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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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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並沒有白犀牛。

越野車車隊一路往馬拉河邊趕,而後一字排開在岸邊。

河岸上大群食草動物埋頭苦吃,少說有大幾百只角馬。

向導驅動車子,停在視野極好的地方,他們左側毗鄰一處坡道,那坡一路傾斜到河水裏去,被踩踏得寸草不生,這裏無疑是食草動物們的渡河點之一了。

喬郁綿一楞,看了安嘉魚一眼,對方也一臉懵然:“不……不是吧……”

“不一定……可能只是在吃草……不一定會過去……”

畢竟,誰能知道動物們的想法呢。

“天國之渡”。

這片大陸最震撼的景象即將在他們眼前上演。雖說做好了蹲守準備,但畢竟才來第一天,誰也沒做好撞大運的準備。安嘉魚手忙腳亂給相機包換鏡頭,還有一臺備用機換了超廣角塞給喬郁綿:“會用吧?”

“會……但是不專業……”

“多拍就是了。管他專業不專業,又不去參加比賽。”安嘉魚架好機位,激動的鼻尖冒汗。

馬拉河兩岸不知不覺便聚起了幾十輛越野車,向導說這並不是最多的時候。

而與他們同時聚集在河岸俯視湍急河流的,還有一群食腐動物,禿鷲。它們盤旋降落,無聲地盯著河面,那裏是尼羅河鱷魚的棲息地,水中猛獸已兩三個月不曾進食,饑餓難耐。而這些陰險的鳥兒在等待,等待著犧牲者出現,抓準時機,它們便可以跟著飽餐一頓,將屍骸啃食幹凈。

食草動物們長長的遷徙之路上危機四伏,穿越草原,隨時會被獅子獵豹撲殺,就算僥幸逃脫,但凡受一點傷,便會被鬣狗群盯上。趟過急流時,鱷魚與河馬們虎視眈眈,它們中一定會有誰在渡河時死去,可為了生存,它們不會止步。

這一條漫長的奔徙,一些死亡伴隨著一些新生。

“要過了!”不只是哪個導游低低一聲,每個車子裏的對講機都聽得到。

岸邊上百雙人類的眼睛盯著窄窄的渡河道,隨時準備捕捉角馬們飛躍入河的瞬間。

原本熄了火的車子卻忽然重新發動,他們的向導居然將車子駛離這坡道,向一邊挪了十米遠,穿插在其他車子中間。

喬郁綿覺得奇怪,不是好不容易才搶到最近的位置嗎?

向導看到他一臉狐疑,笑這說:“太近了,你們拍不到的。”

他與安嘉魚對視一眼,不明所以,但還是決定相信這個經驗豐富的馬賽人。

不想聚集起來俯瞰喝水的動物們,十分鐘之後又散開,各自尋找合口的青草再次埋下頭悠閑地進食,虛晃了人類一槍,大家有些洩氣:“今天大概不過了,時間有點晚。明天最好早一些過來。”

二十分鐘後有車子先後離開。

“你們還好嗎?還要繼續等嗎?”馬賽人向導轉身詢問道,“不如明天早點過來,其實上午碰到的概率大一些。”

安嘉魚有些不甘心,用胳膊肘碰了碰喬郁綿:“你跟它們打個商量,我們難得來一趟……”

“……所以它們為什麽要聽我的……”喬郁綿無辜地看著他,“我又不是辛巴。”

“因為動物都喜歡你啊……”安嘉魚忍不住笑了,只是笑容掩藏不住那一丁點期待落空後的小失望。

喬郁綿跟他並排趴在頂棚下,盯著車屁股後頭不遠一小撮斑馬打趣道:“別吃了啊,這裏都被你們吃禿了,對面的草更新鮮。”斑馬們喜歡幾匹站在一起,遠遠看上去條紋拼在一起看得人眼花,拼出一只奇怪的巨獸,以此嚇退一部分膽小或眼神不好的捕食者。

“你跟它們說有什麽用,領路的可是角馬……”安嘉魚將相機蓋扣回鏡頭,放到車座上。

喬郁綿伸手拍了拍向導的肩膀:“走吧,我們明天再……”

話音未落,向導忽然伸手制止了他。

喬郁綿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後視鏡,剛剛那幾只斑馬居然真的擡起了頭,在原地踩踏了踏馬蹄,繞過車群,向更靠近岸邊的地方跑去。

“不……不是吧,喬郁綿……”安嘉魚目瞪口呆,“還真的聽你的啊……你到底是什麽人啊……”

踩踏聲一圈一圈擴散開,感染了所有的動物,角馬們毫無征兆的,開始整理起隊形。當他們繞岸全速奔跑時,喬郁綿也明白了向導為何要遠離那條土坡。

幾百只草食動物的狂奔帶起滾滾塵土,近處黃沙飄飛,遠處看去卻異常壯觀,像踏雲而走。

更多的角馬羚羊從遠方蜂擁而來,匯入這聲勢浩大的隊伍中,從岸灘邊的石上縱身一躍,跳入湍流中。

它們都看到了浮至河面的水中猛獸,卻不做理會。

鱷魚何時張開嘴巴露出獠牙,又會在誰的脖頸上咬合,全憑運氣。

喬郁綿緊張得幾乎忘記了呼吸,手心裏滲一層冷汗,忍不住開始為這些奮不顧身游向對岸的動物們祈禱,盡管這是徒勞。

暗褐色如河中礁石的尼羅鱷定準時機,只消一眨眼,便狠狠咬合住一只成年角馬的脖子,往一旁拖過去。

同類們對受難的同伴視若無睹,只會用更快的速度,更用力的姿勢,逃離這條河,到達彼岸的天國。

那匹角馬沈沈浮浮,掙紮著死去。

而這也不過是死亡的開始。

對岸坡道陡峭,近乎垂直,它們堆積在危機四伏的河水邊不能輕易脫身,隨時會出現新的犧牲者。

於是,它們中的一些踏著同伴的脊背,奮力攀爬上陡峭的岸。

大部隊成功脫險,頭也不回地奔向豐盈的草地,而在兩岸等待許久的禿鷲們終於等來了機會。一些直接被踩踏致死的屍體浮在河面上順水而下,一些中傷或昏厥的動物癱軟在斜坡上等死,猛禽成群結隊飛過去……

喬郁綿這才知道,它們並不像人類認識中那樣只吃腐肉,新鮮的肉一樣受到青睞。

重傷的角馬看著半空圍攏過來的掠食者,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人群中先前的興奮和躁動此刻漸漸消弭,取而代之的是親眼目睹了叢林法則的震撼,以及對悲壯的自然產生的敬畏。

“你……拍到了麽?”安嘉魚將視線從慘烈的河中移開,低聲問道。

“開始的時候拍了幾張……”而後就完全不記得拍照這件事了,他的眼睛始終貼著相機取景器,卻忘記按下快門。動物們為生存而戰的那一幅幅驚心動魄的畫面只留存在了腦海中。

“我也是……”安嘉魚眺望對岸密密麻麻的角馬群,他們迎接劫後新生的儀式毫無新意,依舊是低下頭,安靜地吃草。

喬郁綿摸了摸自己的胃,竟不由自主感到饑餓。他低頭一看,安嘉魚正從包裏翻出一塊巧克力棒。他撕開包裝咬住其中一端,用力一掰,叼走了上半部分,將剩下的大半遞給喬郁綿。

他們經過一整個下午的游獵,非洲五霸集齊了三種,過於慵懶的非洲獅,聚集在水源旁的非洲水牛群,身軀龐大的非洲象成群結隊路過。

小象步伐歡快地忽扇著自己的耳朵,卻忽然在越野車前停住腳步,揚起了柔軟的鼻子。

一只牛掠鳥從半空停到它快闊的腦袋上,它好奇地仰起頭卻看不到,只得用長長的鼻子往頭頂試探,鳥兒向後跳幾步,挪到了它的背上。

它像得了什麽新的樂趣,在原地搖頭晃腦,直到被返回的大象媽媽強制帶走。

這個溫馨可愛的小插曲被安嘉魚原原本本錄了下來,總算是撫平了天國之渡留下的,令人戰栗的餘韻。

他們的越野車停在原地很久,看象群往遠處的夕陽中走去。

草原的夕陽美得無與倫比,寬廣的地平線上,高聳的合歡被金紅的光芒剪出孤獨的影子,偶爾等來一只與它同樣孤獨的長頸鹿。黑白金紅的畫面裏,危機被隱藏,一切都盛大而安寧。

從原始的動物社會回到了現代化的住所,他們沖掉奔忙一天的塵土和汗水。

為了不驚擾附近的野生動物,安嘉魚給琴弦扣上了消音器。

他再一次,奏響了《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只是這一次旋律不再是單純的歡快熱烈,而是深沈,溫柔的,生命力湧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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