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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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之看對面墻上的鏡子。裏面的人,他不認識。有著所有他所討厭的特質,看見了,避不開,原來是人類的本能,動物的本能,不受意識控制,還要拼命說服自己是不一樣的,更顯虛偽。但是他現在不具備自厭的資格,接下來恐怕有更激烈的硬仗要打。退出時基本上把入侵痕跡消除了,但不能保證現在他是安全的,網絡這種人不見人鬼不見鬼的地方,要跟蹤誰再簡單不過,只要有能力。大面積的犯罪案件,牽扯到政治,必定帶來人事的波動和社會的不安,隨之而來的就是經濟萎靡。影響不可謂不大。談之考慮暫時躲起來會不會好一點。在那之前,有一個人是要馬上見面的。有人按門鈴。用腳趾猜都知道是誰。

“是你的傑作吧?你還真敢動手啊。” 來人沖進門就這麽一句。談之默認。

“真是你?我就知道,你比那個何霄更會惹事,藍還不信。”席煥氣急敗壞。

“在你弄上去的東西得到證實之前,你就可以因為網絡犯罪被捕,到了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他們隨便耍個手段,那些東西就是惡意攻擊,到頭來你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談之有些詫異的擡頭看他。席煥現在關註的重點,好像不應該是他的人身安全問題。此刻談之的眼神是清澈的,太過清澈,席煥還想再罵,一句話噎住,吐到嘴邊成了無奈。“算了算了,沒時間啰嗦,跟我走。”

跟預計的不太一樣啊。談之發現他可能從來都不了解席煥這個人。緊要關頭當事人還在發呆,席煥難得的放下了溫和的面具,劈手拎過一件外套罩在談之身上,拽起他的手腕往外就走。

“餵,席煥,等一下……” 席煥拉著他從樓梯往下沖。

“我說,你要綁架我第二次嗎?” 席煥將他摔上機車後座。

“好吧我聽你的但是你總該告訴我你想帶我去哪兒。” 早晨學生上學成人上班時間,交通高峰期,席煥的機車見縫插針一路狂飈。

“……”鑒於這個時候即使說話他也聽不見,談之覺得閉嘴比較經濟。

機車停在一個私人機場。面積不大,比起國際機場來說。很幹凈漂亮的感覺。還很環保。談之挑挑眉。“我不知道本市已經發展到可以隨意擁有私人機場的地步。”

自從進入這裏,席煥鎮定許多,不但恢覆了平時的優雅,甚至極紳士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盡管他的言辭依舊不那麽紳士。“我不知道你曾經關心過本市的發展。”

談之老大不客氣地上了飛機,環顧一周,除了駕駛艙,一張床占去大半地盤,旁邊擺著兩人份的早點,很符合他現在的需要。

“怎麽樣?臨時準備的,效率還可以吧?”席煥隨後登機,然後機艙門被人從外部拉上。談之點頭。

“不錯,這次綁架我的待遇提高了。”

席煥頓了頓,過來在其中一份食物前將他按下。

“談之,你以前說話不好聽,但是從來不尖刻。……是否記起當時陪我看海?”

飛機輕微震動,已經起飛。

“如果不是冒著車禍威脅被帶來,我的口氣會好很多。”談之斯文地解決面前的三明治,讓席煥聯想岑疏藍關於貓的理論,“如果有幸被告知目的地,我的心情會更好。”

別扭的小孩,席煥無聲地笑。“德國。在那之前,你有些時間可以休息。”

這是個不錯的建議。談之照顧完胃後稍作停頓便開始照顧他的大腦,席煥坐在床沿看他。差不多以為談之已經睡著時,他往駕駛艙走,不料伸出一只手拉住他。

“席煥我在害怕,害怕我開始不像我,害怕我居然會害怕。”

席煥相當驚訝。這個家夥也有示弱的時候。回頭看他,眼睛還是閉著的,神色如常,如果不是那只手,他幾乎要以為自己幻聽。重新坐下,反握住談之,席煥輕吻他。

“無論發生什麽,你都是你,何霄曾經盡力保護過的你。你只是太累了,好好睡吧。”

這次終於確定飛機失事談之都不一定醒得過來,席煥卻撫著他的臉不再離開。這個人總是很強,心理上的強,強到近乎冷血。所以當初感覺傷害了他時,他並不介意,有時還會繼續信賴自己,因為在他看來那構不成對他的傷害。現在他說“怕”,是發現他終究也具有人性中他所不齒的部分。但是談之,人在有想要的東西時,是必須付出代價的,你這次做那麽大一件事,不過是短期地放棄對絕對純粹的追求,已經夠理想了。成熟也好世俗也好,若你總是獨自一人的話,這些是無法避免的啊。

“啊——”

“忍一會,馬上就好。”

“真的很痛啊……輕一點!”

“……好了!”打好最後一個結完成包紮,談之惡狠狠在傷口處拍上一巴掌,似乎是認為傷者齜牙咧嘴的神情很值得欣賞。

“你!!!”受害者倒吸一口冷氣,半天才緩過來。“你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席煥忍笑忍得辛苦,只好以為他披衣服為由轉到他身後去,“藍,我都不知道幹你這行的還會這麽怕痛。”

“怕不怕也要看情況。”岑疏藍憤憤。

“是!是!”席煥感覺自己正在安撫倒了毛的狐貍。偏偏有人嫌火藥味太淺。“我的確是故意的。”談之悠悠地洗手,悠悠地享受點心。

……

席煥自動退出安全距離。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偉大領袖說過的。

談之有些時候喜歡捉弄人而且很有捉弄人的天分,席煥知道。但他不知道談之報覆他長到這麽大唯一的仇人也可以用捉弄的方式,反觀那些此刻因為他而焦頭爛額的人們豈非很冤?本末倒置?神經回路異常?相比較而言,從小到大接受特殊訓練久經沙場偶爾還會殺人不眨眼的岑疏藍在包紮傷口時痛到鬼哭狼嚎反而正常些。

如果你在一次計劃完美實施無誤的行動中順利完成任務在撤退時卻一個不小心腰部中了流彈;害怕回家會被雙胞胎哥哥碎碎念於是跑到深山老林裏鳥不生蛋的地方養傷;傷還未好全有個討厭至極冷漠自私的家夥突然跑來要求在你的城堡裏避難而你無法拒絕;想想以前也欠過他的所以發揚助人為本的精神收留他結果剛見面他就說你怎麽像朵開蔫了的花;傲氣如你忍無可忍不能再忍於是發生口角然後被他一刀捅到傷口上而那把刀原來還是你的;他一臉誠意地說他不是故意的並且希望親手為你包紮你一時心軟答應下來下一刻便見他鬼笑著拿著紗布藥水步步逼近;不巧那一堆藥水或多或少帶點刺激性臨了他還用能拍碎一塊磚的力道打上去……

你認為你還有必要為了維護形象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嗎?假設你能,那是因為你是你,你不是岑疏藍,你也不是溫斯頓格蘭蒂。總而言之,裝扮成貓的狼遇上彬彬有禮的豹很可能恢覆成狼,彬彬有禮的豹遇上裝扮成貓的狼很可能變成沒長大的狐貍,而同時擁有兩種動物的好處麽,自然是可意會不可言傳。趁著那兩人在演出全武行,席煥咽下最後一塊點心,得出如上結論。

談之不明白為什麽席換要幫他逃,不明白為什麽席換帶他到岑疏藍的地盤。更奇怪的是岑疏藍居然肯收留他。再怎麽說,他所作的事情對岑疏藍有害無益。要殺他,更不用如此大費周章。所以下飛機後看見岑疏藍,談之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覺悟。刺他的那一刀是故意的,一半為了何霄一半為了自己,只是運氣突然好起來,否則那個人哪有那麽容易吃癟。看他不發火,也沒有算計的樣子,才會起了惡作劇的心思。但是,他與岑疏藍,畢竟算是有著舊怨新恨,這裏再好,不是他的地方。網絡犯罪之後非法出境,回家已成妄想。

今後,可以去哪裏呢?或者,優勝劣汰,他已經是等著被淘汰的那一個?

許是白天睡太多,躺在客房的談之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等床墊都嫌他翻身太多開始抱怨,談之幹脆披衣起身。早就聽說德國黑森林內古堡眾多,今日總算見識。岑疏藍不喜歡一大群傭人在邊上轉悠,只叫人定期來整理。入夜後,古堡格外安靜,即便穿了軟底拖鞋,地板上還鋪著厚厚地毯,沙沙的腳步聲仍然穿透幽深的走廊。

步下樓梯,斜穿過大廳,談之拉開沈重的門,鉸鏈尖利的磨擦聲頓時響起,倒把他嚇了一跳,唯恐驚醒樓上那兩人。再一想,客房的墻上都貼了效果不錯的隔音紙,主臥室裏不可能沒有,才放下心來。年代久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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