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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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曾因有庇護你的人而脆弱單純,那麽庇護者犧牲所帶來的一次次午夜難寐,痛徹心扉將會把你打造得鋼筋鐵骨。

你將不斷成長,最終從一個被庇護的人變成一個庇護他人的人。

——沈淮雲

事情回到幾分鐘前。

金雅沒有和其他人一起下樓,一方面是剛剛全神貫註救沈淮雲耗費了很多心力,另一方面也是在得知沈淮雲受傷就是胡嘉樹偷襲所致而心身俱疲。

她坐在床上,看著窗外一陣地發呆。

她知道真正的胡嘉樹不會做出傷害同伴這種事情的。那麽胡嘉樹恐怕已經不是原來的胡嘉樹了,真正的他應該也已經兇多吉少。

“為什麽沒有早一點察覺?如果我能夠早點察覺到郭辰有問題,如果我能夠一直陪在他身邊,是不是他就不會……”

金雅自責地將臉埋在手心,肩膀不斷聳動,一聲抽泣起來。

突然,門“吱呀”一聲被人打開,金雅還是把頭埋在手心,誤以為是其他玩家來了,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在哭,就用帶著鼻音的聲音說:“你們去吧,我不出去了。”

“……”

來者沒有回答她。

“?”金雅困惑地擡起頭,卻猛地睜大了雙眼:

“嘉…嘉樹?!”

來者正是胡嘉樹。

“ 不,不對。”金雅盯著他說:“你是誰?把他還給我!”

胡嘉樹臉上再沒了表情,箭步走到金雅面前,擡手用力掐著她的脖子,似乎要將她活活掐死。

“你…放…放手!把他……”金雅感覺掐在脖頸上的手泛著青筋,那力道像是要將她的骨頭生生擰斷,窒息感讓她下意識開始不斷掙紮,金雅的臉上開始漲紅,手腳也開始有些無力。但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容,她像是莫名其妙多出了一股勇氣。

她摸索著自己放在床邊的手機,然後用力將手機砸向那個人的頭,隨即聽見那個人吃痛地悶哼聲,禁錮在脖頸上的手也隨之放開。

“滾開!”

金雅在脖子得到自由的那一刻,就直接踹開了胡嘉樹。

“咳咳!”她不受控制地咳嗽起來,一邊咳嗽一邊用帶著生理淚水的眼睛用力地瞪著胡嘉樹。

胡嘉樹的頭上竟被手機敲出來一個帶著淤青的包,而手機卻一點事也沒有。

金雅默默看了看手機:“……”

看來蜃鏡出品的手機可還真挺結實的。

胡嘉樹森冷地盯著她,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呵。”他冷笑了一聲,“既然要弄死你,我就不講究什麽紳士的禮節了。”

說罷,胡嘉樹直接拉住金雅的腳踝,粗暴地把她拖了過來,然後踹了一下她的腹部。胡嘉樹看著她因為吃痛而蜷縮起身體,面無表情地將她從床上拎起來,拖到了窗戶邊。

“唔…”金雅趴在地上,痛苦地壓抑著喉間的聲音,想逃開,卻怎麽也逃不開。

胡嘉樹臉色陰沈地推開了窗戶,揪著她的頭發,將她強行拖起,似乎想要將她強制性推下樓摔死。

突然,樓下傳來蘿絲夫人淒厲的尖叫聲:

“不!不會的!啊啊啊——”

“艾爾黛!”

他臉上毫不掩飾擔憂和焦躁,隨後壓低聲音咒罵道:“該死,你居然出——”

胡嘉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間,陰森恐怖的表情突然變得柔和悲傷,像是突然換了一個人一般。他低下頭看著趴在地上的金雅,伸手捏捏她的手腕,輕輕地說:

“抱歉,金雅。害你受傷了……”

金雅睜大雙眼。

這個熟悉的語調……是胡嘉樹!

“嗚嗚……”

嘉樹,你還活著……是嗎?

她顫抖著嘴唇,眼中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她想說些什麽,卻發現早已泣不成聲,只能一邊哭一邊地搖頭。

“我已經沒有辦法再陪你走下去了。接下來的路,請你一定要好好地走下去,帶著我的那一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你要做什麽?

金雅渾身顫抖起來,擡手死死地抓住了胡嘉樹的手腕。

“我只能暫時奪回我的身體,是不可能壓制住他的。我不想讓他再傷害你了。”胡嘉樹擡手擦掉她的眼淚:“別哭……”

“不要……嗚嗚……別死……”

“嘉樹,求你了……”

我想告訴你我一直都很喜歡你,我還沒來得及好好開口啊!

金雅不停地說著“別走”,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死死抓著胡嘉樹的手不肯放。

“金雅,我——呃啊啊啊!”

胡嘉樹表情痛苦地皺起了眉頭,他知道哈爾曼就要出來了,於是努力微笑著對金雅說:“對不起,我還是太弱了。我想不到別的辦法救你了……”

不,別走!

金雅不停地哭著。

胡嘉樹用力抽出被金雅緊握的手。

金雅拼命想要抓住胡嘉樹,卻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胡嘉樹的手從手心抽走。

“別——嗚嗚!”

她拼命想要挽留住的人,最後留戀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毫不猶豫地朝著窗戶外縱身一躍——

“不!嘉樹——”

…………

在場的所有人都沈默無言。

“胡嘉樹他……不是你的錯,金雅。”沈淮雲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得振作一點,就像他說的那樣,你得振作一點!”

金雅不說話。

“金雅,”楚蔑難得開口主動對她說話:“郭辰也是這樣被哈爾曼侵占身體的,但你知道為什麽我們立刻就能發現他的不對嗎?”

金雅機械地擡起了頭。

“因為哈爾曼占據郭辰的身體時,郭辰的意識已死;胡嘉樹的意識雖然還有所存留,但也只是有所存留。他傷沈淮雲時被我砍斷一只手,卻始終行走自如,你覺得這還是胡嘉樹原本的身體嗎?”

“……”

“你心裏也明白了吧?即便他不自殺,這也必然是死局。所以他的事不是你的過錯。”楚蔑神情柔和地說:“你應該感到高興,在那樣的情況下,他竟然還能奪回身體的控制權,選擇最後一次保護你。”

“如果真的不是心裏把你看的很重很重,他是不可能再次清醒過來,並救了你的。”

“這份情誼,足夠你活著用一生去銘記。”

金雅早在聽見楚蔑說那句“這必然是一個死局”時就咬緊了下唇,她的指甲摳著自己的胳膊,顫抖著閉上了雙眼,終於嚎啕大哭出聲。

關秦月抱著她,感受著胸口的濕濡,感激而意外地看了眼楚蔑。

楚蔑無聲地嘆了口氣,轉身想要離開。

“你去哪兒?”沈淮雲看著他問道。

楚蔑站在原地,並不回頭,只是說:“明天就是最後的期限了,不做點什麽的話,你們就等著一起抱頭痛哭吧!”

沈淮雲無奈地笑了一下:“……”

還是跟第一天見面一樣,說話分毫不客氣。

現在還差最後一個問題,哈爾曼究竟被誰覆活?

如果能解決這個問題,蜃鏡出口也就可以刷新出來了。

楚蔑想出去查看,卻被沈淮雲拉住了。楚蔑扭過頭看向他時,沈淮雲看著他說:“你現在已經不安全。更何況現在是晚上。這貌似還是個雙boss副本。”

楚蔑:“……”

對哦,大家都知道表面上的boss是蘿絲夫人,誰也沒想到還有一個隱藏boss哈爾曼?

坑,蜃鏡實在是太坑了。

楚蔑突然聽見有人在敲門,打開門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女仆。

陌生女仆臉色灰白,神情恍惚地看著楚蔑,然後出人意料地對楚蔑深深鞠了一躬:“請你們結束這一切吧!”

沈淮雲湊了個熱鬧,探頭探腦地說了句:“咋了,她對你幹嘛行如此大禮?”

陌生女仆:“……”

楚蔑沒好氣地瞥了一眼沈淮雲,正言道:”那你知道是誰覆活了哈爾曼嗎?”

“我不知道,但蘿絲小姐其實是喜歡先生的。”

“怎麽說?”沈淮雲挑了挑眉,枕到楚蔑肩上,姿態親昵,笑瞇瞇地看著女仆。

女仆:“……”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噎。

楚蔑面無表情地揮開肩上這個狗皮膏藥,等待著女仆的回答。

女仆遲疑著答道:“我和蘿絲小姐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剛成人那天就碰見了先生,那時便一直對他惦念不下。先生走了之後,她也郁郁寡歡。直到出現了卡文。”

“我其實很有理由相信,如果卡文沒有出現,小姐一定會嫁給先生的。”

沈淮雲道:“即便當初喜歡過哈爾曼,這不代表之後也喜歡他。”

“蘿絲小姐如果真的對先生毫不在意的話,就不會在先生死後做出那種反應。”

“哪種反應?那也不至於天天夜夜笙歌,老是邀請客人到家裏面吧!”

女仆聽著沈淮雲這樣嗆聲,惱怒地看著沈淮雲:“蘿絲小姐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她常常會在先生的房間呆上一整天,先生原來畫的那些畫都是先生收藏起來的,並沒有全部掛在古堡中,是小姐自己做主掛上去的。”

“先生死後,小姐再也沒有笑過。”

“什麽叫再也沒笑過?你看她一天到晚沖我們笑得陰森森的,哪裏像是沒笑過的人?”

“閉嘴吧您!”

楚蔑頭冒青筋地把沈淮雲的頭按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小姐翻看了先生的日記本後,就大變了樣。”

在那本日記本上清晰地記錄了一個名字“艾爾黛”而非“蘿絲”。

所以蘿絲夫人就變成那樣了嗎?

這樣的刺激未免太誇張了。

“我猜測這樣的變化其實是有先兆的,”楚蔑想了想,問:“日記本這件事應該只是促使他改變的一個關鍵點罷了。”

“蘿絲小姐她……”女仆想說些什麽話,卻突然臉色一變,“怎麽這麽快就開始了?”

“什麽東西?”

“……”女仆安靜下來,遲疑地看了一眼他們:“是死在這個古堡裏的冤魂,我所知道的只有這麽多了,接下來請你們務必小心!”

說罷,她便迅速地離開了。

“這個女仆實在有些奇怪。”沈淮雲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

“她稱蘿絲夫人為蘿絲小姐,又說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甚至對她的一些相當隱私的事情都了解甚多……但怎麽從來就沒見過她呢?”沈淮雲壞笑著用胳膊頂了頂楚蔑,“據我所知,三年前除了女仆長,其他人全部都換了吧?”

“所以你說啊……”沈淮雲意味深長地說:“她是故意在說謊呢……還是說……”

“她已經死了。”

楚蔑面無表情地接下了沈淮雲的話。

“你這人可真是……”沈淮雲嘆了口氣,“那你說她的目的是什麽?”

“她應該沒說謊。”楚蔑走出門外,從樓上凝視著樓下的方向:“我有一個想法。”

“哦?說說看。”

“我想蘿絲夫人自己都沒弄清她自己真正想要的是誰。覆生魔法覆活的是——你心裏最想念,最想要覆活的人……”

“這樣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麽哈爾曼用自己的生命換回了蘿絲夫人,卻仍然活著……”

“這可太有意思了。”沈淮雲笑著拍了拍手,“五年前蘿絲夫人為了覆活卡文,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與此同時,哈爾曼為了救活蘿絲夫人,也丟了自己的命;哈爾曼死後的三年,蘿絲夫人再次使用了覆生魔法,不過她已經死了,於是就用萬千客人的命來覆活她想覆活的人。”

“不過這一回,她心心念念的人可不再是卡文了,而成了哈爾曼。”

“連自己想要的人都沒有弄清楚,無論是蘿絲夫人還是哈爾曼,都因為這樣的誤會著而錯過一切。”

沈淮雲摩挲著手指,靠著門框懶洋洋地道:

“這可真是……命運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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