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命中註定

關燈
第26章命中註定

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蕭錦宣都在事無巨細地回想那一天的每一個細節。

他一早洗漱完畢,吃過早飯,在韓肅的目送下離開他們的家。之後他站在街邊打車去學校,雖然錯過了幾趟卻並不很著急,最後終於乘上車,開到目的地大概只需要十分鐘的路程。他走過校園的小路,那上面還有未融化的冰雪。他走到教學樓門口,跟其他人一起拿出證件接受檢查,然後走進考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筆來放在桌上。然後鈴聲響起,監考老師開始發卷子。他接過來掃了一眼,那上面的題都似曾相識,心就定下來大半。答題的時間總是略嫌不夠,第一科考試很快便結束了,安靜了一上午的教學樓瞬間沸騰起來,周圍的人紛紛討論試題互相對答案估計分數,一時間熱鬧非凡。

到此刻為止,一切都是正常的。

校門口人很多,蕭錦宣等了一會兒才打到車。他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扣好安全帶,低頭想象著回家看到韓肅淡然微笑的表情。臨走前韓肅只是照往常一樣說路上小心,卻會在兩個人的家等他回來為他精心準備午餐,只是這樣想象著,蕭錦宣就覺得人生得意之事不過如此了。當然,如果能推倒就更好了。

蕭錦宣默默想事情時習慣性地偏過頭,看窗外掠過的景色微微有些出神。而等他反應過來時,窗外的風景已經不太對了。車流和人流都漸漸稀少起來,幹枯的樹幹一根接著一根閃過,遠處覆蓋著皚皚白雪的似乎是一片田野。

“這是開到哪裏了?”蕭錦宣有些不悅地轉過頭問司機,他下午可還有考試的,千萬別遇上繞路的司機。多花錢是小事,耽誤正經事可會影響他一輩子的幸福。

司機卻並不理他,像聽不見他說話似的,加速往更偏僻的地方開著。

蕭錦宣心中的焦急與憤怒瞬間變成惶恐,難道好死不死的正好遇上壞人了?這可是他前世從未遇到過的事情啊!

“掉頭,往回開!”他厲聲呵斥著。

但是對方並不聽他的指揮,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蕭錦宣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下午的考試,甚至忘了去想這是否是綁架或者是謀財害命,如果是諸如此類的事情司機一定是窮兇極惡之徒了,他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但此刻的蕭錦宣什麽都顧不得了,他單知道情況不妙而他下午還有考試,他要下車並且要找到另外一輛車載他回學校。

“停車停車停車!”他一邊大聲喊著,一邊附身過去搶方向盤。司機當然不肯讓他得手,很快從座位底下掏出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到底想幹什麽?”蕭錦宣憤怒地說。

“老實點,別動。”司機總算開口說了話,一只手橫著刀制住蕭錦宣,另一手仍在操控著方向盤。

上天賜予我的任務我還沒有完成,所以絕不會死……蕭錦宣在這種信念支撐下,竟全然不顧那把能要自己性命的砍刀,仍撲過去用力搶奪方向盤。也幸虧他會開車,短短一個瞬間瞄準了方向,油門也加到最大,一個急轉彎車身便重重撞到路邊樹幹上,傾斜著翻向一側。

安全氣囊措不及防地彈出來,但蕭錦宣仍然被撞暈過去,同時被撞暈還有那個司機。他手上的刀子來不及收,或者根本沒打算收,那把刀劃過蕭錦宣脖子,殷紅的血液順著一道細線奔湧而出。

蕭錦宣已經來不及想更多了。

當他醒過來的時候,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旁邊有他的父母和大表哥白嘉銘,每個人臉上都是疲倦而擔憂的表情。

“現在什麽時候了?”他不死心地問道,又接著補充問了一句,“今天幾號?”

白亞萍在低聲抽泣,蕭雄陰沈著臉默不作聲,還是白嘉銘好心告訴了他答案。

雖然已經做了心理準備,真相卻來的這般無情,蕭錦宣半撐起來的身子頹然倒下去,“我的考試……”他絕望地說。

“別管什麽考試了,你先好好養傷。”白亞萍強忍著眼淚看著她唯一的兒子,“差一點就割到了氣管,真是上天保佑。”

“上天保佑的話,就出不了這種事情。”蕭雄說話的聲音沈緩而憤怒,除了對兇手的譴責,還有對蕭錦宣的質疑,“上午還在考試,你又怎麽會坐上別人的出租車?”

……要怎麽解釋他和韓肅之不得不說的關系?

蕭錦宣正在沈默,那邊白亞萍卻又帶著哭腔開了口,“兒子現在這種樣子,你就別問那麽多了。”

“你就慣著他吧。”蕭雄雖然不高興,卻還是閉嘴不問了。

白嘉銘嘆了口氣,上前說道,“錦宣,那個出租車司機比你醒的早,已經被抓起來了審問過了。據他交代,是長期在你學校門口拉活的,因為長期沈迷於賭博欠了債,又碰巧知道了你家比較有錢。”

果然是上次拉風出場的行為給自己惹禍上身了,蕭錦宣恍然大悟,原來報應在這裏。可為什麽非得是考試的第一天啊,這真是讓人痛心疾首,他都準備了那麽久,不得不說這或許就是命了。

“好了,你也不要惦記什麽考研了,回頭把傷養好了踏踏實實地來公司幫我的忙吧。”蕭雄擡起頭來,那神情就好像突然老了十多歲,“家裏的公司遲早是你的,你大表哥說,不如早把你放在那個位置上,多適應適應就好了,希望你能早點懂事。”

“我們總不能跟你一輩子。”白亞萍憂傷地說。她專註於自己的愛情,為兒子付出的心血並不算太多,卻也盡到了一位母親應盡的全部責任。

“我知道了。”蕭錦宣想,這一定就是命運。不管他之前做了多大的努力,不管那些細枝末節的東西改變了多少,在本質上影響這一世發展進程的那些事情卻一件也沒有改變。比如說,他還是要如期離開學校;又比如說,他還是依次遇到前世的歷任情人;再比如說,韓肅依舊只是他單純意義上的老師而已。

他沒能完成韓肅的期待,也將離開他所在的地方,難道今後便要橋歸橋路歸路了麽?因為生活經歷的不同,遲早會分道揚鑣的例子不要太多,勉強在一起也沒什麽話好講,這便是兩輩子註定的結局了麽?相比努力準備的考試因為意外半途而廢,韓肅才是蕭錦宣唯一的關註點。只是,註定要讓他失望了。

蕭錦宣在醫院養了幾天傷,因為牽扯到綁架未遂,醫院只通知了他的家人,韓肅不可能第一時間得知這個消息。他的確準備好了午餐,卻沒有見蕭錦宣回來;以為是要等一天的考試全部結束了,可是一直不見蕭錦宣的蹤影。

他給蕭錦宣的手機打了幾個電話,從一開始的無人接聽到後來手機沒電自動關機,韓肅便有一種不詳的預感,趕緊跟白嘉銘取得聯系。

果然是蕭錦宣出了事,白嘉銘簡單告訴他前因後果,並且說蕭錦宣還在醫院,期末考試恐怕參加不了,還請老師幫忙給系裏請假。

出了這種事情,一定是由最親近的父母貼身照顧他,因此韓肅並沒有及時去醫院探望。蕭錦宣在學校的一系列手續都是韓肅代辦的,但是很可惜,他也沒有能力給蕭錦宣單獨安排一次考試。

或許要等下一年,又或許,蕭錦宣註定無法成為他個人的學生。

等到蕭錦宣出院,已經又是這一年的寒假了。他一個人回到學校,因為怕有心裏陰影白亞萍一定要陪著同去,幾番推拒後才折衷把監護人換成了白嘉銘。

蕭錦宣對白亞萍說不出口,對白嘉銘便沒有那麽大壓力了。他換了種說法解釋道,“之前去我老師家補課,因為常有補到比較晚的時候,就拿了點洗漱用品過去,在他家住了兩天。”

“現在的老師,對學生如此盡心?”白嘉銘隱隱覺得哪裏不太對了。

“所以現在要去他家把東西拿回來。”蕭錦宣一臉憂郁地說,“雖然扔了也沒什麽關系,總是給老師添麻煩了。”

“那我現在載你去他家?他家要怎麽走?”這種時候作為大表哥白嘉銘就得無條件滿足蕭錦宣的各種要求,就當是對他意外受傷的一點心理安慰了。

“也不知道他現在離開這個城市了沒有……”蕭錦宣半是回答半是自語,神色惶然就像是游魂一樣。

“你可以給他打個電話。”白嘉銘小心提醒。

接通電話之後,聽到韓老師低沈磁性的聲音,蕭錦宣便有些難以啟齒。他不知道要怎麽解釋考試的事情;不知道韓老師會不會擔心自己,要不要寬慰一下他說現在沒事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只是自作多情。

就連最後一點希望和底氣都沒有了呢。

最後,他只是含糊地說了一句,“老師,您在家麽?我的意思是,我想過去拿一下東西,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我在家,你有鑰匙,自己過來。”韓肅波瀾不驚的語氣中甚至帶了點溫柔,蕭錦宣卻沈浸在自己的哀怨裏,完全沒有覺察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