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人為刀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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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起第五層裏的一切“治療”,那是些本不該在離光明最近的最高層存在的東西,而應該在陰暗無光的地下室才對。

——梁未音

楚蔑的治療時間定在下午的兩點。

等把飯吃完收拾好,差不多已經到了十二點。

沈淮雲借著查病房的名義又去了楚蔑那裏一趟,剛好看見楚蔑又端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不禁調侃:

“ 你咋了?光合作用過了,還缺水了?”

楚蔑又喝了口水,慢悠悠地看向他:“你被電擊過,不會覺得口渴?”

沈淮雲聽了這話,玩鬧的神色也就漸漸下去了,擔憂地看著楚蔑又問了一遍:“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楚蔑移開視線,指尖摩挲著杯子的邊緣:“用不著,反正我不會死的。”

“如果你真的擔心我的話……”楚蔑看著他:“能否給我細小易藏匿的東西,至少我能保護自己。”

沈淮雲立刻從包裏找出了一個美工刀,楚蔑接了過去,三兩下把美工刀拆掉,取出一個刀片後把美工刀重新還給了沈淮雲。

沈淮雲接過手中的美工刀,有些發楞地問:

“這刀你不要嗎?”

楚蔑把玩著手中的刀片,輕輕搖了搖頭:“用不著,美工刀不如刀片容易藏匿,我要刀片就夠了。”

沈淮雲低下頭,看著他的指尖靈活轉動的尖銳金屬:“那你自己好好保重。”

“哥,快點出來!護士長要過來查了!”

關秦月聲音從門後傳來,提醒沈淮雲註意時間。

沈淮雲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最後什麽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眼楚蔑,轉身離開。

楚蔑把刀片放在枕邊,攤平身子,靠在枕頭上,雙眼出神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嘲諷地說:

“楚蔑啊楚蔑,你到底在逞什麽強啊……”

他的確有實力,但這次身體實在是太差了,底子基本被敗空了。

而且他總感覺這次自己得在這裏吃個大虧。

話說……他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他明明是個NPC,跟沈淮雲都不是同類,幹嘛首先考慮一個玩家的安危?

但是沈淮雲他……

罷了,沈淮雲幫了自己這麽多次……怎麽說也不能傷害他。畢竟有恩必報向來是他的鐵則。

…………

12點之後是病人們的午休時間。

一點半之後醫生和護士們們才會正式繼續工作。

這也是楚蔑的午休時間。

可他根本睡不著。

這裏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他總是能聽到隔壁病房墻壁那頭傳來的聲音,像是什麽人用尖銳的東西在墻上反覆地劃。

“滋啦——”

那聲音聽了,便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偶爾還會傳來間斷性的笑聲,笑得格外傻氣:

“誒嘿嘿嘿……嘿嘿……”

若是平常,這聲音只會覺得憨氣,可在這樣的情況下,就顯得比較詭異了。

楚蔑見過比這更嚇人的,甚至一直活在這樣的環境下,所以他對於這種狀況並不意外。

可這裏的環境的確給他帶來了一些不適感。

他所處的病房雖然是單人病房,但空間不大。四周全塗了白色的漆,房間內雖然有窗戶,卻常常被灰色的厚重窗簾所蓋住,讓陽光始終很難照進房間。

楚蔑試圖去打開窗戶,但是窗戶似乎上了銹,不太好打開,而且即便打開了,外面也有防護欄,根本探不出頭。

除了一張床和一個櫃頭之外,房間內再也沒有其他東西。

楚蔑無意間拿起枕頭,要靠在背上的時候,卻發現枕頭位置的墻上寫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劃痕,似乎是什麽人用指甲刻出來的。他仔細琢磨著,發現這每一道劃痕都代表著一天,最長的那個則代表的一個月。

細細數下來,所有劃痕代表著兩年六個月七天。

是誰在這裏留下了這樣的痕跡?

床頭的鐵柱子上有金屬反覆碰撞劃過的痕跡,像是有人曾經被東西拴在這兒,奮力掙紮過的樣子。

床頭的櫃子外部雖然已經被清理幹凈,只是顯得有些舊,但內側還留有一些深褐色的痕跡,似乎是曾經有人掙紮著用沾滿血的手在櫃子裏拿些什麽。

就是在這個病床上,曾經待過的人所經歷過的一切嗎?

“吱呀——”

門被悄然打開,護士長帶著幾個人高馬大的男護士來到了這裏。

他看了眼時間——還沒到兩點,他們就提前來了。

考慮到放在兜裏可能會被人翻找到,楚蔑不動聲色地將枕邊的刀片藏在了手心。

楚蔑目光轉移到他們身上,發現人當中並沒有沈淮雲,全是他不認識的面孔。

楚蔑瞇起了眼睛。

這是帶了別的區的護士,還是故意繞開沈淮雲他們幾個的?

楚蔑不得而知。

那護士長鞠起假笑,從旁邊的男護士手中接過一管針筒,推動註射器排出了些液體,一步一步朝楚蔑走來:

“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工作。”

不配合就由她身後的男護士們動手嗎?

楚蔑冰冷的眼神從她的臉上落到了那針管上,開口道:“這裏裝了些什麽?”

護士長笑容不減:“只是些治療需要的東西。”

但那明顯不是什麽好東西。

楚蔑將視線重新回到她的臉上,用餘光看了下後面幾個男護士,怎麽看都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是不太能全身而退的樣子,閉上眼睛沈默了一下,終究開口道:

“好。”

護士長笑著應了,就走過來為他註射了藥物。

楚蔑看著註射器將藥物推進自己的身體,啞聲道:“之後要做什麽?”

護士長讓開身體,露出了身後的移動床,示意楚蔑躺上去。

楚蔑腮幫的肉緊了緊,終究是順從地躺在了移動床上。

護士長示意其他幾個男護士將床推走,留下了一室寂靜。

藥效似乎很快就起了作用。

他的大腦有些昏昏沈沈起來,整個人感覺就好像浮在一片雲上,有一種沒落到實地的感覺。

眼前一陣陣地發黑,連身體的力量都在被一點點抽走,這種強烈的不適感讓他皺起了眉頭,但又很快全身不受控制地癱軟在床上。

移動床一直被推到電梯內才停下,躺在床上的楚蔑迷迷糊糊地看著護士長按了五樓的按鍵,隨後電梯的門開始合上。

…………

“嘩啦——”

“唔……”

弄醒他的是一桶冷水。

當楚蔑再睜開眼睛時,發現渾身上下使不出任何一點力氣,自己的手腳也被人綁住。因為綁他的人十分用力,所以在掙紮時都能感受到繩子勒進肉裏的刺痛感。

緊跟著頭發被人用力的扯起,他被迫擡起頭,迷瞪瞪地睜開了眼,發現眼前站著幾個穿著白色衣服的男人。

他們都戴著口罩,但其中有兩個聲音格外耳熟,一個是之前在電擊室的那位中年醫生,另一位則是到他病房造訪過的梁醫生。

那中年醫生輕蔑地俯視著楚蔑,用力甩開了他的臉冷冷地開口:“開始吧!”

“唔…咳咳……”

楚蔑感覺頭腦有些滯澀,反應不過來他說的是什麽。

下一秒,腹部傳來巨大的疼痛。

“呃嘶——!”

楚蔑瞪大眼睛,眼淚沁出。

其中一個陌生男人直接伸腳踹到他的腹部。

疼痛來得太過突如其來,也太過劇烈。

腹部的疼痛像是有人用刀子反覆絞弄,尖銳而劇烈,讓楚蔑的身體下意識弓了起來,本能地想要保護柔軟,易受損害的腹部,但因為反綁在身後的手,不能完完全全地將自己保護起來。

那中年醫生皺起眉頭,不滿地說:“你們下手註意點輕重,別把他傷得太過!最後不好收場。”

說完他就對梁醫生道:“你在這裏看著,我先回去了。”

“知道了,老師。”

梁醫生點了點頭。

待那中年醫生離開後,其他幾個男人圍了上來,開始用棍子敲打著他的身體,一邊打一邊說:

“惡心的同性戀,你活該被打!”

“居然喜歡男人,真是惡心!”

“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麽不趕緊去死?”

“呃唔……”楚蔑蜷縮著身子,感覺渾身劇痛。那陣劇痛過後,腹部的疼痛猶如針紮一般,一陣一陣的。在這樣的疼痛下,他的意識終於完全回歸。

楚蔑素來不是任人欺負的性格,忍不住冷笑:“你們以為自己是什麽好東西?!”

“一個同性戀也敢對我們評頭論足?”

其中一個人揪起他的頭發,在他臉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鉗著他的下巴冷哼道:“要不是顧慮梁醫生在場,不好太過分,不然你這種同性戀,我見一個弄死一個!”

“呸!”楚蔑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嗤笑道:“就憑你,還弄死我?你要不對我用藥,我能像這樣任你打?”

梁醫生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楚蔑因為怒火而亮得驚人的眼睛,神情有些恍惚,半晌無言。

這話激怒了那人,舉起手中的棍子就要往楚蔑的頭敲去,卻被一只修長的手攔在了半空。

那人惱羞成怒的擡起頭:“!”

攔住他的那只手,正是梁醫生。

“梁醫生,你攔著我幹什麽?你該不會是同情這個同性戀了吧?”

梁醫生微笑著搖了搖頭,面上雖溫和,但抓住那個人的手力道卻極大,迫使那個人不得已將棍子放下。

“你……”

那個人臉色憋紅,費了很大力氣都沒能阻止梁醫生按下他手的動作,只能憤憤地看著他。

梁醫生這才回答:“老師說了,不能動手太過。你要是把他打死、打殘了……我怎麽向老師交代?”

那人想起來什麽,才表情訕訕地退到了一邊。

楚蔑冷眼旁觀,悄悄地將藏在手心很久的刀片拔了出來——因為刀片在藏匿手心的同時,也劃破了皮膚,嵌進肉中。

“呃嘶……”

楚蔑咬住嘴唇,用沾滿血的手捏著刀片,小心地割著自己手腕上的繩子,一邊割一邊註意梁醫生他們的動靜。

這樣分心,雖然有的時候會割到肉,但楚蔑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

手心疼得厲害,渾身上下也痛得要命,但如果他不能忍痛自救的話,那麽要付出什麽代價……他根本就不知道。

楚蔑並不想當自己的命掌握在別人的手裏。

從來就不想。

作者有話說:

楚蔑實力其實真心不弱,但蜃鏡意識針對他,很少給他健康有力的身體,所以他的實力往往不能完全發揮。尤其這一次他還被註射藥物,更難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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