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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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過人的智慧,沒有能和怪物搏殺的實力。事實上,即便是在經過了諸多鍛煉後,我也很難擁有這些才能,這註定我不能像我哥那樣沖鋒陷陣。

而我唯一擁有的才能,只有勇氣和謹慎。

——關秦月

沈淮雲對楚蔑發完火之後,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長嘆了一口氣:“我說話有些不中聽,但我說的那些也希望你能夠註意。畢竟我們是戀人,很多事很多問題都是需要我們共同面對和溝通的。”

說完,他看了一眼坐在一邊低著頭的楚蔑:“你明白了嗎?”

楚蔑點了點頭。

“另外還有一件事,”沈淮雲掏出口袋裏的小珠子:“你把它留給我的意義我明白。關於你的過去或者是和我姐姐的關系,我現在都已經知道了。”

楚蔑擡頭,像是等待審判一般小心地問:“那你有什麽想法嗎?”

“想法?我能有什麽想法?”沈淮雲將珠子重新塞回了楚蔑的手中:“我姐姐的事,我不怪你。”

“你們都是蜃鏡的受害者,就算我姐姐真的有可能是因為你死了,但我更願意相信她是為了保護你犧牲的。”

“跟你認識了這麽久,我對你的為人還不了解嗎?”沈淮雲擡手摩挲著楚蔑的側臉:“你是一個很好的隊長,怎麽可能會主動傷害你身邊的人呢?”

楚蔑攥緊了手中的珠子,抿了一下嘴唇,啞聲道:“我真的是一個好隊長嗎?我沒能保護好大家,甚至還有人可能因我而死。”

…………

楚蔑可能一直不知道一件事情——他從未關註過自己過去的樣子。

這大概也是因為楚蔑是那份記憶的主人,所以他在查看時只能以第一視角去回憶過去。而沈淮雲則是有幸以上帝視角接觸到了楚蔑的過去。

林盡寒分明是楚蔑過去的假名,兩者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又感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林盡寒的眼裏沒有光。

這個珠子的記憶只截止到楚蔑去往無渡,將記憶保留起來為止。

除卻沈遲雨和楚蔑自己死的記憶外,那段記憶幾乎包含了他所有親近的人的死。

宋知意的死是這段記憶中最後一個死的人。

而她的死也是對楚蔑的最大一次打擊。

因為宋知意是他認識的人中年紀最小的,不僅跟他認識了很久,更是全身心地信任著他,但終究還是因為他的判斷失誤死去了。

那時楚蔑離開荊川中學,回到現實時天已經快要黑下來了,而且由於當天是陰天,被窗簾半遮的窗戶只能透出一點灰冷的光。

他坐在了空無一人的客廳中,並沒有打開客廳中的燈,而是疲憊地靠在了沙發上。

他不再像副本裏那樣時刻緊繃身體,警惕來自四面八方的襲擊,而是癱開四肢,將自己所有的弱點暴露在這空曠冷寂的房間中。

沈淮雲就像是一個看不見的人,靜靜地註視著楚蔑,而那時的楚蔑也正在眼神空洞麻木地凝視著天花板。

“嗡嗡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楚蔑眼珠緩緩地轉了一下,似乎是在遲疑要不要接,片刻後做出了決定,神情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嗡嗡嗡——”

手機並沒有停止作響。

楚蔑的眉頭深深蹙起,睜開眼半歪著頭冷漠地看著桌上的手機片刻,然後從沙發上支起身體,拿起桌上的手機,看到屏幕上蜃鏡發來的一條消息:

【恭喜您從荊川中學存活下來(^_^)】

楚蔑看著屏幕上那個刺眼的微笑,拿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情緒突然爆發,猛地將手機摔到了墻上。

“滾吧!”他忍無可忍地低吼道。

“哐——”

手機砸到了墻上,彈落到了地上,依舊完好無損。

天徹底黑了下來。

在昏暗的房間裏,楚蔑瘦削的身子立在這片死寂的房間中,死死地盯著墻角那個唯一發著光的手機,卻再也不肯靠近半分。

…………

那是沈淮雲對於楚蔑印象最深的一幕。

他這幾日為了楚蔑的事輾轉反側,心裏堆積了太多太多的話想說。他想安慰楚蔑現在有他,不用再一個人苦苦支撐;也想告訴楚蔑他不怪楚蔑,甚是感謝楚蔑能將姐姐的消息帶回來……

可沈淮雲知道,嵌在楚蔑心裏最深的那根刺從來就不是楚蔑自己的痛,而是楚蔑曾經那些隊友的犧牲。

“咩咩,你是不是一直覺得自己當初提議對付蜃鏡是個錯誤的決定?”

“我不認為我的提議有錯。”楚蔑搖了搖頭,“我只是後悔連累了其他人。”

“所以如果重來的話——”沈淮雲頓了頓,再次道:“你會選擇自己一個人對付蜃鏡,對嗎?”

“……嗯。”

一個人根本對付不了蜃鏡,如果楚蔑真的打算一個人對付蜃鏡,那他根本活不了太久的。

“那個……”沈淮雲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短暫整理了一下自己要說的話,直奔主題:“我覺得你們並沒有白白犧牲,所以你也不必覺得懊惱或是難過。”

“我曾經跟經歷最久的老玩家交流過,他告訴我他從沒經歷過你們那時的副本模式,所以蜃鏡很可能被你們當初的舉措逼得不得以暫時關閉,還被迫改變了副本模式。”

楚蔑一楞:“暫時關閉?”

“對,我所得知的最早進入蜃鏡的時間,是在一年前。”沈淮雲解釋道:“蜃鏡很可能被迫關閉了兩年,兩年後重新打開。也許是因為蜃鏡力量被消減或是顧忌玩家再有其他舉動,蜃鏡不敢再把玩家放回現實裏。”

“讓玩家放回現實的後果,你應該很能明白。”沈淮雲咧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道:“我就是借助我姐留在現實的手機進入了蜃鏡,蜃鏡算是被迫讓我這個‘圖謀不軌’的人進來了。”

楚蔑黯然道:“可我們當初還是沒能毀掉蜃鏡,我們想要保護的其他人也還是卷進了蜃鏡裏。”

“話也不能這麽說。”沈淮雲握著楚蔑的肩,讓他與自己對視:“畢竟在大家對於蜃鏡消極以待的時候,你們用性命為所有人鋪出了一條生路。”

“根據一系列的消息可以判斷,你們當初的舉動絕對給蜃鏡造成了威脅,甚至可能給蜃鏡造成了重創,否則蜃鏡不至於關閉兩年後才再度開啟。只是可惜你的記憶還沒完全恢覆,否則我們就能更有把握毀掉蜃鏡了。”

楚蔑猛地擡起了頭:“你是不是做了什麽?”

“是呀。”沈淮雲笑得有些惡劣,帶了幾分肆無忌憚:“我把從無渡獲得的消息告訴了所有玩家,而且還和其他組織的領頭人協商一起對付蜃鏡的辦法。”

“他們會同意嗎?”

“的確有不同意的。”沈淮雲笑容突然變得和善到有點嚇人,“不過大家都是現代人,有什麽不同意的地方好好交流一下嘛。”

“就靠一張嘴說服?”

楚蔑不認為沈淮雲能那麽輕易地說服別人。畢竟他還是隊長時,隊伍裏也不是所有人都情願對付蜃鏡,而這些人楚蔑也只能不管他們了。

“當然不只一張嘴。”沈淮雲擺了擺手,“我只要說動他們的隊長就行了,是不是所有人齊心協力,那是他們隊長要操心的事。至於那些不肯參與反而還唆使別人不參加的人,我自然只能武力壓制了。”

楚蔑聽了,大概也推斷出沈淮雲是怎麽讓大家合作起來對付蜃鏡的了。

沈淮雲先說服那些組織的領頭人,領頭人想辦法統一組織內部想法。至於領頭人不方便插手壓制的人,就交由沈淮雲動手處理。橫豎沈淮雲是一個人行動,所以他們就幹脆讓沈淮雲承擔這種惡人角色。

沈淮雲已經是蜃鏡的眼中釘了,現在還要當玩家的肉中刺嗎?

“……”楚蔑抿著嘴唇,莫名有點生氣。

沈淮雲望著楚蔑,無奈地笑了笑:“別生氣,我跟那些人都說好的。他們也不是真的什麽惡人都要我來當,也就是個別身份比較麻煩的人才讓我一個外人來處理。”

楚蔑只得作罷:”那你對蜃鏡有什麽頭緒嗎?”

“蜃鏡的能量是通過汲取怨氣和玩家的靈魂,副本就是它汲取的方式。”

“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盡可能斷了它的力量來源。”

可這哪有那麽容易?

楚蔑還是玩家時也想過這樣的法子,可副本那麽多,人手又不夠,他只能被迫放棄這種方法。

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沈淮雲道:“你那時只有你的隊友,而我可是告知了蜃鏡裏所有的玩家齊心協力來幫忙。能集中這麽大的力量對付蜃鏡,我倒覺得我這個惡人當得不虧。”

“更何況也是因為你們,蜃鏡才不得不改變為了更好對付的副本模式。”

“我們已經商量過了,能力強的玩家要盡可能以毀掉副本為目的離開副本,至於能力有限的玩家,要將自己所經歷的副本信息告知其他玩家,方便下一批玩家提高存活率,並且毀掉副本。”

楚蔑皺眉沈思了一下:“我想其他組織應該早就這樣行動起來,但副本數量太多,不可能每個人都有幸去了已被記錄的副本,這樣做的意義不大。”

“不對。”楚蔑猛地意識到了關鍵之處,擡頭看向沈淮雲:“一個組織記錄的信息雖然有限,但完全可以組織間信息交換共享,這樣的話這個舉動的意義就非常重要了。”

“沒錯,信息共享。”沈淮雲看楚蔑很快反應過來其中的要點,挑眉笑道:“這樣看,我這個惡人當得是不是相當值了?”

楚蔑有些感嘆地望著他,喃喃道:“你比我強太多了,也許當初我們拼死都沒能毀掉的蜃鏡,也許真能被你毀掉。”

“咩咩,你也太妄自菲薄了。”沈淮雲突然擡手輕輕按住楚蔑的脖子,將他與自己的距離拉近,深深凝視著他:“之前的副本裏要不是你幫忙,我根本都不一定能活到現在。而且你的記憶告訴我的可不光光是你過去的傷痛,還有你過去的經驗和辦法,這都給了我很多啟發。”

“我也相信,一旦你恢覆還是林盡寒時期的實力,那麽你將會比現在更加強大。”

“只是遺憾我沒機會看到你被人簇擁著成為領導者——”

“沈淮雲。”楚蔑突然開口打斷了他,定定地說:“我現在是NPC,不可能重新像以前一樣,但你可以。”

“如果你真的遺憾,我希望你能代替我成為被簇擁的領導者。現在的蜃鏡是你們這一批玩家的時代,而希望也在你們的身上。像我這樣的上一批玩家能做的,就是盡最大的努力,為你們掃清障礙提供幫助。”

“這是我們這一批玩家最後能做的事。”

沈淮雲神情覆雜地望著楚蔑,一開口就把楚蔑胸腔裏的熱血澆了個透心涼:“你這語氣感覺跟我差了一個輩分似的。咱倆也就差三歲,剛剛我都快誤以為咱倆是忘年戀了。”

沈淮雲苦口婆心地勸道:“年紀輕輕,怎麽一副已經進了棺材板的語氣。還‘你們的時代’,我們都是二十一世紀的好不好?”

楚蔑:“……”

楚蔑表示不想再搭理這個狗東西了。

“嗡嗡——”

沈淮雲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話。他只好意猶未盡地拿起手機看了眼發過來的消息,原本慵懶輕松的表情突然焦躁起來,捏著手機立刻起身。

“怎麽了?”楚蔑也緊張起來。

“出事了。”沈淮雲用手機回覆消息,一邊回答楚蔑:“關秦月受傷了。”

…………

時間回到半小時前。

關秦月剛從其他居民那裏打聽完消息回來,就看到不遠處一個藍色皮膚的怪物正在朝自己走來。

“他是——”

關秦月有些詫異地看向了那個藍色皮膚的怪物,心道:“這不就是我和大山之前碰到的那個和我們交談,並告誡我們不要和它距離下於五米的怪物嗎?”

“不對,不能叫怪物。”關秦月搖了搖頭,打量著眼前的怪物,回憶起沈淮雲跟她說過的話,而且依照沈淮雲的判斷,眼前這個怪物就很可能是楚蔑。

其實她到現在還覺得有些不可置信,原來楚蔑早就和她有過交集,甚至一直明裏暗裏地幫助他們。

她原本就對曾經幫助過她的NPC們很有好感,現在告訴她那些NPC全是楚蔑一個人,而楚蔑不僅是沈淮雲的戀人,也曾是沈遲雨的認識的人。她對這個從未見過真容的楚蔑一下子就有了極大的好感。

“那我就不能再叫他怪物了。”關秦月心道:“那可是我哥的戀人,不管他現在長什麽樣,這一點都不會改變。”

關秦月靠近了幾分,笑容甜甜地道:“我是關秦月,你應該早就知道我的,謝謝你之前那麽多次幫我們。”

怪物停下了腳步,定定地望著她。

“我已經從我哥那裏聽說了你的事,我可以直接叫你楚蔑哥嗎?”

“……可以。”

機械嘶啞的聲音從怪物口中響起。

關秦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之前不好意思啊楚蔑哥,你一直幫我們,我卻一直把你當NPC敵視,真的很抱歉。”

“欸?”關秦月望著他腳踝處還在不斷流血的傷口:“我記得你這裏原先有骨刺,是不是被掰斷了?”

她想了想,擔憂道:“你又說不能太靠近你——這樣吧,我把傷藥放在地上,在我退後時你再過來拿傷藥好了。”

怪物安靜地望著她,道:“謝謝你。”

“沒事。”關秦月笑容狡黠地說:“你可是我未來表哥夫,都是一家人了,說什麽謝謝。”

說著,關秦月將口袋裏的繃帶和傷藥放在了地上,開始往後退。

他突然開口:“關秦月,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

“嗯?”關秦月疑惑地望向他:“什麽事啊?”

他的雙眼緊盯著關秦月,突然腿部發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沖到了關秦月面前,將藏在手裏的帶血骨刺直接刺向了關秦月。

“噗嗤——”

骨刺刺入皮肉。

“拜托你可以死在我手上嗎?”他望著關秦月難以置信的表情,咧著嘴笑得格外陰冷。

只是下一秒,怪物反而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他低下頭,並沒有在關秦月心口處看到料想的傷痕,反而在自己的心口處發現了帶血的骨刺。

“怎麽回事?”

關秦月臉色蒼白地後退,與怪物拉開了距離,然後笑嘻嘻地拿出了小刀,完全沒了剛才的難以置信:

“笨蛋,你以為我真的是完全靠別人活下來的嗎?也太小看姑奶奶我了吧?”

沈淮雲對於怪物是楚蔑也只是猜測,對於已經在副本裏經歷過太多欺騙的關秦月來說,她並不會百分百地相信,所以即便怪物一開始對她的態度和善,她也並沒有完全相信。

關秦月的口袋裏裝著一個打開的八音盒,那是她在上個馬戲團副本拿到的道具,這個道具是她第一個憑借自己的力量拿到的道具。

並且這個道具也擁有著非常強大的作用——它可以將關秦月受到的所有傷害作用於她指定的那個對象。

而她給的指定對象就是眼前的怪物。

心口的傷對怪物來說並不是致命傷,所以他冷笑著說:“倒是小瞧你個臭丫頭了,不過你以為這點傷口就能殺了我嗎?”

那怪物的目光定格在關秦月手上的小刀,譏笑道:“就你手上這種小刀,根本傷不了我。”

“我知道啊。”

關秦月微笑著將小刀的刀尖調了個方向,將刀尖指向了自己的脖頸,笑容乖巧地偏過頭道:

“這個刀能傷得了我就夠了。”

她那刀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故作天真地喃喃道:“割斷脖子應該很疼吧?”

怪物看著自己心口的傷口,猛地反應過來,一邊朝關秦月沖過來,一邊恨聲道:

“狡猾的小丫頭,你瘋了嗎!!!”

“拜拜~”

關秦月甜甜一笑,將手中的小刀毫不猶豫地刺向了自己。

作者有話說:

啟子說過關秦月會成長噠,大家不會真以為一開始怪物就能傷到關二妮吧?|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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