著他,並傳來一陣陣的咀嚼聲和吞咽聲。

居譯渾身僵硬,下意識想從懷中摸出符紙來,結果卻摸了個空。

作者有話說:

大家好夢(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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