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這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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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不問事情的真相,只是單方面地認為什麽都是我的錯,從未想過我在這些事中經歷了什麽。

——宋知意

這件事被老師告訴了宋知意的父母。

在閔炎被遣回家反思的那一天,他聽見了隔壁來自宋知意家裏器皿打碎的聲音和男人狂暴的吼叫聲,因為隔了些距離,聽得不是那麽真切。

“我怎麽……不知廉恥的東西!”

“給我離……遠一點!”

”你若再犯,我……會把你……”

然後是女人細碎的哭泣聲:“知意啊,媽知道你難受……但女孩子得自愛!”

她哪裏不自愛了?!

明明這不是真相,為什麽就這麽說宋知意?

閔炎臉色難看地攥緊了拳,卻因為不便插手宋知意的家事,又怕讓人落了口實,只能強忍憤怒。

閔炎貼著墻極力聽著宋知意家的動靜。

這場對於“宋知意不自愛”的這個家庭審判終於結束。

閔炎仔細聽了許久,也許是聲音太小,也許是宋知意太累了,早就睡下了……除了窗外的“沙沙”聲,其他的什麽也沒有。

估計她父母一定是警告她不許跟他來往了。

依照宋知意那性格,多半真會按她父母那樣疏遠自己吧?

他長嘆了一口氣,如是想到。

…………

三天後當他再回教室時,居然在桌上意外發現了幾袋小零食,零食下壓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

【謝謝你,閔炎。】

閔炎詫異地擡頭,剛好看到宋知意回過頭看他,隨即看到宋知意笑著看著他,示意他吃掉桌上的零食。

閔炎不自覺地也笑了,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只是宋知意居然沒有疏遠他?

那樣一個乖巧從未做出違背父母意願的女孩,居然願意做出與命令完全相反的行為?

閔炎實在驚訝了。

不過宋知意當了十來年的乖乖女,自然不可能立刻做出大膽而囂張的行為。

宋知意真心感謝閔炎能夠成為自己的朋友。

她很想像閔炎那樣,不必一直忍氣吞聲,能大膽地表達自己的意願,能夠得到同學的喜愛。

她太想成為閔炎那樣的人了。

雖然宋知意還做不到光明正大地去找閔炎,但仍會給他偷偷傳紙條,給他留小零食。

只是,即便是偷偷傳紙條,依然有人註意到了這一點,甚至樂此不疲地那這件事戲弄她,故意將她逼到幾乎快要哭出來的地步。

“哎喲,你又給閔炎傳紙條了?這麽喜歡閔炎啊?閔炎喜歡你嗎?”

“算了吧!就她這樣,還是省省吧……”

“看不出來平時悶不吭聲的宋知意能這麽大膽示愛哦……”

“你說把這事告訴你父母和老師會怎麽樣呢?”

…………

“我跟他不是……”宋知意臉色煞白地不斷搖著頭,感覺她四周的人就像圍住她的墻——每說一句,墻面便逼近了幾分,壓抑沈重地讓她快要喘不過氣。

我們不是在談戀愛!

我們只是朋友。

宋知意是真心這樣想的。

可是每次她說出這樣的解釋,就好像講了個天大的笑話,讓周圍的人笑得直不起腰,一邊笑還一邊挖苦道:“還‘你跟他只是朋友’?這是什麽白蓮臺詞?!哈哈……”

“沒想到人醜還這麽做作?!不行不行,再說你我都要吐了。閔炎也不知怎麽回事……會看上你這麽個醜八怪……”

解釋到後面依然有人強行歪曲她和閔炎的關系。

宋知意實在沒有精力再做解釋了。

老師顯然一直在關註宋知意和閔炎的關系。發現宋知意依然和閔炎保持來往,並且總是詢問其他同學是否發現宋知意和閔炎有親密舉動。

宋知意不知道同學是怎樣說的。

她只是覺得老師看著她的眼神越來越冷漠,直至老師在某一天特意找到了她,帶著一種對她的厭煩,故作語重心長地說:“這個年齡應該好好讀書……女孩子應該應該知道自愛才對!”

又是自愛?!

我哪裏不自愛?

朋友間送點吃的,偶爾聊聊天有錯嗎?

就因為是男生,所以與他的關系就非得是談戀愛嗎?

宋知意眼眶濕潤,委屈而憤怒地說:”老師,我和閔炎只是朋友!我在班裏只有他這麽一個朋友,您是非要我被全班孤立嗎?!”

“咳咳!”老師咳了一下,“怎麽會孤立你呢?班裏的同學都很有愛啊!她們欺負你了嗎?有打你嗎?”

宋知意不可置信地看著老師。

誣陷、傳流言、言語暴力……

這些難道都可以當作不存在嗎?

“你看啊,她們沒打你,怎麽算欺負孤立你呢?肯定是你自己的問題。都是同學間的一點小摩擦,凡事多忍耐一點就好了……”

多忍耐一點?她忍耐的還不夠嗎?!

她突然感覺身體裏的力氣被突然抽走,無力地看著自己的腳尖,良久無言。

太累了。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

宋知意在閔炎在第二天約到了天臺見面。

宋知意的表情很淡,眉眼間是揮不去的陰霾,她輕輕地說:“你說……我現在該怎麽辦?”

閔炎不知道宋知意身上發生了什麽。

他看她這樣疲憊的表情,輕聲道:“你不妨試試去幹點什麽喜歡的事,讓自己能好過一點。”

“宋知意,”閔炎遲疑了一下,“如果和我做朋友太讓你為難了,你可以……”

宋知意笑著阻止了閔炎,“不用了,我沒什麽好為難的。”

宋知意看著湛藍的天,偏過頭想了想,眼中閃出奇異的光:“我想畫畫。”

“畫畫?“

閔炎短暫一楞,隨即笑著說:“好啊!我還是很期待看到你的畫的。”

宋知意輕輕點了點頭。

“一切會好起來的吧?”

“會的,一定會的。”

願神終有一天眷顧於你。

他如是想道。

…………

後來,宋知意加入了美術活動社。盡管和社團的人不熟,受流言影響,依舊沒什麽人和她交往,但她的確通過繪畫得到了快樂。

可也僅限於畫畫的時光。

女生開始頻頻欺負她,有時還會有幾個男生在同伴的起哄下戲弄宋知意,一切都變得越來越糟糕。

宋知意試圖去改變這一切。

對於欺負她的女生,她試著去反抗,但卻因為反抗的不夠激烈,反而招來她們更甚的欺負。

她想,至少父母能夠多多少少理解安慰一下她吧?

可是,當她將在學校裏的遭遇告知父母時,卻意識到這終究只是妄想。

父親眉頭一擰,放下筷子,不悅地看向她:“你不好好學習,成天胡思亂想些什麽?”

他坐在桌前抽了一口煙,嗤笑道:“就算你真的被欺負,怎麽不想想為什麽只有你被人欺負了?為什麽他們不欺負別人?不爭氣的東西!”

宋知意惶然擡頭,眼淚在眼眶中搖搖欲墜。

母親則是輕輕搭住了她的臉,溫聲說著讓她遍體生寒的話:“知意啊,媽知道你是個聽話的孩子,聽媽一句勸……咱們就多退一步,別這麽計較了嘛!”

宋知意盯著母親:“可是你知道她們都做了什麽嗎?”

她們亂傳我的謠言,偽造情書給老師,汙蔑我和閔炎的關系,她們取笑我、辱罵我……

“知意啊,也許是你有錯也說不定啊!”母親似乎不太滿意宋知意的反問,語氣稍稍加重了一點:“你要主動去詢問你做錯了什麽,然後向她們道歉……”

宋知意聽這話,居然突然笑了。

這算什麽?當她是斯德哥爾摩患者嗎?什麽都是她的錯?受傷害的明明是她,為什麽她連索要一個道歉的權力都沒有?!

她做錯了什麽?

因為成績好所以被人嫉妒嗎?因為靦腆不愛說話就活該被人排擠嗎?因為和閔炎關系不錯就應該被人誹謗,被人汙蔑嗎?

憑什麽?為什麽!

夠了。

說再多也沒用的。

宋知意漸漸收斂了笑容。

畢竟,不能理解你的人,再怎麽希望他們來主動理解你只是奢求。

他們要的,只是聽話的、規矩的傀儡罷了。

宋知意只能選擇封閉自己,將全部的感情投註於畫畫之中。

畫寄寓了她心中全部的理想,成為她的精神支柱。

然而有一天,她的精神支持倒了。

宋知意畫畫這件事不知為什麽又被人傳到了她父母那裏。

宋知意的父親直接找到了學校裏。

他問清路線後,找到了在美術活動室畫畫的宋知意,當著她的面撕碎的畫,掀翻了她的畫板。

等到閔炎聽說這個消息趕來時,美術活動室門口已經被人堵得水洩不通了。

門大敞著,將她最不願為人所看到的一面生生撕裂開來,暴露在空氣中。

“你天天都在幹什麽?畫畫?!你有畫畫的閑工夫,怎麽不去好好學習?”

“原先你跟那什麽閔炎混在一起就算了,現在你居然還要浪費時間去畫畫?你說說你到底想幹嘛!”

“我喜歡畫畫!”她紅著眼睛,直楞楞地看著腳邊被掀翻的畫架,又重覆一遍:“我要畫畫!”

“喜歡?喜歡能當飯吃?!”

“我告訴你宋知意,今天你要是不退出美術活動社,我就讓你在美術活動社裏待不下去!你退不退?!”

“我……”她咬了咬下唇,聲音低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不退……”

“什麽?”

“我說——我·不·退!”她咬著牙,鼓足勇氣大聲地說。

“啪——”厚實的大手在她臉上落了下來。

竊竊私語的人群安靜了一瞬間,又開始騷動起來。

“啊!”

“居然還動手了!”

“哇,宋知意居然被她爸直接扇巴掌,好可怕哦!”

宋知意的臉被打的偏了過去,她眼中含著淚水,怎麽也不肯落下,執拗地看著地上被撕成碎片的畫,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下一秒,父親的腳落在了那些碎片上,狠狠碾壓著早已支離破碎的畫。

像是將她的希望、她的夢想一並踩到了塵埃裏。

宋知意表情凝滯,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你退不退!”

那聲音像是在不斷剔出她難得生出的一點點勇氣。

“退。”她慢慢收回目光,雙目空洞地盯著自己的腳尖,沈默了幾秒,又重覆道:“會退的。”

父親怒氣沖沖地離開,圍觀的人也帶著看戲或是唏噓的眼神逐漸散場。

閔炎想上前安慰,卻聽見她毫無起伏的聲音:“你先回去。”

閔炎一楞,只能滿心擔憂地離開了。

在離開前,她在無人的活動室裏呆了幾個小時。

沒人知道她幹了什麽,只是活動室裏那個原本屬於宋知意的那個位置,終究被其他人所取代。

而她,再也沒有出現在美術活動室了。

作者有話說:

對於欺淩這種事,啟子最討厭聽到的其實就是“他們為什麽不欺負別人,偏偏就要欺負你”——真的,聽到這種話真的超級生氣!

一個人性子軟弱不愛說話,又沒犯法又沒違徳,欺負別人的人德行有虧才對,可為什麽老是指責受害者?

再說如果有瞧不慣別人的地方,我認為無視或者不來往就夠了,犯不著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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